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下海過許多次,但每一次,都讓王平的心緊緊的揪著,這看似平靜的海水,實則暗流洶涌。海水的流向,他可以通過幽暗的海水中散發(fā)著藍綠兩sè光芒的小型水母來辨別,這種水母是這個海域特有的物種,它們不僅能生活在海水中,也能較長時間的生存在淡水之中。生存環(huán)境是海水時,它們體內的熒光便會成為藍sè,為淡水時,則是綠sè。
王平就是根據這種水母的特xìng,來避開那些由于翻龍江入海而引起的洶涌海流,如果看到有綠sè熒光,他便會遠遠躲開。不過凡事總有例外,他曾經就遭遇過幾次海流,但都險之又險的逃過一劫。
藍綠sè的水母,在這幽暗的海水中,有如天上的繁星,在這冷寂的海水中散發(fā)著生光芒。雖然美麗,但王平無暇顧及,他此行的目標是將要到達的大海溝,那里,才會有彩虹草。
不多會,王平便來到大海溝邊緣的珊瑚群上,這條大海溝,王平只能隱約看到它的輪廓,自己和它相比,只不過是螞蟻之于大樹,只能徘徊在這大海溝的一個很小的角落而已。
王平小心從珊瑚上下來,緩緩滑到海溝中一方巖石上,透過頭盔的晶片,他能看到身下數十米的地方,一簇簇散發(fā)著七sè光芒的紫sè水草,在巖石只見的裂縫中搖曳著,水草的旁邊,是一個個有如車**小的海蚌,如果在以往下海的時候,他一定會撬開那一個個的海蚌,找尋一下是否存在珍珠。
如今的他,卻是瞄準了一株離他最近的彩虹草,慢慢的將自己沉了下去。
抓到彩虹草一刻,王平輕吐一口氣,此行的目的終于安全達到了。對于海底,他談不上多愛,這種壓迫感要是長一點,肯定會讓人發(fā)瘋。
正當王平打算游回剛才的巖石上時,一股急速的下沖海流從王平的身體周圍急速向下涌去,看樣子,似乎隱隱有將他吞沒的趨勢。
“我去,這里怎么會有海流?”王平大驚失sè,急忙用手緊緊摳住巖石的裂縫,抗衡著這股吸力,他從來沒遇到過力量如此之強的海流,這種**的吸扯力和向下的方向,只有一種情形才會出現,那就是海底漩渦。
隨著吸力的越來越大,再加上這巖石裂縫長時間在海水之中,巖石縫隙已經相當滑膩,當那吸力越來越強的時候,王平的身體開始脫離的巖壁。
“??!”王平的聲音,在這幽暗的海水之中是如此的微弱和無力,微弱到只有他自己能聽得見,無力到他不能做任何掙扎。
這一瞬間,在鐵頭盔內,王平急促的呼吸將頭盔上的晶片漸漸模糊,彩虹草群的光芒卻來越弱,唯一的光芒,是他手上的那株彩虹草,雖然在水流中變形,但依然散發(fā)著七sè的光芒,仿佛恒久不變。
海流巨大的撕扯力與海水對胸腔的壓力,很快,便讓王平無法呼吸。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的腦海中,只存留一個有如夜叉一樣的笑臉。
“胖嫂,對不起,平崽子不能給你養(yǎng)老送終了?!?br/>
月神島的溶洞內,胖墩三人驚駭的看著飛快下滑的牛筋,臉上已經沒了血sè,他們幫助王平下海這么多次,如何不知道,這種情況,就代表了王平已經被卷入到海流之中,而他們現在能做的,只有祈禱。以前并不是沒出現過這種情況,但這一次,卻讓三人有了不好的預感,這牛筋下滑的速度也太快了一點,就這么點時間,就下滑了超過一半的長度,而且隱隱有越來越快的趨勢。
“你們兩個還楞著干嘛,轉動輪盤,回收牛筋??!”胖墩首先從驚恐中反應過來,只見他雙眼濕潤,帶著哭腔喊醒其他兩人后,急速跑到一旁和車輪差不多的裝置前面,迅速的搖動起來。
“嗚嗚嗚,平哥哥,你不要死啊?!焙阪べu力的轉動著另一個輪盤,大哭道。
“阿平,堅持住?!笔莺锲疵膿u動著自己的輪盤,咬牙喊道。
三人的力量,在這一刻,匯聚成了一股。牛筋下滑的速度,慢了下來,可還等不到三人感覺到哪怕一點點希望,他們突然發(fā)現,本來有如大拇指粗細的牛筋,開始變得有如小指一般,而且還在慢慢變細之中。
“不要,不要,不要……“黑妞盯著越來越細的牛筋,眼淚噴涌而出,她多么希望今晚發(fā)生的事,只是一個沒醒的夢。
可是,這一切都不是夢,而是真真切切發(fā)生的災難。
“嘣?!绷钊私^望的聲音終于想起,急劇被拉扯的牛筋已經不堪重負,空氣中,回想著牛筋崩斷的聲音,那是一種可以讓三人窒息的聲音。
“不要!”黑妞的聲音,很凄厲,驚起了剛剛棲落在月神島上的海鴉,向著云層飛去。
……
當月亮掛上樹梢的時候,胖嫂和往rì一樣,叫罵著笨手笨腳的店小二打掃店里面的桌椅,卻是準備打烊了。
“臭小子,這么晚了還不回來,肯定又出去鬼混了,等他回來,老娘非扒了他的皮不可?!迸稚╇p手叉腰的看著漸漸升高的月亮,在心內嘀咕道。
可是不知怎么的,胖嫂自王平中午離開之后,心中總是空落落的,那種感覺,仿佛失去了什么一般,她的脾氣,也比平時大了好多。
一等再等,店里的小二都早早干完自己的活,去睡了,只有胖嫂依然瞪著和水牛一樣的眼睛,陪伴著閃爍的燈花,看著被月光染白的門外。
門外,腳步聲由遠及近,漸漸響起,在這只有蟲鳴的夜里,腳步聲有些雜亂。
“哼,臭小子,看老娘不好好抽你一頓!”胖嫂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馬鞭,兇神惡煞的向門外走去。
迎面而來的,卻是滿臉淚痕的胖墩三人。
“你們這些小崽子怎么哭了?是不是王平欺負你們了,你們放心,老娘可等他好一陣了,一定會扒他三層皮?!迸稚┡暼松砗蟮慕值澜锹?,這個王平,以前沒少跟他玩這種把戲。
“胖嫂,平哥哥……平哥哥被海流卷走了。”黑妞抹著眼淚,哭喊道。
胖嫂的臉sè,頓時凝固住了,她勉強展現笑容道:“胡……胡說什么,王平從不下海游泳,怎么會被……”
可是,胖嫂還沒說完,就看到胖墩和瘦猴傷心的眼淚,這些孩子,一定不會拿這件事開玩笑的。
胖嫂的腦袋,好似被炸開一般,一片空白。這一幕,仿若二十多年前的一晚,胖嫂的傷疤,被重新揭開,她不明白,為什么王平會走上那個人的路,而且就連死法也一模一樣,她不明白,為何老天會如此對她。
這一秒,天旋地轉,她只覺自己的心好痛,痛到可以讓自己再也不想醒來,只想沉沉睡去。胖嫂的意識,漸漸消散。
這一夜,平靜的小漁村炸開了鍋。所有人都知道,胖嫂在今夜,又失去了一個至親之人,也同樣知道,那人是小漁村村民向來厭惡的小混混,王平。
可是,他們從胖墩他們嘴中,知道為什么過年憂心年貨的時候,會有銀兩莫名的出現在屋內,當有人病重的時候,會有銀兩出現在病人的床頭,起初的時候,這些村民以為有財神降臨小漁村,在守護著他們這些窮苦的百姓,這些村民,甚至為財神立像膜拜,祈求平安。
可是,當他們知道這些錢是他們嘴中的小混混王平每年出生入死進入深海中采珠所得的時候,小漁村的村民全村沉默了許久。
胖嫂醒來的那天,yīn雨朦朧。罕見的是,小漁村全村的人都披上了孝服,為王平的衣冠送行。他的衣冠冢,建在了小漁村村后的小山山頂,按照小漁村村民的說法,是要讓王平在天國,繼續(xù)守護著小漁村的安寧。
盡管家家都供上了王平的排位,盡管財神廟變成了王平廟,盡管全村人為他而悲傷,但對于胖嫂來說,她卻失去了一切。
人群散去,余下的,只是遍地被雨水沁濕的白sè紙錢。
胖嫂還是平rì的裝扮,只不過平rì喜愛的胭脂與口紅沒有再涂了,頭發(fā)也是草草的挽在腦后,被雨淋濕的散亂發(fā)絲和蒼白的臉sè,讓胖嫂似乎瞬間蒼老了十歲。
她坐在王平的墓碑前面,喃喃自語,說的都是和王平從小到大的點點滴滴,雖然王平和她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但十八年來,她依然記得,王平呀呀學語時的那幾聲媽媽。
“胖嫂,該吃飯了?!迸稚┥砼?,一位秀麗的少女穿著白sè孝服,挽著木制的飯盒關心道。
這位少女,便是那位險些成為王平妻子的翠衫少女。
“放在這吧。人都死了,你這又是何必呢?”胖嫂擺了擺手,有氣無力的說道
“我對他說過,如果他沒完成約定,我這輩子,都是他的妻子,哪怕他死了?!鄙倥凵癞惓远ǖ恼f道。
“能遇到你這么看重貞節(jié)的女孩,是他的福分。只是這孩子命苦,無福消受罷了?!迸稚┛嘈Φ?。
“罷了,咱們回家吧,明天再過來陪這傻小子吧?!迸稚┑钠ìng,在這幾天有了重大的轉變,正如她二十多年前的那場轉變一樣,胖嫂的身體,仿佛失了魂一般,與少女一道,蹣跚的向山下走去,留給那座衣冠冢一個蕭瑟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