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利嘴江瑜

    會(huì)有的，一定會(huì)有的。

    禾錦登上了月樓，一步一盞燈，踏上青石板長階。她本不用這么費(fèi)力走上去，只是漫長的道路能讓她把往事都想一遍，就不怕遺漏了什么細(xì)節(jié)。

    最高一層閣樓，窗戶正對(duì)著月亮，離得很近，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它。

    禾錦推開窗戶，倚在上邊。這三千年再如何寂寞，也就這樣過了，只是她等的那個(gè)人，已經(jīng)不是她要找的那個(gè)人了。

    世事無常，也不過如此。

    “噔噔噔”，小桐敲了門，“主子，皎月宮該走的都走了，死的那些妖魔也替他們處理好了后事。”

    禾錦懶懶垂下眼瞼，“我知道了?！?br/>
    “還有，江瑜和亓笙來了，還帶了亓摯?！?br/>
    禾錦一動(dòng)不動(dòng)，目光冷清，“我知道了，你給他們安排房間吧?！?br/>
    “主子不去看看嗎？”

    她沉默了許久，“不了?！?br/>
    凡人所說的近鄉(xiāng)情怯應(yīng)該和這差不多，因?yàn)樘^日思夜想，等真正觸碰到的時(shí)候，反而膽怯害怕了。

    禾錦靠在窗臺(tái)上，望著月亮，“這一世，該還清了吧。”

    小桐最討厭的是祈夢之，第二討厭的就是江瑜。別看他平常一臉正經(jīng)的模樣，他不正經(jīng)起來嚇?biāo)廊?，那張嘴逮誰懟誰，懟起來連自己都不放過。聽聞當(dāng)年飛升成神他之所以失敗，就是因?yàn)榉残奶?，渡不了神劫，只能?dāng)個(gè)不大不小的假神仙混日子。

    這種人自作自受，只能說是活該。

    江瑜把房間打量了一下，倚著凳子笑道：“小烏鴉，這房間這么大我一個(gè)人住著空蕩蕩的，要不你跟我一起住吧？”

    小桐瞬間臉都黑了。

    亓笙見小桐被調(diào)戲，忍不住笑了起來，搖搖頭。亓摯倒是正義感十足，蹙眉指責(zé)了一番：“你這神仙怎么這么無恥，連個(gè)小孩子都不放過?！?br/>
    江瑜眉毛一挑，甚是不滿，“你這小子知道什么，她的年齡要算起來，抵你幾百個(gè)曾奶奶?！?br/>
    亓摯哼了一聲，把臉別開不愿與他說話。這邊小桐還在扒著指頭換算，怎么也算不到幾百個(gè)曾奶奶，她只活了幾千年，又不是活了幾萬年。

    江瑜又不滿了，叨叨叨：“你看你，跟師父說話都不甩正臉，沒大沒小?！?br/>
    “你不是我?guī)煾浮！必翐戳ⅠR翻臉不認(rèn)人，跑到他哥哥身邊去。

    江瑜站起來，擼起衣袖，想捉住這小徒弟，“拜師茶都喝了，我怎么不是你師父？”

    亓摯繞著跑了一圈，愣是沒被捉到，還要補(bǔ)充一句：“那是你騙的。”

    江瑜跺跺腳，“子書你看看你弟弟！竟然翻臉不認(rèn)人！”

    “我不是子書。”亓笙微笑著回話。

    江瑜噎住，一時(shí)間接不上話。

    “你真是個(gè)假神仙。”小桐瞥了他一眼，把他們安排妥當(dāng)，準(zhǔn)備回去復(fù)命。

    江瑜嘴上就沒輸過誰，又開始叨叨叨：“你這臭烏鴉，毛都褪色了還出來晃悠！”

    小桐眼睛瞪得比牛眼還大，索性連命都不復(fù)了，雙手插在腰上，卯足了力道懟回去：“你這臭神仙！六界無敵大流氓！飛升了幾千年都升不了神！活該你當(dāng)個(gè)假神仙！”

    “我這神仙再假住的也是天庭，不像有些鳥，笨手笨腳打碎通天境，被天兵天將追殺得到處躲！”

    “我那是躲？笑話。我那是追隨我偉大的王女大人！為她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就你那樣還鞠躬盡瘁，你先找個(gè)照妖鏡瞧瞧你那一嘴白毛！”

    小桐捂住胸口，氣得差點(diǎn)撅過去，“你你你……”她這輩子最介意的就是自己是只白烏鴉這件事，偏偏江瑜每次都要提。

    亓摯看得一頭霧水，也不知道他們?cè)谡f些什么。亓笙聽懂了也得假裝沒聽懂，咳嗽兩聲，用來掩飾嘴角的笑意。

    小桐哼了一聲，“我說不過你！我去找主子把你攆出去！”

    “找我做什么？”

    身后傳來禾錦的聲音，屋里的人都愣住了，最先反應(yīng)過來的是小桐，期期艾艾地靠過去，“主子！江瑜罵我！你快把他攆出去！”

    禾錦看了江瑜一眼，他聳聳肩，一臉“與他無關(guān)”，誰也拿他沒辦法。她拍拍小桐肩膀，就算是安慰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br/>
    小桐還以為禾錦要幫她做主，歡歡喜喜地退下去了。

    江瑜忍不住笑了一聲，“她自從那次出事之后，腦子就不太好使?！?br/>
    “你別欺負(fù)她了?！焙体\踏進(jìn)屋里，奇怪的是燈光照在她身上，竟在身后留不下任何影子。

    她每走近一步，亓摯就往亓笙身后躲一分，他似乎很怕禾錦，都不敢抬頭。禾錦坐在江瑜對(duì)面，亓摯趁別人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

    江瑜瞧見了，玩笑道：“他一點(diǎn)都不怕我，居然這么怕你?！?br/>
    禾錦好奇地回頭看過去，正好瞧見他驚慌失措的背影，很像當(dāng)年余子書十七八歲的時(shí)候，她還沒注意到亓摯和亓笙其實(shí)長得很像。

    亓笙起身，習(xí)慣性地給禾錦添茶，她本沒有喝茶的習(xí)慣，還是會(huì)端起來抿兩口。凡間的茶總是苦大于香，他們喜歡喝這種東西，大抵是知蕓蕓眾生皆苦，品茶如品人生吧。

    禾錦放下茶杯，對(duì)亓笙說道：“我還是讓小桐照顧你吧，有什么需要的都跟她說，和以前一樣。”

    亓笙點(diǎn)點(diǎn)頭，“知道了?！?br/>
    “不過住一個(gè)月罷了，眨眨眼就過去了，不必這么麻煩?！苯に菩Ψ切Φ匕淹嬷璞膊恢窃趯?duì)誰說話，“我照顧他就夠了，不用你費(fèi)心。”

    禾錦盯著他看了好一會(huì)兒，也不知這人臉皮怎么這么厚，愣是賴著不走，跟個(gè)沒事人一樣，“江瑜你先回房間里，我有些話想跟他說。”

    江瑜把茶杯放下，又倒了一杯，“我還想喝兩杯茶，有事你說吧，我也聽聽。”

    禾錦盯著他不說話，那眼神讓人毛骨悚然，可江瑜一點(diǎn)也不怕，他在她眼皮底下呆了幾千年，什么都敢說。

    “早些睡吧?！焙体\丟下這句話便起身離開，寬大的衣袍掃過椅子，落下一地旖旎，“江瑜你這人真討人厭。”

    江瑜有一瞬間的愣怔，又恢復(fù)了沒心沒肺的笑，“過獎(jiǎng)過獎(jiǎng)。”

    不知為何，亓笙好像在他眼底看到了落寞，如云煙一般很快就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