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義與丁芷二人在寺外站了片刻,忽的身后傳來一陣腳步聲,兩人轉(zhuǎn)身望去,一怪僧迎面走來。怎的個怪法?丁芷上下粗的一打量:
這中年僧人身長八尺,腰闊十圍,披著一深紫紋龍鍍金袈裟,腰系團花吊面毛緞,腳上蹬著的是二十四盤花絨靴。寬頰方臉,面若重棗,鼻寬嘴大,雙兒招風,目光如炬般射出兩道幽光來。尤其是頭上那頂貂絨五珠棲鷹冠,立在頭頂似一座高塔般威嚴,讓人暗生敬畏。
丁芷忖道:這人打扮好生奇怪,漢人不似漢人,蒙人不似蒙人,既不像僧,又不像官。但想必地位不低罷,不然誰敢于“天下第一”的少林寺門前打扮得這樣招搖。當下拉開弘義至一旁,為那怪僧讓出一條道來。
怪僧也不正眼瞧二人,腳下不停,徑直往寺內(nèi)走去。弘義看這僧人模樣奇怪,不像來自中原,忙好心提醒道:“少林寺戒規(guī)森嚴,未獲允許,外人不得入內(nèi)。還勞煩高僧與晚輩二人一同在此等候。”
怪僧聽完停下腳步,怔住片刻,緩緩轉(zhuǎn)身過來,正欲說什么,看見弘義猛地又止住,定在那里,瞪了雙眼,像是吃了一驚,問道:“這位年輕施主,敢問您貴姓?何門何派?”
丁芷和弘義被這怪僧突然間一問,有種摸不著頭腦的感覺,丁芷心細,恐這怪僧來者不善,其中有詐,搶在弘義面前答道:“他叫張弘義,是我夫君?!焙肓x在一旁聽了,面紅耳赤,臉上稍有尷尬之色,并未做聲。
怪僧又問:“令尊令堂呢?”
丁芷又答:“伯父伯母皆是普通百姓?!?br/>
怪僧聽罷,見弘義從頭至尾一言不發(fā),全是身邊的小女子為她作答,像是仍有疑惑,暗自苦惱,思忖片刻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二位施主,剛才多有冒犯,還請恕罪。只是小僧看這位公子英氣逼人,儀表堂堂,忍不住多嘴了幾句。今日既已結(jié)緣,那二位便是小僧之友,日后若是有甚可以幫助的,小僧定自當盡力。”
弘義還禮道:“大師言重了,晚輩只是一尋常后生,沒甚過人之處,更不敢與高僧相攀。大師若是有事求見少林,那便進罷?!?br/>
怪僧微微一笑道:“那二位施主,我們有緣再見?!闭f罷輕擺長袍,笑著轉(zhuǎn)身大步進去了。
看著怪僧離開,身影漸漸消失,丁芷方對弘義道:“弘義哥哥,那怪僧可不簡單。日后若是再撞見他,可要小心了?!?br/>
弘義問道:“裝束相貌是奇怪了些,可是方才那位高僧言談文雅,舉止有方寸,不像是居心叵測之徒罷。”
丁芷心中雖已有些猜測,但是現(xiàn)在說予弘義也沒甚用處,便壓在心里,暫且不去想他了。
半柱香的時間不到,先前那持棍小僧從寺內(nèi)出來,后面還跟著數(shù)人,小僧先行跑來,道:“阿彌陀佛,虛云大師聽聞青城弟子來訪,甚是關切,親自出門迎接?!焙肓x往小僧后面一看,虛云大師果然緩緩走來,神色莊重,步伐矯健,得到高僧的形象一目了然。他身旁立著的也都是身著紅裟的高僧,年齡與虛云相仿,想必也都是寺內(nèi)的大師了。
虛云大師見了弘義,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李少俠千里趕來,貧道有失遠迎,還望少俠見諒?!庇挚戳丝春肓x身邊的丁芷,問道:“阿彌陀佛,不知這位女施主怎么稱呼?”
丁芷道:“小女子名叫丁芷,乃是李少俠,見過高僧?!闭f罷欠身施禮。
虛云道:“阿彌陀佛。弘義少俠,丁芷姑娘,我想二位前來乃是為了張真人罷,前些日子我已此事寫了書信,差使僧人前去青城山報予貴派掌門張青松了。既是二位施主前來詢問,那老僧就帶二位施主進寺詳談吧。”
弘義道:“那就有勞大師了?!闭f罷跟著虛云大師進了少林寺。
少林派天下第一這話在江湖中流傳甚久,但是真正有幸一睹少林寺風采的卻又少之又少,久而久之,這句話雖越傳越廣,但也越傳越虛,越傳越神。諸如“少林寺高僧如云,星羅棋布”“少林弟子遍布天下”之類已是見怪不怪,近來更是傳出“少林弟子秉燭則為日,輕唾則為海,念經(jīng)則如西天無上十五神佛誦咒超度?!薄吧倭值茏游涔^倫,聚之千千人可定高麗,聚之萬人可平西夏,聚之十萬,皇帝皆懼也。”
弘義本本分分,自對這些流言蜚語不聞不問,旁人若是提起,那也只是付之一笑。今日此番進入少林寺,弘義卻驚得呆了,少林寺雖無傳聞那般神乎,倒也配得上這“天下第一”四字。
卻說幾人進了大門,便是一青石板甬道,細長幽靜,只得二人并排而行。甬道兩旁皆是翠竹,深不見底,隱隱約約可見一些石碑,聽虛云大師介紹,方知深處乃是少林碑林,“禪師碑”“定元碑”等皆位于此,共計百余。行在甬間抬頭仰望,蒼竹蔽日,只有些許陽光落在路上,意境甚美。
行約數(shù)百步,甬道前面透出一道亮光,愈來愈大,愈發(fā)明亮,耳邊也漸漸傳出一些舞槍弄棒的呼呼聲與吶喊聲。弘義與丁芷跟著眾僧出了甬道一看,持棍操練的僧侶從西頭散至東頭,浩浩蕩蕩,看不見個底,皆使一六七余尺木棍。劈,打,砍,挑,有模有樣,嘴中直發(fā)出“哼”“哈”的喊聲。不乏有些練得精的,雙手將木棍捻在手中似風車一般呼呼直轉(zhuǎn),從左轉(zhuǎn)到右邊,從后轉(zhuǎn)到前面,最后口中念念有詞,大喊一聲“著”,把木棍往上一拋,在空中轉(zhuǎn)連轉(zhuǎn)數(shù)圈后再穩(wěn)穩(wěn)拿手接住。
弘義見了,忍耐不住,向虛云大師夸到:“貴寺的棍法真是厲害,晚輩于深山中呆的久了,眼界狹小,不知武林中高手如云,常有狂妄想法,今日看來,光是少林寺中的豪杰,那就不少了。”
虛云大師道:“阿彌陀佛。李少俠過獎了,這些弟子所學棍法皆是本寺入門棍法,沒甚奧妙,普通人稍加心思,練上月余,便可精通。倒是貴派中皆是俠義之士,老僧仰慕已久?!?br/>
弘義聽罷,雖是知道虛云大師所說句句屬實,并無過分謙虛之意。但他因為第一次見少林寺這般大的陣勢,浩浩蕩蕩,仍在心中欽佩不已。
虛云大師轉(zhuǎn)首向身邊一黃袍小僧道:“悟德,去將懷空叫至靜思亭。我與李少俠有些話要與他細談?!蹦切∩I了命,施禮畢后往少林寺深處跑去了。
虛云大師見悟德前去稟報,對弘義和丁芷二人道:“阿彌陀佛。二位施主,還請這邊移步靜思亭稍事休息,懷空片刻即至。”
“正對甬道的乃是少林寺天王殿,侍奉“風”“調(diào)”“雨”“順”四大天王,殿內(nèi)殿外各有兩尊金剛塑像鎮(zhèn)守。天王殿前庭院右側(cè)便是靜思亭,亭上所懸‘靜思’二字乃是吾寺百年前高僧慧覺所刻,入木三分,時至今日仍熠熠生輝……”弘義和丁芷聽著,滿臉茫然,少林寺的樓閣與高僧名字又長,念著又拗口,從虛云大師口中說出仿若天書一般,讓人癡癡呆住,愣住半晌。
雖是如此,但是光從外觀上看來,丁芷還是能看出個門道來。正中的天王殿高五六余丈,遠遠看去朱墻綠瓦,青磚紅窗,頂上是三層飛檐,瓦片依次排開,雕著金玉圓盤與璟羅紅緞各式圖案。第二層下方懸著的金鑲匾額上從上至下依次為三個正楷的“天王殿”三字。
出了天王殿與靜思亭外,院首左側(cè)有一“明辨亭”亦有慧覺大師所刻,與二三百米處的靜思亭遙遙相對。
弘義與丁芷正四下望著,忽聽得前面虛云大師道:“請。”兩人一看,已經(jīng)到了靜思亭,便踏過臺階緩緩進去,于亭內(nèi)右側(cè)坐下。
幾人剛剛坐下,由亭外便緩步來了幾個僧人,為首的那個中年模樣,處在幾個年輕小僧中間格外醒目,想必就是虛云大師弟子懷空了。
虛云站起身子,對弘義道:“李少俠,這位便是敝寺懷空,不知和您那晚所見之人可有幾番相似?”
弘義將眼前這人從上打量至下,心中起疑,眼前的懷空與那夜的懷空怎的沒隔多久便已判若兩人?眼前的懷空六尺五寸,那夜的懷空八尺有余,眼前的懷空膚黃臉長,那夜的懷空膚黑臉黃,其余渾身上下,亦是無幾處相似的地方。
弘義盯著面前的懷空良久,實在找不出甚可疑的地方,便又繼續(xù)問道:“懷空大師,終南山論道前一晚,不知你位于何處?”
懷空合十雙手答:“阿彌陀佛,小僧正位于少林誦佛念經(jīng)?!?br/>
弘義繼續(xù)問:“可有人作證?”
虛云身邊忽有一人聞聲答道:“老僧可以作證,終南山論道前一夜我與懷空一同位于千佛殿內(nèi)打坐。若是施主不信,那夜于千佛殿外守著的四名小僧老衲亦可將其皆數(shù)喊來作證?!?br/>
弘義循聲望去,從虛云身后轉(zhuǎn)出一白髯老僧,施禮后問道:“敢問這位大師是……?”
老僧合十道:“阿彌陀佛,少林寺住持覺遠師弟覺空是也?!?br/>
弘義心想,高僧既已出面作證,又有四個小僧那夜看見,且今日之懷空與那夜之懷空相去甚遠,看來是有人冒充懷空大師暗傷師公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