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云看了她一眼,見她拿了個果子吃道,“若是不進關,你怎能吃得到如此甜香的果子?怕是只有奶疙瘩吃了?!?br/>
“奶疙瘩我又不是吃不得?!卞\繡咽下了果子道。
“你啊,口是心非?!卞\云使了個眼色,身邊伺候的丫鬟將錦云面前擺的盛了八樣肉干的八寶盤端了起來,送到錦繡跟前,“這些個肉干我不愛吃,你若是喜歡便多吃些?!?br/>
“你原是無肉不歡的,現下怎么連肉干都不吃了?若是改了口味,小時候我與你爭肉干吃打架被額娘罵,豈非冤枉?”
“分明是你吃完了自己的,又將我的全都拿走了,我并未說什么,額娘知道了說你,與我何干?我何曾為了吃的與你吵過架?”
“你在我面前真是口齒伶俐,不知在姐夫面前如何?”
“整日胡言亂語,仔細我依了額娘,自宮里請兩個極厲害的嬤嬤,拿著板子看著你。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
錦繡聽她這么說立時雙手合什念佛,“姐姐,我的姐姐,菩薩說上蒼有好生之德,您就饒了我吧·你未出嫁時宮里派來的那對牛頭馬面就夠嚇人的了,若是再來個厲害的,我怕是真真要抹脖子了?!?br/>
“你啊……”錦云搖了搖頭,“你今個兒便在我這里住吧·四阿哥隨皇帳在前頭呢,聽說有軍機要議,說這幾日都不會回來了?!?br/>
“在姐姐這兒住自是極好的,不然額娘見了那些個親貴家里文文靜靜的格格,又要念得我頭疼了?!?br/>
茉莉在帳外站了好一陣,聽她們姐妹說完話,這才咳了一聲·“福晉,奴婢茉莉求見?!?br/>
“進來吧?!边@布帳子本隔不了什么音,更隔不了什么影子,茉莉來了錦云也早瞧見了,只是未曾叫她。
錦繡自是知道茉莉的身份的,原以來是個絕色的佳人,見她進了帳子才覺得原是自己個多想了,標致是極標致的·絕色就稱不上了,瞧得出產后保養(yǎng)得不差,臉上粉嫩粉嫩的·一雙眼睛透著嬌怯可人。
“給福晉請安,給二格格請安?!?br/>
錦云點了點頭,“坐下說話?!毖诀咚蜕蟻硪话讶σ?,茉莉搭了個邊坐下了。
“你身子可好?”
錦云對錦繡說,“她前幾日得了風寒,半夜發(fā)起燒來了,把我跟爺都嚇壞了,我守著她,爺去派人傳太醫(yī)·折騰了半宿才好?!?br/>
“竟是如此嗎?”錦繡笑吟吟地瞧著她,半夜生病把爺們弄到自己房里去,一副病嬌的模樣爭寵,烏拉那拉家也有小妾玩過這一招,額娘就是似姐姐一般,四兩拔千斤·反而上阿瑪覺得她賢良,姐姐照方捉藥,學得實在是快,“我瞧你現下臉色是極好的,莫非有什么保養(yǎng)的方子?”
“二格格您別拿奴婢取笑了,奴婢只是生得低賤,因而不嬌貴罷了?!?br/>
“你若是因生得低賤不嬌貴,那我這種一年到頭也不病一次的又是為何?”錦繡說完便拿帕子擋了嘴笑了起來,銀鈴似地笑聲便是隔著一兩個帳子也聽得見,茉莉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后來也只得跟著陪笑。
“你不必跟她一般見識,她便是個捉狹鬼,我額娘常說她好好的一個姑娘,非弄成個破落戶的習氣,也不知是與誰學的,偏我阿瑪慣著,旁人輕易管不得?!?br/>
茉莉笑道,“二格格天真爛漫,實在難得?!比羰歉x也是這樣天真的性子多好,也不至于自己那怕與白蘭聯(lián)手,也不是福晉的對手,被她比得似是路邊雜草一般,若非看出四爺對她敬多于愛,她怕是要氣得撞墻。
胤本想回自己與四福晉的帳子里取幾樣東西,遠遠地便聽見了這放肆的笑聲,四阿哥府里沒人敢這么笑,宮里更是沒人會如此,聽著卻不讓人煩,只覺得笑得人真心是極快活的,“四福晉那里有誰在?”
“原來是她。”胤回憶了一下,依稀記得那個跟自己兩個妹妹玩在處的小姑娘,只記得那小姑娘是個膽子極大的,也是個頗活潑,別的就記不清了,“走吧?!?br/>
皇子與福晉的帳子是左右相連的夫妻帳,雖隔鄰卻不相通,若是一方輕手輕腳有意不打攪,也瞧不出對方是否回去了,胤到了自己的帳,讓蘇培盛在外面等著,將自己昨日查看的葛爾丹地圖全都收攏了起來,裝到一個匣子里,走到門外這才交給蘇培盛讓他捧著,這些地圖茲事體大,便是蘇培盛他也是避著的。
誰知他收完了東西,卻見四福晉與一個穿著粉藍大褂,同色馬蹄袖獵裝,頭戴同色小帽,頭著油光大辮,一張臉卻粉白清秀的假小子走了出來,兩伙人走了個臉對臉,錦云先是一驚,唯恐自己妹妹一副假小子的樣子惹胤不喜,拉著妹妹微微曲膝,“給四爺請安?!?br/>
“免禮?!必房戳艘谎勰羌傩∽?,“這位可是小姨子?”
“給姐夫請安?!?br/>
“免禮?!?br/>
“爺可是有事?”
“我回來取幾樣要緊的東西,取完便走,見你有客因而未曾過去?!?br/>
“爺既是有事,就快些去吧,妾身只是閑坐無聊,想帶妹妹一起去大福晉處說話?!?br/>
“嗯,我正怕你整日悶帳子里,關外比京里涼快許多,你出來走走也好,小姨子······我這幾日有事,你在這里陪著你姐姐罷?!?br/>
“姐夫你且放寬心,我定會好好陪著姐姐的?!卞\繡說罷,便摟著姐姐笑了,露出了極深的酒渦。
胤又說了幾句閑話,這才帶著蘇培盛走了,心里卻始終記得那個一笑會笑出酒窩,眼睛像是會說話的姑娘。
秀兒從不曾對人說過她最喜歡的是皇上不在時的紫禁城,靜悄悄的,少了不知多少煩憂,清晨時,讓宮人們都離得她稍遠,她一個人走在草地上,腳踩過青草,袍角撩過草地,沾上未曾被曬干的朝露,便是早晨時仍透著三分毒的大太陽都沒那么擾人了。
不遠處傳來一陣的歌聲,秀兒聽得歌少,只覺得這聲音悅耳至極,頗有古人繞梁三日之感,唱得是西江月——“好夢枉隨飛絮,閑愁濃勝香醪。不成雨暮與云朝,又是韶光過了?!?br/>
冬梅聽見了歌聲,見主子站住了,急匆匆地走了快走了十幾步到了秀兒身后,“主子,可要奴婢去阻了她?”
“不必,我記得這歌聲?!痹趯m里能唱得這么好的,只有衛(wèi)貴人,也只有這般天籟似的歌聲,能勾得一向循規(guī)蹈矩的康熙寵幸一個浣衣女,甚至意亂情迷到讓她懷孕。
她對衛(wèi)氏無有什么惡感,說到底無非是個得罪了全宮女人出身又低賤的可憐人罷了,自己若非是太后身邊出來的,出身又勉強能拿得出手,皇上也一直回護有加,恐怕現下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她循著聲音走過去,只見遠處亭子邊坐著歇腳的果然是衛(wèi)貴人,她身上穿著淺紫的旗裝,身邊只帶了一個宮女子,小兩把頭上只插了根珠釵,這些年了,她的模樣變化亦不算大,只是眼角隱隱有了些皺紋罷了
衛(wèi)氏自是遠遠地就瞧見了前護后擁的德妃,站起身來施了一禮,“奴才給德主子請安?!?br/>
“你且坐吧?!毙銉郝渣c了下頭,冬梅將一個墊子鋪到了亭子的矮凳上,秀兒這才坐了下來,“剛才我聽你唱曲兒竟有些入迷,這宮里數年未曾聽見唱得這般好的曲兒了?!?br/>
“奴才晨起無事,想起年輕時學得小曲兒便唱了起來,卻不曾想污了您的耳朵?!?br/>
“怎敢說是污字,分明是我擾了你的雅興?!毙銉盒Φ?,“不成雨暮與云朝,又是韶光過了……真真是好詞?!?br/>
“幼時學這個曲兒,總不懂是怎么回事,后來習了字知道這段西江月的意思了,細思起來依舊不懂,待到現下總算是懂了,韶光也過了
“這些古人的詩啊,詞啊本就是如此,不能細思,細思起來人會老?!?br/>
“德主子真不愧是知書答禮的,我原也只是覺得唱著難受,不唱心里又堵得慌,聽您的這一番解說,便懂了?!?br/>
“懂了未必是好事,不懂反而是極好的?!?br/>
衛(wèi)氏淡然一笑,“許是八阿哥頭一回跟著皇上巡幸塞外,奴婢今個兒早起照鏡子,竟瞧見了白頭發(fā),孩兒都這般大了,韶光亦算是未負奴婢?!?br/>
衛(wèi)氏若非被連同自己在內的宮妃們合力壓制住了,不得翻身,否則自己會有一個強敵······秀兒看見她的笑容,心里忽然打了一個激靈。
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