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棚車是不能進坊市的,所以傍晚的時候,萬曉柳和萬書栩是在春信坊門口下的車,一路行來,萬曉柳已然把春信坊大致的布局看在了眼底。
大安京城梁京是典型的坊市結(jié)構(gòu),整座城市中有三處規(guī)模龐大的市場,第一大市場相國寺市場位于城市中央,距離皇宮最近,也是京城最繁華的地方。第二個就是春信坊了,春信坊是梁京二十七坊中占地面積最大的一個坊市,并且歷史悠久,經(jīng)過長期的實踐摸索,春信坊中店鋪、街道的布局安排就是以萬曉柳這個后世人的眼光看來,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了。至于梁京最后一個商業(yè)區(qū),則是位于望西門的蠻夷坊,這個光聽名字就知道,這是專門劃分給外國人,也就是大安人眼中的蠻夷人做生意的。前身長這么大,還沒有機會涉足蠻夷坊,所以萬曉柳并不知道那里是個什么樣的情況。
萬曉柳和萬書栩從春信坊坊門走到萬仲勇夫婦擺攤的豐熙街,只需要經(jīng)過春信坊最繁華也最長的大中街就行了,大中街兩旁鱗次節(jié)比的店鋪,讓萬曉柳這個自認見多識廣的現(xiàn)代人都差點看花了眼。在前身的記憶中,梁京被這個世界的游學(xué)者們譽為萬國之都,梁京人也以此為豪。萬曉柳以前總想著,什么萬國之都啊,一個古代王朝的行政中心,怎么著也比不上現(xiàn)代大都市吧。直到親眼見識了春信坊大中街的繁華景色,萬曉柳才不得不承認,她居然也犯了夜郎自大的毛病。
大中街的匆匆一瞥,使得萬曉柳對梁京的繁華程度有了全新的認識,穿過大中街左拐前行一百米,就是豐熙街了,在萬曉柳看來,這豐熙街根本就是古代版的美食一條街嘛。并且,比起萬曉柳曾經(jīng)見過的現(xiàn)代美食街來,豐熙街的規(guī)模更大,也更名副其實。在豐熙街,不論是達官貴人,還是販夫走卒,都能找到符合他們身份的酒樓或者食攤子,真可謂是個雅俗共賞的好去處啊。萬仲勇夫婦的湯圓攤子自然是擺在街尾食鋪子那一區(qū)的,萬書栩來往了那么多次,旁的地方也不敢,只是逛一逛豐熙街的話,他自認還是能帶好萬曉柳的,于是兄妹倆手牽著手,一路從街尾逛了起來。
萬曉柳乖乖的跟在萬書栩身邊,每逢萬書栩問及要不要買這買那的時候,萬曉柳都搖頭拒絕了萬書栩的好意,她很清楚自家的經(jīng)濟狀況,雖然現(xiàn)在比她剛穿來的時候有了很大的改善,但也僅止于每天都能吃飽飯而已。并且,家里還欠了一大堆外債,現(xiàn)在湯圓攤子每天固然比以前賺的多多了,但是萬仲勇夫婦手中并沒有多少余錢,所以,她的發(fā)家大計任重而道遠,萬里長征只不過走出了第一步罷了。
看到妹如此懂事,妹控之魂徹底燒起來的萬書栩還是強硬的給萬曉柳買了一支冰糖葫蘆吃著玩。家里的情況,萬書栩比萬曉柳更清楚,但是萬書栩的想法和萬仲勇是一樣的,再苦再窮,只要有能力,他必定會給家人最好的。冰糖葫蘆物美價廉,用來哄孩子再好不過了,只可惜,被哄的那個卻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孩,那啥,她不吃冰糖葫蘆很久了。雖然如此,不忍拒絕自家親親兄長好意的萬曉柳還是歡歡喜喜的接過了冰糖葫蘆,一口咬下去,酸甜交融的好味道,卻讓萬曉柳忍不住享受的瞇起了眼:你還別,這古代純天然無污染的東西,味道就是正,相比記憶中的味道,好的不是一星半點呢。
萬書栩自然把萬曉柳前后的表情變化看在了眼中,并且樂在心底:哈,自家五丫有幸得了娘娘點化,好像一下子就變的懂事了,但是,孩子就是孩子,這不,一支冰糖葫蘆不就露了餡了嗎?
兄妹倆的心思可謂南轅北轍,面上卻一個比一個笑的歡,使得路過的人們都忍不住對這二個粉雕玉琢的孩子抱以善意的一笑。萬曉柳大致估算了一下,豐熙街呈東西走向,全長約一千米,東起大中街,西臨菜市場,就算是在最熱鬧的春信坊之中,也屬于黃金地段之列,所以即使是西邊租子最低的食鋪子區(qū),一月的租金也是很可觀的,也難怪之前便宜爹娘一直沒能狠得下心過來擺攤了。反正食鋪子區(qū),現(xiàn)在好歹也算自家地盤了,萬曉柳便沒有急著視察,得了春櫻娘的允許后,萬曉柳先拉著萬書栩跑到了高中低檔灑樓、食館林立的東區(qū)轉(zhuǎn)悠起來。
主要面向販夫走卒的食館茶座還好,萬曉柳兄妹雖衣著破舊,不過漿洗的很干凈,并且兩人嘴巴也甜,兩個孩子更不會是來鬧事的,所以萬曉柳順利的把豐熙街上所有的食館茶座都轉(zhuǎn)了個遍,結(jié)論:總的來,這大安朝的食物種類比萬曉柳想像的要豐富的多,以后她家若是要繼續(xù)做吃食生意,恐怕不是她之前想的那般容易。可惜的是,萬曉柳的市場調(diào)查之旅在進行到高檔酒樓食肆之時,遭遇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大安朝可不比人人生而平等(并不是)的現(xiàn)代社會,它可是個階級分別的封建社會,士農(nóng)工商,大安朝商人的地位雖然不像中國古代那般低下,可也沒有好到哪里去。酒樓食肆的顧客大多來自士族,店里的二哪里敢讓二個一看就是窮人家的娃娃進去啊,萬一惹惱了脾氣不好的客人,自己的飯碗還要不要了?最終,萬曉柳只能無奈的對著這些建造的金碧輝煌的酒店望而興嘆,被萬書栩強硬的拉回了西區(qū)。
一開始,萬曉柳走進食館茶座晃悠的時候,萬書栩已經(jīng)被她大膽的行為嚇了一跳,好在食館茶座的老板比較和氣,才沒有鬧出什么事來。沒想到,之后萬曉柳還不滿足,居然妄想跑進酒樓食肆一開眼界,可把萬書栩嚇的夠嗆,若非萬曉柳還算知進退,沒有因為別人不讓進就耍賴鬧騰,否則萬書栩覺得他就是有十顆心臟也經(jīng)不起萬曉柳這般折騰啊。
回去西區(qū)的路上,萬書栩終是忍不住開口訓(xùn)斥了萬曉柳幾句,今天是他們運氣好,若是走了背運,他們倆都不知道有沒有得命回來。其實萬曉柳在遭到第一個伙計驅(qū)趕的時候就意識到自己太過想當(dāng)然了,穿過來有大半月了,她還是沒有徹底適應(yīng)現(xiàn)在的身份,雖然她在家中被一家人捧在手心里呵寵著,可出了家門,她一商販的閨女罷了,誰會把她當(dāng)回事啊。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萬曉柳不是那種不知死活的人,認識到錯誤之后,低著頭,萬書栩一句,她應(yīng)一聲,乖巧的很,弄的萬書栩到最后都不忍心道她了。
“唉,好了,好了,你明白就好,以后切不可再犯了,知道嗎?”最終,萬書栩大人般的嘆了口氣道。
“嗯嗯,我知道了,三哥?!比f曉柳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士農(nóng)工商,自家這社會地位實在是太低了,看來她得抓緊賺錢大計,早日把家里一大一兩個男娃送進學(xué)堂才是。好在這大安朝對于商人的限制并沒有古代中國那么的嚴苛,至少商人的子女還是可以考科舉的,只要孩子本身不是商籍即可。
得了萬曉柳保證的萬書栩總算松了口氣,加快腳步,兄妹倆很快就回到了西區(qū),踏進人聲鼎沸的食鋪子區(qū),萬曉柳一眼就可以看到不遠處便宜爹娘忙碌的身影。起來,自家運氣真不錯,這豐熙街的鋪位可不是天天都有的,那日萬仲勇夫婦第一天過來就租到了合適的鋪位,也難怪夫婦倆后來整整念叨了三天的娘娘保佑了。
抬眼就能看到爹娘,兄妹倆的心顯的格外踏實,萬曉柳開始有心情認真考察食鋪市場了。食鋪子區(qū),占地面積還不到酒樓食館區(qū)的一半,但卻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臄D著五六十個各色食攤子,萬曉柳就是草草瀏覽一遍,一圈走下來一個多時辰就過去出了,等兄妹倆回到自家湯圓攤子時,萬仲勇夫婦已經(jīng)在準(zhǔn)備收攤了。
“回來啦,五丫逛的開心嗎?”春櫻笑著問道,手里則忙著攪活雜面糊糊。
“嗯,開心?!比f曉柳脆生生應(yīng)道。
二個濟慈院的孤兒眼巴巴的守在春櫻面前等待雜面糊糊出鍋,萬曉柳和他們站的很近,近到都能清楚的聽到他們肚中發(fā)出的腹鳴聲了。唉,沒娘的孩子像根草,沒爹沒娘的孩子更可憐哪。這一刻,萬曉柳十分慶幸,老天還是厚待她的,雖然新家經(jīng)濟拮據(jù)了點,但她有疼愛她的雙親和兄姐,還有一個軟萌貼心的弟弟,比起濟慈院的孩子來,她真的幸福太多了。望著二個孤兒遠去的身影,萬曉柳暗暗發(fā)誓,她一定會盡己所能,讓家越過越紅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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