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兵已略地,四方楚歌聲。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
隱隱的歌聲中,是誰,在耳邊一次次低吟,為何,她干凈如水的聲音中,流瀉著濃郁的哀傷?那遠遠傳來的歌聲,為何,滿載了絕望的憂傷?
夢。
竟,又一次,夢到了這個重復了無數(shù)次的夢境。相同的大霧彌漫,相同的如水聲音。
身體,不由自主的向前,執(zhí)著的追尋著那似曾相識的聲音。似是走了許久許久,卻仿佛只是轉(zhuǎn)瞬的剎那,那纏繞了許久的白霧,竟,一點點,消散……
目之所及,一望無際的,桃花灼灼。清風過,漫天的桃花紛飛?;ㄓ吧钐?,一抹水藍色的身影踩踏著片片落花,輕舞飛揚。
視線,穿透層層花雨,停留在佳人如雪的容顏,瞬間,凝滯,震撼。
從不知道,一個女子的美,可以如此震撼。仿若,這一樹樹的桃花,因著她的存在,甘愿舍棄棲息的枝頭,隨著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悄然飄零……
卻。
她的身后,一株桃樹,驕傲的,孤寂的,執(zhí)著的,含苞待放。
為何,要如此倔強,
不要!
分神的間隙,長劍起,衣袂揚,飄飛的鮮血,破碎的笑容。一縷芳魂,消逝在冰冷的劍鋒……
鮮紅的顏色,飛濺到她身后那一株卓絕的桃樹上,滿樹含苞欲放的桃花,竟瞬間,迎風綻放,然后,只在下一秒。
凋零。
細碎的染血花瓣,紛紛揚揚,盤旋在那一抹水藍色的纖弱的身影旁,仿佛在祭奠那一縷遠逝的香魂。為何,心,清晰的疼痛,無以復加……
“我愛上你給的痛,心甘情愿等你的夢……”
驟然響起的歌聲,沖淡了夢境,滿目的桃花,瞬間,灰飛煙滅……
陽光,跳躍在眉間,揚起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這個纏繞了我近一個月的夢,每次都夢中,都在大霧中漫無目的的穿行,仿佛永遠找不到出路。今天,終于見到了隱藏在桃花后的真相,只是,為何,要,如此的哀傷?
枕邊,鈴聲,依舊不知疲倦的繼續(xù)著。
迷蒙著雙眼摸索著手機,極不情愿的按下接聽鍵,放在了耳邊,電話的另一端,通過電流,傳來夢茜近乎歇斯底里的狂吼。
“言小諾!今天是我出院的日子,你竟然還賴在床上睡懶覺!是誰昨天信誓旦旦的說來接我出院并且做我一天奴隸的?!”
在夢茜近一個小時的狂轟爛炸的抱怨后,我的耳朵終于得到了釋放,恢復了平靜。
自夢茜入院已近一個月,音樂盛典的復賽通知早已被精心收起,復賽的時間,就在七天后,而地點,則是我期許了許久的,揚州的瘦西湖畔。
起身,穿衣,疊被,胡亂的洗漱著。叼著牙刷看著鏡中自己略顯蒼白的臉,揚起唇角綻放一個大大的微笑。我在乎的一切,都沒有任何改變,真好。
只有一點。
我們的生活中,不知不覺的多了一個男人。顧城。他對夢茜的關(guān)心,已遠遠超越了醫(yī)患的關(guān)系,只有神經(jīng)大條的夢茜獨自不覺。
也曾小小的八卦了一下,為何,初次見面時,顧城會那么的在意我的名字,言曉諾。
“因為,我曾愛過一個女孩兒,她說過,她最大的奢望,就是成為言曉諾。”顧城說這話時,他的眼中,是不曾出現(xiàn)在他眼中的,淡淡的哀傷,淡淡的心痛……
“后來呢?”
“沒有后來了……”
恍然記起,那時的顧城,站在陽光下,陽光灑落在他俊朗的臉龐,干凈的肌膚幾近透明,可他臉上的神情,卻是那么的落寞……
竟十分好奇,顧城記憶中那個神秘女子。為何,我竭力擺脫的言曉諾,于她,會是一種奢望……
“我愛上你給的……”
電話,再一次不知疲憊的唱了起來。迅速的按下接聽鍵,將語氣調(diào)整到最溫柔的狀態(tài),然后對著聽筒卑微的說道,“夢茜大小姐,奴婢已經(jīng)準備妥當,準備飛奔至醫(yī)院迎您凱旋了!”
“曉諾,是我……”透過電流,傳來曾經(jīng)陌生卻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心,一瞬間,停止了跳動。
怎能忘記,曾經(jīng)在那個破碎的家中,就是這個聲音,一次次的和我爭吵,一次次的炫耀著那個男人對她的極致寵愛。
自從三年前搬出那個家,和那個男人就已斷了聯(lián)系,從未想過,會再一次聽到這個已漸漸忘卻的聲音。為何,她會再一次闖入我的生活……
“我現(xiàn)在很忙,沒有時間和你吵架……”本能的拒絕和那個家的聯(lián)系,拇指習慣的按上掛機鍵,卻在觸碰到的瞬間,因為聽筒另一端傳來的話語,停滯。
“你爸爸他,今天凌晨,去世了……”
體內(nèi)的氣力仿佛瞬間消失,身體無力的靠著墻壁,指緊緊的握著手機,竭力揚起僵硬的唇角,淚,卻在下一秒,奪眶而出。
“他臨終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忘記了她哽咽的話語說了些什么,忘記了是怎樣掛斷的電話,忘記了,噬骨的疼痛是如何侵襲到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我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間,崩塌。
窩在墻角,放肆哭泣。
窗外,陽光寂寂流瀉,落花幽幽凋零,生命悄然消逝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