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毒殺劉辯這件事,年輕時候的賈詡或許會有所顧忌。
但此時人到中年,他經(jīng)歷過太多風(fēng)霜雪雨,早就無所謂了。
莫說劉辯,就算是當今天子,賈詡也不在乎。
都是人,撇開皇帝身上那層強加上去的光環(huán),劉協(xié)也不過是個孩子。
可到臨下手的時候,賈詡卻猶豫了。
這當然不是他良心發(fā)現(xiàn),而是他怕了。
俗世紛擾,能看透者又有幾人?
他相信張恒不會在意,但干完這一票之后,自己可是要投奔徐州的。
從劉備之前的行事風(fēng)格來看,怕是會對自己不喜。
就算劉備不怪罪,他麾下那些所謂的正人君子呢?
將來舊事重提,自己只怕還是要吃虧。
毒殺廢帝的罪名太大,賈詡不想背負。
正如呂布要干死董卓一樣,賈詡也怕被翻后賬。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找個背鍋的了。
偏好呂布這時候湊了上來,賈詡也就順水推舟,將這口鍋親手給他背了上去。
能被陳宮和賈詡同時選為工具人,只能說呂布還是有他獨到的地方。
一位王當然不算什么,但弘農(nóng)王可不一樣,他畢竟當過天子。
劉辯一死,必然天下嘩然,朝中的反董浪潮必然達到鼎盛。
到時候自己只需稍微推波助瀾,就能置董卓于死地。
事算是辦成了一大半,那么剩下的問題也隨之浮現(xiàn)。
董卓一死,駐扎雒陽外的兩萬大軍勢必要暴動,自己手中的三千人,能壓得住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相比陳宮和王允,賈詡思索得更為深遠一些。
畢竟前者只是為了殺董卓,而他卻還要考慮干掉董卓之后,如何在接下來的亂局中保命。
以賈詡的眼光,當然看得出王允也在算計董卓。
但直到現(xiàn)在他也不確定,王允到底是自發(fā)行事,還是背后有人授意。
那人是不是張子毅?
思索片刻之后,賈詡卻笑了。
這些煩心事,自己想它做什么,交給張子毅去頭疼就是了。
……
在劉辯被毒殺的數(shù)日之后,身在陜縣的張恒,收到了來自校事府的兩封密信。
一封是陳宮的,一封是賈詡的。
兩人的書信內(nèi)容雖然不同,但總結(jié)起來卻是一個意思——雒陽這邊已經(jīng)差不多了,趕緊過來收人頭!
看完信后,張恒大喜。
說實話,近兩個月以來,李儒快把他拖成神經(jīng)病了。
當他以游擊戰(zhàn)阻撓李儒的時候,自己也就入局了。
剩下的一連串戰(zhàn)爭,無非是士卒和意志的消耗。
敵強我弱,再加上李儒行事穩(wěn)健,張恒根本找不出一絲漏洞,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近兩個月的消耗下來,李儒那邊還好說,作為弱勢方的張恒,真的快撐不住了。
而就在三天之前,弘農(nóng)縣已經(jīng)被張繡攻破。
腹背受敵,局勢已然危急到了極點。
若這封信再晚來十天,張恒已經(jīng)打算跑路了。
好在,終于還是等到了。
張恒深吸一口氣,臉色恢復(fù)平靜,將兩封書信投入燭火中焚燒殆盡后,立刻向外面喊道。
“來人,去請皇甫將軍!”
不多時,皇甫嵩父子趕到。
“皇甫公,雒陽那邊來消息了?!睆埡愕Φ馈?br/>
聞言,皇甫嵩一驚。
“怎么,董賊已經(jīng)授首?”
張恒搖了搖頭,“還沒有,不過也已經(jīng)快了,我得親自走一趟。”
“如今戰(zhàn)事正處低谷,長史身為一軍之鎮(zhèn),豈可輕易離開。您若走了,大軍由何人統(tǒng)領(lǐng)?”皇甫壽堅連忙勸阻道。
聞言,皇甫嵩立刻瞪了兒子一眼。
怎么,你爹我不會打仗?
“大事為重,若能誅殺董賊,子毅盡可離去!”
張恒笑道:“倒也不急,如今敵軍雖然放松了包圍,但想出去,還得要點時間?;矢?,我走之后,大軍便不需再與敵軍廝殺,一直堅守便可。最多一月時間,我便能誅殺董賊,城外之圍自解。”
皇甫嵩點了點頭,“堅守一月倒是不成問題,只是一月之后,若是子毅你沒能……”
“那就只能聽天由命,各謀生路了。”張恒苦笑道。
皇甫嵩:……
這就是你所謂的萬全之策?
之前你還信誓旦旦地跟老夫吹牛,說董卓三月之內(nèi)必死,現(xiàn)在卻又說這些喪氣話。
張恒解釋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此去雒陽,不成功,便成仁。若一月之后還無音訊,便是我已身死,皇甫公也只能自行決斷。”
話雖然不好聽,但卻是實話。
皇甫嵩深吸了一口氣,正了正衣冠,對著張恒拱手一禮,破天荒地低下了他那高傲的頭顱。
“子毅高義,我大漢社稷,便拜托子毅了?!?br/>
張恒拱手回禮,“皇甫公言重了,此乃為臣之本分,此去除賊報國,恒萬死不辭!”
話雖如此,但要想從陜縣離開,卻沒那么容易。
再者,計劃已經(jīng)到了收尾階段,再和李儒鏖戰(zhàn)已經(jīng)沒意義了。
張恒當即下令,命趙云率軍返還。
兩日后,趙云率軍抵達,對著城外的西涼軍再度發(fā)起了進攻。
與此同時,城中兵馬也伺機出動,一場大戰(zhàn)再度展開。
見強弩之末的張恒居然主動出擊,李儒不禁微微皺起了眉頭,有些想不通。
“撐不下去了,準備想殊死一搏?”
李儒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當即下令讓胡軫率軍應(yīng)戰(zhàn)。
雙方一番激戰(zhàn),從日中一直戰(zhàn)到傍晚,直到天黑之時,才各自鳴金收兵。
這場戰(zhàn)爭打下來,自然是張恒軍的損傷更大。
不過張恒卻趁亂率領(lǐng)百余名親兵遠離了戰(zhàn)場,踏上了前往雒陽的路途。
之后,趙云連夜突圍出城,狂奔一夜之后,在新安縣地界追上了張恒。
張恒繼續(xù)前進,進入河南尹地界后,便盡量避開大路行走。一路雖然崎嶇坎坷,但好歹是繞開了官方的視線。
五日后,洛水之畔。
張恒一行人早已衣衫襤褸,面容憔悴。就連頭冠也在趕路的時候不知所蹤,整個人變得披頭散發(fā),活脫脫像一群乞丐。
不過,終于是趕到了。
望著遠處高高聳立的雒陽城,張恒臟兮兮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董卓啊董卓,我費了這么老大勁才來到。
這次要不干死你,那可太說不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