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的人力氣很大,準頭卻不夠,韓林的胸口被抓,一下子掙不開,人卻敏捷地往側(cè)邊一讓,舒云展頭重腳輕地往前跌去,只聽得“嘶”的一聲,韓林的衣領(lǐng)被撕開了,而舒云展一頭撞在了旁邊的梧桐樹干上。
舒云展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勉強靠著樹穩(wěn)住了身形,不一會兒,他只覺得額頭上一陣熱乎乎的,伸手一摸,一股濕意,可能是額頭流血了。
他的目光有些散亂,好不容易才搜尋到何沫言的身影,卻看見她驚慌失措地扶著韓林,一疊聲地問著:“韓林你沒事吧?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對不起?!?br/>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剎那之間,好像三九嚴寒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整個人都凍住了。
“何沫言,”他低低地叫了一聲,那聲音嘶啞得好像破鑼一般,“你根本就不愛我?!?br/>
何沫言疑惑地抬起頭來,不解地看著他。
“你愛你爸媽,愛你哥哥,愛你那什么嘟嘟,你根本就不愛我!”舒云展一字一句地說,“你這個騙子,有種你騙我一輩子,為什么要讓我知道!”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回蕩,令人心悸。
何沫言沉默地看著他,半晌,她疲憊地說:“好吧,你說我不愛你就不愛你吧?!?br/>
舒云展雙手緊緊地抓著粗糙的樹干,指甲扣得發(fā)疼,費盡全身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己不朝他們撲上去,他的目光兇狠,讓人心里發(fā)寒。
韓林有點發(fā)慌,他是個文人,從來沒干過這樣打架斗毆的事情,他四下瞧了瞧,馬路上空無一人,遠遠地,一個保安站在小區(qū)門口看熱鬧,沒有半分管閑事的意思。
他拽了拽何沫言,低聲說:“走吧,這個人喝醉了,小心出事情。”
何沫言沒有吭聲,韓林又拉了她一下,把她往車里拽去:“快走,這么晚回去阿姨要擔心了,你哥都打了好幾個電話來,叫我務(wù)必讓你別做傻事……”
何沫言三步一回頭,癡癡地盯著舒云展,卻離他越來越遠,眼看著就要越過馬路,鉆進車里去了……
“何沫言!你敢跟他走試試!”舒云展站直了身子,低吼了一聲,何沫言回過頭來看著他,好像被火燙了一樣的地迅速地轉(zhuǎn)過了身去,加快了腳步。
所有的醉意都好像隨之遠去,替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冷漠,舒云展一字一句地說:“好,既然這樣,你別后悔!”
沒過一個星期,何沫言家人的資料就都放在了舒云展的桌上,這次他終于吸取了教訓,事無巨細,把何沫言身旁每一個人都調(diào)查得清清楚楚。
嘟嘟是那個小男孩的小名,大名叫何易成,他出生在M國,可并沒有申領(lǐng)M國國籍,只是永久綠卡,在國內(nèi)的戶籍還沒有辦理,卡在父親這一環(huán)。
韓林是她母親離婚以后住在城郊的鄰居,名牌大學畢業(yè),現(xiàn)在一所重點高中任教師,收入穩(wěn)定,為人沉穩(wěn),曾經(jīng)追求過何沫言,是何家父母理想的女婿人選。
自從何沫言回來以后,追求者有好幾個,但一聽說她有個小孩都不咸不淡地散了,只有這一位,還一如既往地跟在身邊。
何沫言在雙休日的時候總是行蹤不明,其實都是回她媽家了,她很謹慎,從來不帶嘟嘟到市區(qū),只是陪著他把郊區(qū)好些個好玩的都走遍了。所以,居然這么長時間,舒云展一直被蒙在鼓里。
這次估計是舒云展忙得這么長時間沒去找她,她以為舒云展放棄了,而這次盛世華庭的尾盤促銷來得很突然,事出倉促,才不得不帶著孩子一起來買房子。
他聘請的律師拿著資料研究了一個下午,最后很有把握地告訴他:“舒總,只要DNA鑒定這個孩子是你的,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打贏這場官司。雖然她是何易成的母親,但她存有欺騙的故意,連帶會對孩子將來產(chǎn)生不良的影響,為了孩子的將來,法官會酌情考慮這一點,再加上你本身的能量,完全沒有問題?!?br/>
舒云展點了點頭,在委托文件上簽上了名,漠然說:“好,明天就遞交?!?br/>
送走了律師,他的心情卻一點兒都沒能輕松下來,掏出手機,默默地看著何沫言昨天發(fā)來的短信,上面一行行的字,他幾乎都能背下來了。
云展,對不起,我又騙了你。
嘟嘟是我的孩子,和任何人都沒關(guān)系,他以前沒有爸爸,以后也不會有,你能不能不要追根究底了?
云展,我吃了這么多苦,只有這么一個愿望,你不會殘忍到要把這個愿望都抹殺了吧?
你不說話,我當你同意了。
你怎么不回短信?如果你實在氣不過,狠狠地罵我一頓,不,打我一頓好了。
云展,你不是最討厭小孩子嗎?你不會喜歡他的。
……
舒云展看了半晌,腦門上的傷口突突跳了起來,一陣抽痛,可是,再痛也痛不過心口的疼痛,他喃喃地說:“何沫言,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歡?你憑什么把我的生活弄得一團糟就想抽身而退,和我撇得干干凈凈?休想!”
沒過幾天便是H市文學界的盛事,一個全國聞名的文學活動在H市召開,期間要評選本年度的各大文學獎項,網(wǎng)絡(luò)文學現(xiàn)在風頭直逼實體,自然不能少了悅品和凌云這兩大巨頭。
H市風景秀麗,是個聞名的旅游城市,這個季節(jié)更是游玩的好時節(jié),一時之間,全國各地的知名作家、知名編輯、各大媒體都紛紛駐扎在各個酒店,開始搶奪各種資源。
這是各家公司最好的機會,好些個知名作家就是通過這種活動和公司熟識起來,然后跳槽的跳槽,簽約的簽約。
凌云上交組委會的會務(wù)名單里沒有舒云展,他蟄伏了幾天之后,終于施施然出現(xiàn)在了最后的頒獎活動上。
老遠的,他就能看到何沫言尷尬地站在凌云文學的位置旁,著急地問著些什么,凌云的楊經(jīng)理看起來有些不耐煩,而跟著的兩個編輯則在同她打趣。
走得近了,舒云展發(fā)現(xiàn)她的鼻尖已經(jīng)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這空調(diào)打得很涼,想必她是急得有些上火了。
“你悅品的吧?你找我們舒總干什么?跳槽找我們楊經(jīng)理就夠了?!?br/>
“舒總能隨便見嗎?我們都見不了,要預約的?!?br/>
“你每天都來問一遍,怎么好像舒總的女朋友一樣?”
……
舒云展心里有些不舒服,清咳了兩聲,那兩個編輯立刻尷尬地閉上了嘴,舒云展在公事上向來不是親和派的,幾個高層見了他都屏氣凝神,更別提下面的員工了。
何沫言一見他頓時眼睛一亮,幾步走到他面前,激動地叫了一聲:“云展!”
舒云展卻把眉頭一皺,冷冷地說:“我認識你嗎?”
說著,他越過了何沫言,朝著前面主席臺走了過去,逐一和幾個圈內(nèi)的大佬握手寒暄。
何沫言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的背影,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小步地跟在他的旁邊。
舒云展眼角的余光瞟著何沫言的身影,心有有種別樣的痛快,慢條斯理地和人聊著天氣,聊著股票,聊著最近的投資熱點……
何沫言終于忍不住了,走上去打斷了他的寒暄:“舒總,請給我十分鐘的時間?!?br/>
一旁的人都有些詫異地看了過來,何沫言卻沒工夫去理,只是緊緊地盯著舒云展:“你也不想在這里弄得人盡皆知、顏面掃地吧?”
舒云展聳了聳肩,淡淡地說:“我無所謂,我的臉皮很厚。”
何沫言咬了咬嘴唇,低聲說:“我想和你說法院傳票的事情?!?br/>
“你可以找我的律師談?!笔嬖普箶嗳痪芙^,抬腿就要走。
何沫言下意識地拽住了他的胳膊,自從收到那張郵政專遞的法院傳票,她已經(jīng)好幾天沒睡過完整的覺了,閉上眼睛就夢到她和舒云展對簿公堂,然后兩個人各拉著嘟嘟的一只手,聽著嘟嘟撕心裂肺的哭聲……
隔得那么近,舒云展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眼睛下的黑眼圈,他知道這兩天她在費盡心機地找他,公寓、公司還有這會場,還打了不下百個電話給他,就連QQ上也寫滿了她的留言??墒?,這幾天他吃住都在公司里,外出辦事也是乘公車,何沫言壓根找不到他。
雖然事前他對這次見面謀劃了很久,可是真正看到她狼狽的模樣,不可控制的,心里涌上來一陣心疼,又被他牢牢地壓了回去:這個女人,不給她點顏色瞧瞧,她還真以為她能騎到他頭上來了。
他抬手看了看表,沖著周圍的人略帶歉意地點了點頭,帶著何沫言到了墻角,簡潔地說:“好,我給你五分鐘,說吧?!?br/>
“你要了孩子沒有用,你和他一點感情都沒有,他會整天哭鬧,他會調(diào)皮搗蛋……”何沫言一口氣說著,想必這些話她斟酌了無數(shù)遍。
“不勞費心?!笔嬖普估浜吡艘宦暋?br/>
“你……你非得弄得不可收拾嗎?你又不一定能贏!”何沫言有些絕望,狠狠地晃著他的胳膊,“非得弄得兩家大人都知道都傷心嗎?”
“我沒那么偉大,我自己不痛快,還非得讓別人痛快?!笔嬖普剐α诵Γ皇沁@笑容疏離而淡漠,再也不復曾經(jīng)的溫柔。
“你看這樣行不行?”何沫言想了想說,“我答應(yīng)你,你想見他隨時都可以,只要你別把他搶走,他是我……”
“五分鐘到了?!笔嬖普箍匆膊豢此?,往外走去。
“舒云展,你到底想干什么!”何沫言再也忍不住,大喊了起來。
舒云展停住了腳步,卻沒有回頭,低聲說:“我要那個愛我的何沫言回到我身邊來?!?br/>
“怎么可能,沒有人會祝福我們……”何沫言失魂落魄地說。
“最起碼,和我一起并肩戰(zhàn)斗,這樣,我才有勇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