?顧彥的臉色微變。
在他反應(yīng)過來前,秦曜已經(jīng)低頭咬上了他的唇。秦曜的吻十分粗暴,如同某種破罐子破摔般的自暴自棄,他按著顧彥的手很用力,但……仍能察覺到那極細微的顫抖。
他的吻順著顧彥的脖子往下,落在他的鎖骨上。
顧彥微微一顫,眼神一凝,就在他猶豫著是不是要動手的時候……
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突兀的響起。
秦曜的動作一僵,是他的手機。
但停頓只有一瞬,很快秦曜無視了手機的鈴聲,繼續(xù)按著顧彥加深侵略,似乎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顧彥喉結(jié)聳動了一下,他眼神復(fù)雜,如果是之前,他恐怕會毫不猶豫的痛下殺手吧,但是現(xiàn)在他竟然會猶豫不決。
所以……很多事情已經(jīng)變的不一樣了,就在他不知不覺之間。
秦曜的話和動作明明是極為失禮的,他的要求甚至帶著輕蔑和侮辱的味道。但是他的動作雖然粗暴,卻隱含著深深的克制和珍視,他將一切隱藏在不堪的外表之下,似乎這樣才能讓他不至于潰敗而逃。
顧彥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知道這些,但是他就是知道。
他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是這樣了解眼前的這個人,哪怕他們之間已經(jīng)錯過了一千年,但熟悉的仿佛昨日才分別般……無論變成什么模樣,無論曾相隔多遠,都可以一眼心意相通。
而秦曜,是不是也是這樣的了解著他,將他看透呢?顧彥不知道。
顧彥只知道,將秦曜逼成這樣的不是別人,而是他。
所以顧彥此刻只有無奈。
哪怕他擱下那樣的狠話,其實也只是說說而已嗎?
這真是可笑極了,明明被強迫的是他才對,明明處于不利地位的是他才對,他卻只有無奈,而沒有多少氣憤。這是他的真實想法嗎?哪怕他已經(jīng)變成這樣……卻還是會對人類心軟嗎?還是只是因為這個人是秦曜呢?
這真是可笑極了。
顧彥輕笑一聲……這一聲笑在寂靜中顯得太過突兀。
以至于秦曜的動作陡然停住,他的頭埋在顧彥的肩膀處,看不到表情。
顧彥把雙手放上秦曜的肩,緩慢而堅定的握住,往外一推。
很輕易的……就把秦曜推開了。
秦曜的雙眸中有著絕望的暗涌,他站的筆直,身體緊繃著,雙手垂在身側(cè),如同等待最后的裁決一般。
他看著顧彥的眼神悲哀而又無奈。
顧彥微微側(cè)過眼,避開了和秦曜的對視,笑了笑:“你的手機一直在響呢?!?br/>
秦曜猛地抬眼,“你說什么?”
“我說你的手機一直在響,該接了,萬一是重要的事呢?”顧彥做了一個接聽的動作,勾起唇角,“你以為我想說什么呢?”
秦曜眼中錯愕和狼狽一閃而過,“沒,沒什么……”
“快接吧。”顧彥說。
秦曜表情重新恢復(fù)平靜,仿佛剛才的大起大落只是顧彥的幻覺。他拿出手機放到耳邊,聲音低沉:“喂?!?br/>
說實話,他十分不高興,對于這個不合時宜的電話。
如果給他電話的人沒有重要的事情,他不會饒過他的!
“秦先生!救命!”電話一接通,宋云崢緊張的聲音就從電話里傳出來,一貫沉穩(wěn)的他此刻聲音顫抖,“市中心出現(xiàn)了許多魔物,我們控制不了,死傷慘重……您快來吧!”
“我就過來,堅持住!”秦曜神色頓時沉了下來,道。
秦曜掛掉電話,抬頭看向顧彥,顧彥聳肩一笑,聲音戲謔:“和我無關(guān)哦,我雖然很想干點什么,但這段時間可什么都沒干。你知道的?!?br/>
秦曜抿了抿唇,沒再說話,深深看了顧彥一眼,轉(zhuǎn)身就走了。
顧彥站在原地,片刻后,臉上的笑容消失,神色冷下來。
他往外走了一會兒,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似得,站著不動了,“出來吧。”
彤彤從一輛車后面走出來,她看起來實力有了些提升,看來這段時間沒少吃人,過的不錯的樣子。她一副邀功的模樣討好的笑著,圓嘟嘟的小臉露出兩個小酒窩,“大人?!?br/>
“是你安排的?”顧彥問。
彤彤點點頭,“那個人類一直跟著你,我們根本無法靠近,只能想辦法把他引開?!?br/>
顧彥沉默片刻,忽然說:“你們都準(zhǔn)備好了?”
這話有些前言不搭后語,但是他們彼此都懂其中的含義,若非準(zhǔn)備妥當(dāng),彤彤不會冒這樣孤注一擲的風(fēng)險來接近他的。這樣無疑會徹底激怒人類,給他們帶來極大的危險。
“是的?!蓖坏?,“一切都準(zhǔn)備妥當(dāng)了,只等您親自主持陣法。”
強大的魔陣必須由高等魔物才能驅(qū)動成功,這也是彤彤來找他的原因,否則這些事他們自己就可以完成。
原來,這么快就到了最后一步了嗎……
顧彥神色有片刻的恍惚,他閉著眼睛,想起在魔界的一切,那個時候灰暗的世界,沒有陽光,沒有色彩,只有殺戮和死亡?,F(xiàn)在,他要將這個世界也變成這個樣子嗎?
他忽然有些煩躁,似乎某種情緒在影響著他,試圖阻礙他的決定。
是什么在影響著他……是那些曾經(jīng)身為人類的記憶嗎?哪怕斷斷續(xù)續(xù)的只有一些片段,但卻依然影響著他。如果沒有那些記憶,沒有秦曜,那么此刻他不會有絲毫猶豫吧,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目標(biāo)。
為什么他會有這些本不該存在的記憶。
他不是周鈺,周鈺是初生體,沒有吞噬過其他魔物,所以保持著最原始的狀態(tài),以及曾經(jīng)身為人的本能。但是他不一樣,他在魔界存在了太長的時間,吞噬過無數(shù)其他魔物,他的魔力純粹無比,按理說是不應(yīng)該還擁有那些記憶的。
他已經(jīng)徹底蛻化成魔。
顧彥忽然對彤彤道:“你還記得身為人類時的記憶嗎?”
彤彤一臉茫然,驚訝極了,“大人……您在說什么呀?我是魔物啊,不是人?!彼粗檹┑谋砬闈M是疑惑和惶恐,不明白顧彥在說什么。
半晌,顧彥收回眼光,若無其事的道:“沒什么?!?br/>
這才是正常的,其實一開始他也是這樣的。但自從來了人間,很快就變的不一樣了。而這種不一樣只有他而已。
從一開始莫名其妙的噩夢,到知道真相的嗤之以鼻……到記憶逐漸的恢復(fù),以及最后接受這個事實,其實也沒用多長時間。
“我們走吧?!鳖檹┱f,他垂眸看向彤彤,“既然目的已經(jīng)達到了,就讓它們回來吧。”如果繼續(xù)留那些魔物在市區(qū)作亂,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闖出多少亂子,想到這點,顧彥就不由的皺了皺眉頭。
“是,大人?!蓖疀]有反對,秦曜已經(jīng)去了,繼續(xù)留著那些魔物在市區(qū)只會被人類斬盡殺絕,現(xiàn)在還是需要保存實力的,反正目的已經(jīng)達到了不是么?
彤彤在前面帶路,兩人飛快的離開了。
外面早有車輛等著,一路將顧彥帶了出去,行駛了大約六七個小時,直接去了另一個城市。
彤彤將顧彥帶到一座倉庫里,地面巨大的魔陣已經(jīng)建造完畢。顧彥仔細看了看,竟然真的沒有任何差錯,在這樣短的時間內(nèi)做到這種程度可是很不容易的,想必……不是常規(guī)手段。
彤彤得意的道:“幸好之前查探的時候多留了幾個備選地,為了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重新完成魔陣的建造,我們讓那些人類不日不夜的趕工,累死的就吃掉,用完了就再抓一些人來。而且該地的警方已經(jīng)徹底被我們控制,不但不會來抓我們,還會幫我們掩蓋蹤跡。等其他人類發(fā)現(xiàn)這里的異常的時候,我們早已經(jīng)完成了,明天晚上就是極陰時刻,只要等通道打開,我們根本不必懼怕那些人類?!?br/>
顧彥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淡淡一笑,“很好?!?br/>
他的內(nèi)心,卻完全不如表面這么平靜,各種繁雜的情緒不斷翻涌著。
彤彤說的簡單,但背后有多少腥風(fēng)血雨,即使不去想也知道……這并沒有什么不對,這才是魔物真正的行事風(fēng)格,用最簡單和最粗暴的手段達到目的,根本不會考慮那么多。
而他呢?步步為營為的是什么?如果說一開始因為只有他一個,不熟悉人間,沒有手下行事不方便,不得不韜光養(yǎng)晦低調(diào)行事,那么后來呢?后來他已經(jīng)有了足夠的時機和手段,他完全也可以這樣做,速戰(zhàn)速決,但是他沒有……仍舊按照一開始的計劃慢慢行動,與其說是謹慎,不如說是拖延……最后不但沒能順利完成計劃,反而帶來了諸多的不確定因素,最后將自己陷入這樣的境地。
他只是一個魔物呢……卻好像真的演一個人類演上癮了。
其實彤彤現(xiàn)在所做的,是他早就應(yīng)該做的事,他卻一直沒有那么去做。
是什么在阻止著他……他是真的沒有想過嗎?
顧彥發(fā)出低低的笑聲,他忽然就明白了。
哪怕他已經(jīng)舍棄一切,墮落成魔,但是他的內(nèi)心,卻依然眷戀這個世界嗎?不舍得毀滅,不舍得傷害,不愿意看到這里的藍天也變成一片灰暗,不愿讓魔物入侵人間。
所以他一直自欺欺人,用無關(guān)緊要的理由阻止自己去行暴戾之事,給自己借口讓那些人類活下去。
他的行為一直比他的內(nèi)心更為誠實。
但是現(xiàn)在……他沒有辦法再繼續(xù)騙自己了。
已經(jīng)到了抉擇的時候。
“你在想什么?”彤彤的聲音忽然響起,她眼瞳中閃過一道妖異的冷光,表情嚴肅,臉部肌肉不自然的緊繃著,“你在猶豫嗎?別忘了你來到人間的目的?!?br/>
顧彥心中一震,心中剛剛成型的思緒被震散,他銳利的目光盯著彤彤,神色深沉,“你說什么?”
不對勁,彤彤怎么可能會看穿他的想法?怎么可能會這樣和他說話?
這語氣,這表情……全部都不對勁!
“我什么都沒說啊?”彤彤眼中異色消失,一臉的茫然,仿佛剛才說話的根本不是她一般。
顧彥神色一冷,忽然伸手一揮,利爪劃向彤彤的咽喉!
彤彤雙目露出驚恐至極的神色!但是她根本不是顧彥的對手,明明看到了他的動作,卻完全躲不開!勉強往后一仰,但顧彥的利爪依舊刺入了她的胸前,血肉橫飛!彤彤重重的摔在地上,胸前幾道深深的溝壑,鮮血咕嚕嚕的冒出來,她咳嗽兩聲,臉色蒼白:“大人……我做錯了什么……”
她似乎完全沒有想到顧彥會突然出手。
顧彥一步步走過去,他的眼神死死盯著彤彤,精神高度集中。
除了那句莫名其妙的話,彤彤的表現(xiàn)沒有任何異常,也沒有躲過他的攻擊。但是顧彥不認為這是某種巧合,那句話……明顯是對他的警告,而能說出這種警告的,只可能是……
但是這不可能,祂不可能來到人間,如果祂能來到人間,還用得上它們這些魔物嗎?
顧彥的右手上鮮血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他掐住彤彤的脖子,咧嘴一笑,“你什么都沒做錯,我只是看你不順眼了?!?br/>
說著伸手一扭,掐斷了彤彤的脖子。
彤彤眼中的光芒徹底散去……
一切順利的不可思議,好像他確實只是殺了一個很普通的魔物。顧彥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剛才只是在試探,但直到死亡,彤彤都再沒有表露出異樣來,也沒有反抗。
但顧彥心中卻沒有半分放松,剛剛那句話讓他渾身寒毛直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