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一去就是一下午，我迷迷糊糊的仿佛瞥到店門口有個人影在晃來晃去……

    干嘛呢？

    我清醒過來，看清楚后發(fā)現(xiàn)是個三十多歲的婦女，穿裙子，拖鞋，枯黃的臉，一看就是個彪悍的婦女，而且是生完孩子不會保養(yǎng)的家庭主婦。

    彪悍女在店門前走過來又逛過去，瞄瞄這里又瞟瞟那里，像是在揣測什么。

    我沒有理她，繼續(xù)擦我的玻璃，我對這種神經(jīng)兮兮的人很反感。

    蛇精女好像看夠了，走了進來，問我:“你這里也是做保健品的？”

    這么大的店牌擺在那里你看不到嗎？

    我心里誹謗著，嘴里不得不說:“是的，請問你有什么事嗎？新店還沒開張，所以暫時沒有產(chǎn)品賣。”

    我特地多說了一句，意思就是想攆她走。誰知她嘴角掛起了不屑的譏笑，道:“我是同行，我店就在你隔壁。”

    喲！原來都是賣保健品的，那請問來這里是刺探“軍情”還是來踢館的？

    好，不管你有啥目的，既然是周經(jīng)理的地盤我就要用生命去保護，咳咳，先看看你有啥動靜再說，敵不動我不動！

    我裝作很驚訝的樣子，轉(zhuǎn)頭道:“哦，原來是同行，以后請多多關(guān)照哈！”

    然而，蛇精女卻走了，還嘲諷的說:“關(guān)照？哼，這一行可不是那么容易做什么的！”

    什么意思？我又呆了。

    這是正常人之間的交流嗎？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果然是蛇精病！

    我心里暗暗罵了句“草她妹夫”，腦袋一放不管她去了。

    周經(jīng)理，你快回來！快歸來吧，這里才是快樂老家……

    ……

    其實，在生活中，每個人都是蛇精病。就像是一個難以辯證的問題，一言一行，一動一靜，一點一滴，一多一少，一生一死，眾生皆苦，哪有對對錯錯、正確與錯誤的問題。就像有神論與無神論，沒法一錘子買賣下正義，在乎于個人精神。信，則有；不信，則無。

    在我的意識里，你是蛇精病，你就是蛇精病，所以我會對你反感，蔑視你，做出不友好的表現(xiàn)；但在你的意識里，你是正常人，你就是正常人，所以你不會理會我的表現(xiàn)，繼續(xù)著你的生活。

    就像一個我知道卻忘記是誰的那個哲人故事:有一個嫉妒哲人才華的學者總是喜歡找機會刁難哲人，一次經(jīng)過一個小胡同時，恰好兩人迎面相遇，可胡同太小，需要其中一個人靠墻讓路。于是學者就叉開雙手大聲吆喝道:“我從不給狗讓路?！?br/>
    哲人不爭，反而主動靠著墻道:“我恰好相反！”

    于是學者就大搖大擺的過去了……

    他以為他贏了，從此他會覺得哲人也不過如此，所以在學者的意識里，哲人不如他。

    但在哲人的意識里，學者就一傻瓜……

    所以，在生活里，今天所發(fā)生的事情根本沒有對或錯，更沒有人有資格評判別人做得對或錯。

    所以，那些自以為是的人，請把你那張臭嘴閉上，特別是噴子們，在你噴別人的時候，你先問問鏡子里的那個人:“你是不是傻瓜？”

    ……

    好吧，扯了那么多其實是想發(fā)泄一下本人的情緒而已，要知道，現(xiàn)在本人所做的工作時間充足，工作輕松，無聊中胡思亂想，隨感而發(fā)，嗶嗶粑粑一下而已。

    什么？什么工作這么好？世界上哪有這份職業(yè)？就算你是大學生也沒權(quán)力享受這么“變太”的工作吧？

    有這么一份工作！那是在深振這座無比繁華的大城市，那是一個月后我離開佛衫到那邊找的工作，那是我不賣保健品了另外找的工作……

    誰能想到，有著兩位美女工作的地方我只是僅僅待了一個月而已，要知道，單身狗對愛情的渴望程度是可以絞殺一切因素的。

    可我，依然揮一揮手，走了。

    什么原因會造成作者如此輕生呢？咳咳，是放棄了這份工作呢？

    且聽我慢慢道來……

    正式上班的第一天結(jié)束了，平平淡淡，平平凡凡，準時下班，準時吃飯，準時洗澡，準……按時睡覺！玩手機玩到半夜罷了。

    朋友們，看到這里你們應(yīng)該發(fā)現(xiàn)，人類其實已經(jīng)離不開手機了。這個話題太過于熱門，也看膩聽膩了，我就省省力氣不說了。

    總而言之一句話，沒有手機我會死！

    沒有手機你也會死！

    翌日早晨。我提前了半個小時起床，因為今天要提前半小時上班，時間從八點改成7點半。說起來就荒謬，事情是這樣的，昨天晚上半夜三更周經(jīng)理空虛寂寞……咳咳，周經(jīng)理發(fā)來微信，講什么新店開張啊人手不夠啊時間很緊啊云云，所以大家明天早上提前半個小時來整理下店鋪，八點就可以開張模式了……

    我去你個****！新店開張又怎么了？難不成是關(guān)乎國家大事似的，媽的員工也有私人時間安排的，無緣無故將上班加了半個小時，踏麻的最可氣的就是，上班是提前了，下班卻推后了半個小時，奶奶的我就想問問你們眼里還有沒有法律？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人性？

    新店開張，我們?nèi)嗣锩ν獾挠质钦泻衾项櫩陀质强窭骂櫩?，還要唱歌跳舞！

    為啥？媽的一群拿著退休金過日子，無兒無媳的老人家，除了每天鍛煉身體和陶冶情操這兩種活動，還有啥娛樂的？公司就是針對老人們這個弱點，呼吁員工深入顧客的心，取得顧客的信任然后購買保健品！

    不然你以為呢？老子是瞎了狗眼才做這種事情的！

    在上班的一個月里，我都摸清了，現(xiàn)在，我要做“叛徒”！我要暴露這些坑人的公司！我要yy毀滅它們！即使周經(jīng)理再美再漂亮也無法阻擋我正義的步伐！

    哼！今天是七夕情人節(jié)，不知道周經(jīng)理晚上有沒有人約呢……

    ……

    咳咳，這些空殼公司，打著醫(yī)藥治百病的招牌到處欺騙老人家。眾所周知，保健品不同于藥品，藥品不能亂吃，但保健品吃了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這相當于一種副藥，藥性不大卻有那么一丁點的效果表現(xiàn)。

    有一次天氣不好，下著大雨，三個人都待在店里。無事可做，于是周經(jīng)理便“傳授”知識給我和欣姐。

    “老人保健品賣的價格是成本的100多倍，就像這蜂膠，其實里面根本沒有蜂膠，頂多是一丁點蜂膠泥，一盒百來塊成本，賣的時候卻是一千三一盒，通常賣一個療程，三盒，你看，利潤不就來了嗎？不然我們哪有那么高的提成？比那賣車賣樓的好多了。而且騙，咳咳，哄老人就像哄小孩一樣簡單，只要你真誠點?！?br/>
    在這一刻，當我聽完這些話時，隱隱約約的好像周經(jīng)理在我心中的那高大，冰霜玉潔的形象大樓有點搖搖欲墜的感覺。

    那一天，我的心里像被什么塞住了似的，和那該死的下雨天氣一樣郁悶……

    之后的每一天上班，我都能學到許多新的“知識”。

    和欣姐一起去拜訪一位買過蜂膠靈芝孢子粉的老顧客，欣姐穿著高跟鞋，提個lv包，下了車后走在我前面一直咒罵:“這死老頭住那么偏僻的地方，這么個坑坑洼洼的山路連車都進不來，歲數(shù)這么大萬一要來個什么急病連救護車都來不了，等死吧！頂你個肺，害老娘踩一腳泥，今天不讓他買下一個真空杯老娘可不放過他！”

    真空杯，童心未老養(yǎng)生堂自己研發(fā)的一種特殊的飲水杯，一個杯子，唯一的特點是比其他普通杯子重一點，長一點和……貴一點。

    老人喝水專用杯，延年益壽，三千三一個！

    而我跟著欣姐即將要拜訪的是一位七十多歲的老頭，老伴去世沒多久，兒子一家長年在外省，過年時偶爾回來。老人家年輕時做過煤礦探測員，有退休金，城里有房子，聽說賣了在郊區(qū)靠河的村里買了塊小地皮，每天釣釣魚喝喝茶，孤零零的過著世外桃源的生活，不愁吃不愁穿，還時不時的給孤兒院送衣服送文具等等。

    周經(jīng)理特意開了一次會議分析，找出煤礦老頭喜愛釣魚和幫助小朋友這兩個弱點，針對這兩個弱點，今天吩咐欣姐帶著我買了魚竿和很多小朋友的衣服物品來到鄉(xiāng)下，準備拿下至少三千三的生意！

    當然，到山路后出租車就進不來了，我們只好步行。魚竿和小朋友的物品都由我提著，一瘸一拐的倆人往樂村行進。

    一路上，我不斷的聽著欣姐鬼叫的罵聲，一邊點頭附和，心情異常抑郁地跟著。

    拿著東西身體一點不累，心里很累……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的感覺，你們能懂嗎？

    真的好想讓你們懂！因為這種感覺讓我很窒息，仿佛我的良心在被狗一口一口的狠狠咬著，撕裂著！

    步行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欣姐的高跟鞋早就沾滿了山泥，頭發(fā)也有點凌亂。

    這里的確有點山，有點偏僻。但那清新脫俗的空氣質(zhì)量好得不得了，我放下魚竿和物品使勁的呼著吸著，好像那顆快要窒息的肺部終于找到了一絲氧氣……

    然而，一旁的欣姐拿著手機在村口嘀嘀嘀按了幾下，打了個電話，就馬不停蹄的扯著我去找煤礦老頭的家了。

    “咱們這個月的額度提高了，要抓緊時間，不然完成不了總公司給的業(yè)績，下個月就沒獎金了！”

    我默然不語。

    對這種涂滿胭脂水粉的女人有啥好說的？

    很快，我們在村里找到了煤礦老頭的家，老頭名叫陶然丹，村里呼他“丹爺”，所以我們也跟著叫了。

    七十多歲孤零零一個人終老，的確是挺“單”的。來到門前，欣姐從包里拿出化妝用的鏡子和簡易的一些化妝品，先照鏡子整理下吹亂的發(fā)型，再抹上一點狀粉，最后噴了點香噴噴的香水才開始敲門……

    尼瑪?shù)睦献诱嫦胍话驼葡扑浪?！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來勾引老大爺呢？

    欣姐在敲門的那一刻立馬就變成了乖巧的小綿羊，聲音要多嗲有多嗲！

    “丹爺，喂喂，請問丹爺在嗎？我是電話里的小欣，你來開下門好嗎？”

    我骨頭為何有種麻麻的感覺……

    一定是提魚竿提累了……

    “來咯來咯，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小木屋里傳來，過了好久才開門。門一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頭發(fā)蒼白的老頭，手里還拄著一根木拐杖！

    我不得不佩服欣姐變臉的速度，在村外頭還咒罵丹爺老癡呆，現(xiàn)在一見面又是握著人家的手噓寒問暖，又是扶著老人家要小心走路……

    四川變臉技術(shù)哪家強？關(guān)鍵時刻靠欣娘！

    五體投地，無言以對。

    進屋坐下后，欣姐熱情的給丹爺?shù)共?，掃地，嗮棉被，煮飯……儼然成了自己的家似的，還邊和丹爺聊的非常開心，時不時的逗得丹爺哈哈大笑。

    原本沉寂的小木屋早變得生氣勃勃，或許的確可以減少老人心中那一份孤獨。

    但一想到我們此行的目的，心里總不是個滋味，連吃飯都有點難受。

    權(quán)當是非善意的謊言吧！

    欣姐做得對與錯，我沒資格批判，因為如果欣姐是主犯，那么我就是從犯！

    吃完飯，欣姐使眼色讓我收拾東西，然后她和丹爺去河邊釣魚了，留下我看家，幫丹爺嗮嗮棉被啊土豆番薯啊……

    差不多三個小時后她們才回來，聊了聊喝口茶后又一起去了鎮(zhèn)上的孤兒院，這一次她們帶上了我，因為要提東西。

    一老一婦，只有我這位壯丁可以提物品了。

    來到鎮(zhèn)上的孤兒院，十幾個孩子，年齡從六歲到十六歲的都有。哇哇奕奕的又吵又亂，看到丹爺立馬乖乖的喊人并且依偎旁邊等丹爺發(fā)禮物玩具糖果……

    這時，我卻看到了欣姐甜甜的微笑著抱起一個小女孩，輕輕掐了掐小女孩臟兮兮的臉蛋，對丹爺?shù)?“丹爺您看，這小姑娘長得多清秀可愛，像極了我小時候的模樣！”

    丹爺笑呵呵的點頭表示贊同，可我差點一陣反胃。

    尼瑪?shù)睦献舆@一天就已經(jīng)快崩潰了，你能不能別這么虛偽??？

    正當我惡心著，忽然那個小女孩接下來的表現(xiàn)讓我差點笑暈過去——只見那小女孩仿佛也被丹爺?shù)男β曀腥?，跟著樂呵呵的傻笑起來。小孩子嘛，看到好玩的有趣的也會跟著學，大家都懂的。可小姑娘你笑歸笑，不應(yīng)該把口水也笑出來啊……

    只見一啜濃濃的口水整坨“灑”在欣姐的胸前……

    你說是此時的我是應(yīng)該惡心還是搞笑呢？

    錯，是先搞笑再感到惡心才對啊有木有？

    我見到欣姐面色都變了，抱著小女孩的手都有點微微發(fā)抖，用比哭還要難看笑容的對丹爺說:“小孩子啊，就這樣，哈哈。”說著，把小女孩輕輕放下來，然后拿出紙巾輕輕的擦拭干凈。

    整個過程中都沒停止過和孩子們逗笑。

    我暗暗伸出大拇指，這份“宰相肚里能撐船”的氣量，讓我心里默默豎起一個大大的贊:佩服！

    有種你不要在說話時悄悄的狠狠的揉搓手掌里的那團紙團，那樣我就更佩服了……

    離開孤兒院回到丹爺家快接近黃昏了，自然是煮晚飯了。

    我跟在旁邊幫忙洗菜切肉，欣姐扶著丹爺勸導人老了一定要好好照顧好身體，要準時吃飯，吃點清淡點的有益的。

    特別要注意多喝水！

    好的，正文來了，只見欣姐故意的倒了杯白開水，自己喝了一口后立馬大皺眉頭，道:“哎喲，這什么水這么難喝？咦，怎么還有一股腥味？哎喲，丹爺，你這水壺不行啊，你聞聞這水，都過時了放了好幾天吧？哎喲，老人家這樣不行的，過時的水喝了對身體不好，容易生病。這樣吧，我們公司最近新進了一款真空杯，可以保溫很長時間的開水，還有凈化水的功能呢……”

    之后我就感覺老人家被忽悠的東南西北都找不著了，我們臨走前成功賣出了一個標價3300元的真空杯外加三盒蜂膠膠囊！

    市場價共7200元人民幣，欣姐對丹爺說為了感謝他對公司長年來的支持和信任，給丹爺打了個折，收他7000元……

    公司一個月規(guī)定的業(yè)績是三十單生意或者超過10萬元營業(yè)額。而今天一天就完成了幾乎十分之一的業(yè)績！

    跟著欣姐和丹爺告別的時候我都不知道應(yīng)該說些什么好了。

    百感交集，感嘆人生之幽默……

    夜色差不多暗了，在回程中我看到了欣姐不顧我這個公的在她面前，手腳麻利地換了上衣，“呲呲呲”的狂噴掉半瓶香水，還罵罵咧咧的仿佛受盡委屈的孩子似的對我吐槽今天這個那個……

    不過，坐在車上的欣姐又變成了一個人，將那一沓紙票數(shù)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滿足的用白紙輕輕卷好，放在外套的最里層，習慣性的傳授了點技巧給我后便哼著歌打電話問周經(jīng)理明天的目標安排……

    出租車跑在高速公路上，窗外的樹木飛速后退，我不想再與旁邊的瘋婆子對視，靜靜地靠著車子后座墊子，思緒飄散在夜空中……

    夜晚八點，夜空卻沒有一絲月光，或許是農(nóng)歷月初吧，又或許明天要下雨，月亮和星星都躲在云層不肯出來，讓我這個在路上仰望星空的人只留下孤獨和嘆息……

    ……

    從此以后，這樣的工作一直持續(xù)了差不多一個月，最后我也麻木了，做事很被動，很消極，時時刻刻覺得這個社會充滿丑陋，邪惡，腐敗……而我上班的表現(xiàn)這讓周經(jīng)理和欣姐覺得有點失望，她們以為我反應(yīng)慢，腦子有點笨，工作態(tài)度差。

    該死的是，一個月了，她們不但沒有打算辭退我，反而要讓我獨自接單了！

    是自己一個人負責一個顧客！

    從電訪到拜訪，再到成功簽單，一切都讓我自己來。她們覺得要讓我學會自覺和獨立，才能為公司賺取營業(yè)額。

    我只好答應(yīng)。

    雖然答應(yīng)，但我的心已經(jīng)不在這個公司、不在這份職業(yè)了。

    或者說，我的心，已經(jīng)慢性死亡了……

    被動的接受，被動的答應(yīng)。

    接過周經(jīng)理手中的老顧客資料，開始不斷打電話訪問那些陳年老客戶，一個接一個，每天在店鋪里打電話?？斓皆碌琢耍緦匍_總業(yè)績會議，所以周經(jīng)理和欣姐都很忙，忙得早上從店鋪出去晚上才回來，還累得很。

    累得像死狗一樣。

    而我，在店鋪里吹著電風扇，打著電話聯(lián)絡(luò)老爺爺老奶奶們，很快就會過去一天。

    下班后身體不覺得苦，心卻更累了。

    因為我在電話中聽到更多的是……罵人的話！

    那些年紀很大的老爺爺老奶奶罵人了，罵的很兇，罵的很聲嘶力竭，罵的我……

    解脫！

    他們罵我們公司賣假貨，她們罵我們公司坑騙人，他們罵我們公司虛情假意，她們罵我們公司忘恩負義，過河拆橋，是披著羊皮的狼！

    他們和她們還罵我們公司是混蛋！

    然后他們和她們都掛機了，說不要再找他們和她們買產(chǎn)品……

    而且最好永生不想見！

    更狠更狠的話都有，無一不在發(fā)泄著怒火。

    這些都是“冷凍顧客”，經(jīng)過周經(jīng)理分析后認為重新采購率不到兩成的老顧客，所以才讓我來試試。

    呵呵，為什么在我眼里，冷凍顧客就像市場上的豬肉一樣，增值的時候豬肉檔老板入滿貨，貶值的時候拿去喂狗也買不出去。

    呵呵，我又笑了，笑到天荒地老。

    離總業(yè)績大會的日子越來越近，而就在這時，導火線出現(xiàn)了。

    總是在命運的安排下準時的出現(xiàn)……

    后天就是大會了，周經(jīng)理和欣姐忙得連走路扭動的屁股都沒那么有力了，而我，依然不痛不癢的混混日子，依舊沒談成一單生意，不，是連上門拜訪的機會都沒有……

    早上八點，依舊是坐在店鋪里看著，打電話的同時招呼一下來店鋪里買點保健品的客人，一個上午又過去了。下午太陽陽光猛，街道上沒啥人類走動，店鋪更沒生意了。于是我“專心致志”的打起了電話，瞥到冷凍顧客資料里的最后一頁，有一位叫“李祥圓”的七十多歲的大爺，是位真正的孤獨老人，早年喪子，不，資料上備注欄寫著“十五年前遭遇特大車禍，剩下李祥圓一人，經(jīng)調(diào)查該顧客最憐愛其孫子，經(jīng)歷慘災(zāi)后得了間接性癡呆癥，經(jīng)常朝不認識的少年、青年人喊“孫子”……”

    可安排年輕點的員工攻破弱點，取下這份業(yè)績！

    ……

    下面“結(jié)果”一欄顯示:2015年10月21日已成功售出一間養(yǎng)生屋、一只真空水杯、三盒蜂膠和六盒靈芝孢子粉，贈送一袋養(yǎng)生粥。

    總價值22200元！

    養(yǎng)生屋我在總公司見過，一個茅房那么小的木屋，據(jù)說木是非洲進口，什么木我讀書少不了解，但她們吹噓這木是千年木，這屋相當于氧氣艙，一天呆上一個小時可以增加氧氣量……

    國家認證品牌，信得過！

    我對著長空，指著那一朵烏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大爺，是曾經(jīng)的vip，這里的規(guī)則我知道，當她們結(jié)合全部因素分析，清楚某顧客的確沒有了價值時就會立馬拋棄拉入黑名單！一年不到，這位李大爺?shù)馁Y料已經(jīng)放在了冷凍顧客資料本的最后一頁……

    我的心莫名其妙的一陣抽搐，看著店鋪外靜悄悄的街道，烈日灼心，心事重重。

    長嘆了口氣，撥通李大爺?shù)碾娫?，嘟嘟響了好一會兒，接通了?br/>
    “喂，誰呀？”一把蒼老軟弱的聲音響起。

    “您好，請問是李祥圓大爺嗎？”

    “哦……我是，你誰呀？”

    “李大爺你好，我是老人保健品公司這邊的，你可以叫我小丁，大爺您今天有時間嗎？如果有時間方便我去拜訪一下你嗎？”

    “啥？說慢點，我聽不懂。”

    我:“……”

    老人家耳朵有點背，能諒解。

    我又一字一句的慢慢的將原話重新講了一遍，大爺終于聽懂了，令我無比興奮的是，大爺答應(yīng)讓我去拜訪他老人家了！

    我感激得那個淚流滿臉?。⌒睦锓路饦烽_了花，掛上電話后馬上拿了一袋成本幾塊錢，售賣價格一百元的丹心養(yǎng)生八寶粥，關(guān)掉店鋪，沖向李大爺家……

    看看，要么沒生意，要么來個大客戶，哥人品就是這么好，哥就是這么拽！

    李大爺?shù)募乙彩窃诶铣菂^(qū)，不但偏僻，而且還是個即將拆遷重造的危樓區(qū)。當我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又是坐公交又是坐電動摩托，問了路人甲乙丙丁，花費了差不多兩個小時才找到李大爺?shù)募摇?br/>
    然而，與我來時幻想的有點不一樣，沒有漂亮的門庭，沒有偌大的院子，更沒有豪華霸氣的裝修。

    那是一個木棚！

    一個只有一廳一房的木棚，中間用一塊板隔開，里頭是房，外頭是廳，棚的后面和側(cè)面堆滿了……瓶瓶罐罐，還有一些可以回收的紙皮！

    這里真的是李大爺住的地方？

    還是這村里有兩個李大爺？一個是2015年購買了22200元的李大爺，一個是住木棚屋，靠撿破爛為生的李大爺？

    站在木棚屋前，足足呆立了兩分鐘，我急忙從公文包里取出那份冷凍資料，重新確認一下地址，再抬頭看了看木棚的門牌。

    佛衫xx鎮(zhèn)老村xx大道444號。

    我深吸一口氣，顫抖著將資料塞回包里，走了過去……

    地址沒錯，就是這里。

    從我敲響木門的那一刻起，我心里已經(jīng)不把李大爺當作客戶了，也不想學欣姐那一套了，我今天，就是一個記者，我心里無比迫切的想知道李大爺究竟為何會住在木棚屋里，為何四周堆滿了瓶瓶罐罐，太多太多的疑惑絞騰于心，百感交集。

    良久，聽到里頭有腳步聲，門開，看清李大爺?shù)拿婺苛?，白發(fā)蒼蒼天地茫茫。

    特別是那佝僂的身軀，背坨凸出，像是一匹殘廢的駱駝。

    我和李大爺客客氣氣的打了招呼，互相認識后讓我進屋坐坐。大爺沒有倒茶給我，而是有點尷尬和笨重的拿了塊木板墊著一沓紙皮當做凳子讓我坐著。

    忘了告訴你，棚屋里面除了生活用品和一個電話、一張床，其余都是紙皮和箱子，箱子好像有三個，用生銹的鐵鎖鎖著。

    所以，別說喝茶，連口清水都沒有。

    所以，我哪敢有一絲責怪老人家有沒有待客之道的意思？

    看到老人家生活在這種地方，我想起了早已逝去的爺爺，鼻子里癢癢的，好酸。

    那時候，家里窮，我爺爺好像也是在老屋呆了一年多才走的，農(nóng)村人幾乎都這樣，老了被子孫分去老屋祖屋等死，一是嫌老人臟，二是怕突然走，死人弄臟新屋，晦氣……

    而李大爺親人都在車禍中走先一步，這里，小小的木棚屋，或許就是他最后的歸宿之處吧。

    李大爺說話有點牙齒不清，鬢白的頭發(fā)散散亂亂，而且，看來偶爾癡呆癥發(fā)作是真的。

    我和他聊著聊著，忽然李大爺叫我出去幫他把外面晾的小魚干收回來，天色變暗，可能會有雨。

    我出去了，果然在一處稍微干凈的地上看到晾著的一簸箕魚干，于是趕緊端起往回跑，還沒到門口天邊就響起了雷聲，老人家果真是神，待會真的會下雨。

    可當我剛走到棚屋門口時，李大爺就巍巍潺潺地從屋里趕出來，嘴里喊著:“哎喲，明仔你又跑哪里玩去了，還搗騰些什么東西回來？是魚干嗎？你又偷拿人家東西干嘛？趕緊給人家送回去，哎，好像要下雨了，算了等雨停了我親自送回去，你趕緊進屋歇歇，別到處亂跑了?！?br/>
    說著，李大爺從我手中搶過簸箕，放一邊，用憐愛的目光拉著我的手讓我坐下來。

    我甚至還沒反應(yīng)過來是怎么回事！

    明仔？偷東西？

    這是咋咋咋？

    接著，我又是被老人家摸頭又是被他慈祥的教導一番，完了他還從兜里掏出一串鑰匙叫我打開箱子，把東西拿出來。

    我疑惑的打開了箱子，里面全是明星集，有beyond的海報，張學友的cd，還有韓國宋智孝的個人照！

    除了這些，還有許多玄幻武俠小說，還有瞎子的模具，還有一個籃球……

    零零碎碎，什么都有，似乎是屬于一位年齡不是很大的小伙子的東西。

    我回頭望了一眼李大爺，他正用溺愛的眼神靜靜地看著我，這一刻，我好像明白了。

    最后，我在箱子里發(fā)現(xiàn)了一張照片，一張有兩個人合照的照片，正面是一個帥氣陽光的男孩挽著一位十七八歲的女孩的合影，背面寫著:一輩子都要在一起！

    署名:李正明、蔡子燕；

    時間:2015年1月18日。

    ……

    之后，李大爺又興致勃勃的讓我打開了其他的箱子，仿佛和我很熟很親切，一邊不停地說著說著，一邊給我說當年我“奶奶”、我“爸爸”、我“媽媽”的事情……

    說著說著，李大爺就笑了。

    聽著聽著，我就哭了。

    李大爺看到我流眼淚，以為他的“寶貝孫子”有啥事，忙安慰道:“明仔不哭明仔不哭，誰敢欺負咱家明仔爺爺可不放過他！”

    ……

    雨，啪啪打在木棚頂上，琉璃瓦有些古老，偶爾會凝集一滴雨水從瓦縫里鉆進來，滴落在屋內(nèi)。

    就這樣，我沒有拆穿謊言，而是把公文包扔在一邊，和李大爺嘮叨著，和他一起煮飯，一起吃飯，一起談古論今，讓李大爺這一天都開心。

    開開心心的活著夢里……

    時間又一次接近了黃昏，差不多到傍晚六點了。我正準備幫李大爺煮好飯再找個謊言離開呢，我的電話卻響了起來。

    “喂，周經(jīng)理？”

    “小丁嗎？你這一天跑哪里去了？店鋪又不開門，我又沒帶鑰匙，明天客戶的資料我急需要用呢，你趕緊回來開門！”

    我頗為為難的望了望仿佛年輕了十歲的李大爺背影，他正笑瞇瞇的坐在旁邊燒火做飯，而我是一手聽著電話一手拿著切菜的菜刀準備切青瓜的。

    “經(jīng)理，能不能明天早上再去店鋪拿？我……我在李大爺家做飯呢?！?br/>
    “什么？”周經(jīng)理一聽，生氣了，暴走似的吼道:“哪個李大爺？哦，是不是那個李祥圓？你是不是傻？去年公司里一個員工就搞定了他所有的積蓄，現(xiàn)在根本不可能買得起公司任何一樣產(chǎn)品，我說你是不是瘋了還跑去那里？還讓我明天拿？過了今晚十二點就是明天，就是說還有一天就要舉行業(yè)績大會了，我這里剛好聯(lián)系上了一位不錯的客戶，明天完成了業(yè)績大會就有一大筆獎金！你這么大個人了不明白孰輕孰重嗎？趕緊給我回來開門拿資料！”

    聽著聽著，我的手指甲狠狠地扎進了手掌肉里。

    掛掉電話，我切菜的速度在提升，嘴里依然和李大爺聊著。

    半個小時后我把菜炒好，李大爺煮的飯也好了。我?guī)屠先思已b了碗飯，然后準備趕回去了。

    我繼續(xù)編著:“爺爺，我要回學校了，你慢慢吃吧，我下個月放假了回來給你做好吃的。”這一天交談中我知道了李正明的身份，李大爺?shù)膶O子，車禍出事前正讀高三。

    李大爺一聽，馬上急了，放下了筷子，問:“怎么突然就要回校了？現(xiàn)在不是放暑假嗎？”

    我拿起公文包忍著眼淚，繼續(xù)著那個謊言，道:“爺爺，你忘記我高三了？我很快就要高考了，到時候給爺爺考個狀元回來好不好？所以現(xiàn)在要回學校補習功課的。”

    李大爺一聽，好像有點明白的意思，笑呵呵道:“好好好，咱家明仔從小就聰明，爺爺就等著你的狀元回來，咦？對了，沒吃飯就坐車會暈車的，拿著這雞蛋，剛煮好的有點燙，坐車餓了就吃，千萬別弄壞了身體，高考發(fā)揮就不好了……”邊說著，李大爺快速用袋子裝好兩個雞蛋，塞給了我。

    剛從米飯鍋里掏出來的，有點燙，我想拒絕，但又想不到有什么理由拒絕。

    于是我使勁的擁抱了一下李大爺，悄悄的往他衣服兜里塞了一百塊，然后轉(zhuǎn)身離去……

    老人家，幸福來得太突然，也必定會走得快……

    “喂，明仔，帶雨傘啊……”身后傳來李大爺?shù)暮奥?，我不敢再逗留，快速沖入夜色中，剛好來了最后一趟公交車，上了車，直奔城里。

    一身是水，不知哪顆是雨水哪顆是淚水……

    車顛顛簸簸的開，外面雷雨交加，暴風驟雨，車里昏暗無比，人不是很多，男女老少，都有。各種嘈雜，各種聲音，鬧心。有孩子在母親懷里哇哇大哭的；有老人咳嗽的，有年輕情侶吵架的，還有帶著很多行李在抱怨鬼天氣的……

    我坐在車子角落里，剝了那兩個雞蛋，一口一口的吃著，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吃到這么沒有味道的雞蛋，而且，很苦很澀！

    回到店鋪需要一個小時，意味著周經(jīng)理應(yīng)該等我等到爆炸了。

    然而，又如何呢？

    她不明白其實我心中已經(jīng)有決定了……

    果然，期間她又打了不知多少次的電話過來，我把手機關(guān)了，只是盯著窗外面的大風大雨，平平靜靜地坐車。

    什么也不想，就坐車。

    剛回到店鋪門口，周經(jīng)理和欣姐都在，兩人一看到我，開始破口大罵。

    我不說話，只是說了句“不好意思”就去開門了。

    是“不好意思”，而不是“對不起”。

    她們不配我說“對不起”……

    開了門，我靜靜地站在一側(cè)，她們還在罵，罵著我的同時手腳麻利地取了資料，然后還吩咐我明天早點過來打掃衛(wèi)生，她們準備接新客戶過來喝茶聊天。

    說一定要拿下兩萬元生意！

    說完，周經(jīng)理和欣姐就扭著屁股離開了。

    今天她們穿得很時髦，身材也很性感，噴著的香水味比較濃。

    但我感覺看著外邊街道口的流浪狗都比看著她們順眼。

    從見面到她們離開，我都感到惡心！無比的惡心！瘋狂的惡心！

    到底是這個世界不懂我，還是我不懂這個世界？

    社會生存一定要這樣做嗎？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李大爺，更不會忘記這些人！

    我手里拿著的是冷凍客戶資料，可我最想剖開的是兩位美女的身體，看看她們身體里流著的血液，探一探溫度，感受下是不是冷的……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