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狼狽的時候你總是在

    甘棠覺得自己做了好長的一個夢。

    醒過來時有一瞬間的不真實感。潔白的床單，消毒水的味道，甘棠環(huán)顧四周，知道自己身在醫(yī)院。

    甘棠想動一動，右手被另一只手抓著，有點緊。

    甘棠低頭看到了趴在她床邊閉著眼睛的程柏舟。再看他握著自己的手，緊緊抓著，甘棠忽然不敢動了，她有點兒難受。

    她看著程柏舟被胳膊壓住的側(cè)臉，他真的很好看，一如當年。甘棠眼眶有點泛紅。

    “程柏舟，粥買回”付麟拉開病房門的一剎那，聲音戛然而止，他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一幕，甘棠迅速抽回自己的手，扭過頭不再看。程柏舟聽到聲音的一剎那早就醒了，可看到兩人交握的手，他覺得還是睡著，有點尷尬。

    平靜，誰他媽想到自己去抓了甘棠的手。

    程柏舟調(diào)整了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看著付麟，云淡風輕的說：“拿過來。”

    牛，付麟心里想，這兩人這故事怕是頗為深刻，他想起從高鐵下車后程柏舟走了一段距離，扭頭沒有看到甘棠時眼里有些著急，刻意放慢腳步，等甘棠的樣子。也想起等甘棠出來，他慢慢跟在甘棠身后，在等車區(qū)排隊，拉著自己站在甘棠排在甘棠后面一些距離，眼里滿滿都是甘棠，看到甘棠暈倒時，付麟從沒見過如此失態(tài)的程柏舟，他一把推開圍在甘棠周圍的人，小心地拖起甘棠的頭，抱起她，嘴里一直喊著甘棠的名字，臉沉得嚇人，一邊看著自己讓感覺叫救護車

    “愣著干嘛，拿過來?！背贪刂鄣脑挻驍嗔烁恩氲乃季w，付麟看一眼甘棠，笑著走過來，將外賣盒放在桌上，“好點沒？咋這緣分”付麟邊拆飯盒邊看一眼程柏舟。

    裝，讓你裝。

    程柏舟走上前，拿出一個附帶小碗，舀了一碗稀飯，轉(zhuǎn)身遞給甘棠。

    “吃，喝完。”語氣有點硬。

    甘棠手背有滯留針，掙扎著想坐起來，有點困難，程柏舟沉著一張臉俯身半抱起甘棠，給她后面墊了個枕頭。摸著碗邊粥不太燙了遞給甘棠。

    甘棠有點囧，兩大男人看著自己吃飯。

    程柏舟察覺到甘棠的不自在，扭頭出病房，臨到門邊轉(zhuǎn)頭喊“你走不走，吃飯！”

    付麟看一眼甘棠，笑了一下，“你吃完放著，我倆吃個飯，送你到醫(yī)院住院輸液到現(xiàn)在，三四個小時了?！闭f完轉(zhuǎn)身出了病房。

    甘棠端著稀飯，熱呼呼的，紫薯粥，甘棠喜歡喝，肯定是程柏舟交代了付麟。甘棠嘆口氣。

    付麟出來時，程柏舟靠在醫(yī)院墻上，仰著頭，聽見付麟出來，看他一眼，兩人一起走出醫(yī)院。

    付麟瞅著一言不發(fā)得程柏舟，走到花壇邊點了一支煙，又拿出一支遞給程柏舟?！?br/>
    “說說吧，交代一下?！备恩胪鲁鲆豢跓?。

    “就你看到的這樣?！背贪刂垡颤c了煙，瞇眼抽了一口。

    “裝。”付麟斜睨一眼程柏舟。

    “我初戀，來蘭州那兩年談的，后來”程柏舟想到怕是這一路還有牽扯，簡單交代了幾句。

    “我說呢，第一次在酒吧見到你就不對勁，不過說實話，你這初戀質(zhì)量夠高，難怪你這幾年在國外吃素當和尚。有這么一初戀誰他媽不得惦記幾年。”付麟邊抽煙邊說。

    程柏舟像是陷入久遠的回憶，吸一口煙，彈掉煙灰，“你要么自己先走，我得等她回復，現(xiàn)在我不放心她一個人。”程柏舟看了眼病房窗戶的位置。

    付麟看著兄弟的樣子，知道自己哥們兒和這姑娘估計余情未了，留點空間也好?！耙埠?，我先去張掖，等你們，我這次去在張掖還有個小項目要談，也不全為了陪你，你到張掖咋們聯(lián)系。”

    “好，我給你打電話?！背贪刂蹖燁^丟到垃圾桶。“隨便吃點東西再走。”

    “好?！备恩胍瞾G了煙頭。

    兩人轉(zhuǎn)身踏入夜色當中。

    甘棠喝完粥，護士正好進來換藥，甘棠纖瘦，手上的血管細，扎針時扎了兩次，手被有片淤青，因為皮膚白，看著有點嚇人。

    “護士，我需要輸液幾天？”甘棠知道自己是老毛病，最近熬夜趕案子有點飲食不規(guī)律，就沒問其他。

    “三天，你這老毛病吧，這次潰瘍有點嚴重，大夫看了片子，還可以控制，但還是建議你再犯的話做個微創(chuàng)手術?！弊o士換完藥彈了彈輸液管，轉(zhuǎn)身時交代：“你的手背用毛巾敷一下會好?！闭f完出了病房。

    甘棠有些無奈，看來旅行要推遲幾天，是程柏舟送她來的醫(yī)院，他是走了嗎，醫(yī)藥費得給他，可沒有聯(lián)系方式。甘棠心里想著，覺得腦子里一團亂麻，再和程柏舟見面，她怕自己忍不住。她嘆了口氣，靠在枕頭上，扭身從旁邊的背包里拿出手機，里面一堆信息，多來自超兒。

    甘棠給張超兒打了個電話。一接通，連珠炮式的發(fā)問襲來。

    “你個女人怎么回事兒？讓你到張掖就給我打電話，你三點下高鐵現(xiàn)在都八點了大姐！出什么事了嗎？你住進賓館了嗎？”這些問話聽的甘棠心里一陣暖流，人只有在生病時才會特別脆弱，會想有親人愛人的關心，甘棠只有兩個好朋友，還有一個前男友。

    “我到張掖了，已經(jīng)住進賓館了，下高鐵后手機沒電了，這會兒很好?！备侍囊还蓺饣卮鹜?。

    “那就好，明天開始好好玩兒，我給我爸媽說了你來蘭州去了張掖，好家伙，老兩口一頓暴擊我，說我應該讓你住我家，給你做拉條子吃，面都沒見”甘棠聽著電話里超兒的絮叨，平時挺冷靜一姑娘，在異鄉(xiāng)的一間病房里，留下了眼淚。

    甘棠很少哭，此刻，有點兒感傷，因為能真正關心她的人太少

    “喂女人，說話，怎么沒聲音了”超兒說了半天，發(fā)現(xiàn)甘棠沒回應，“超兒，我有個工作電話，去玩兒的時候給你拍照，先掛了?！备侍呐伦约呵榫w失控，趕緊尋了個借口掛了電話。

    甘棠平復了一下情緒，深呼吸一口，覺得情況還沒那么糟，還有人愛著自己。

    還有人恨著自己吧。

    甘棠有點難受，臉沒洗，想上廁所。程柏舟定的這間病房是個單人間，看著挺高級。甘棠在思慮怎么推著輸液管去個衛(wèi)生間。洗漱的東西在包里，她起身下床，拿出來，站起來的一霎那，胃的位置隱隱作痛，甘棠緩了一下，慢慢往衛(wèi)生間走。

    程柏舟推開門的時候，甘棠剛走到衛(wèi)生間門口，一抬頭，四目相對。氣氛凝滯。

    甘棠沒想到程柏舟會回來。

    程柏舟看著甘棠，眼神冷漠，看著甘棠手里的洗漱包沉著臉問：“洗臉？”

    “嗯，你怎么還沒走?！备侍目粗贪刂邸?br/>
    程柏舟懶的回答，從輸液推架上取下液體，半扶住甘棠往衛(wèi)生間走。

    甘棠掙扎了一下，程柏舟直接怒火出來：“少作?！?br/>
    “沒作，我想上廁所?！备侍囊矝]矯情，就是她真的急。

    程柏舟看她一眼，本來就白，現(xiàn)在直接沒血色了，幾年不見，身體越弱了。程柏舟一手提起輸液推車，把液體放上去，一手扶著甘棠：“我給你放馬桶邊?！?br/>
    甘棠點點頭，進了衛(wèi)生間，程柏舟撤下一團衛(wèi)生紙，細細擦了馬桶邊才轉(zhuǎn)身出去：“好了叫我?！?br/>
    甘棠有點害怕，這樣的程柏舟是他熟悉的，有禮貌，對人細心，甘棠甩甩頭，先這樣吧，無暇思慮。

    甘棠解決了問題，在洗手臺邊準備洗臉，看著鏡子里自己一張毫無血色的臉，閉了閉眼睛，有點丑。

    甘棠洗漱完，想了一下：“程柏舟，我好了。”

    等在外面的程柏舟有一瞬間恍惚，有多久沒聽她喊過自己的名字，這場景和他兩第一次那天，頗為相似，當時甘棠在賓館的衛(wèi)生間里，也喊了句“程柏舟，我好了?！睍r空轉(zhuǎn)換，還真是諷刺。

    程柏舟將甘棠扶出來到床上，放好枕頭，甘棠躺下去，氣氛再次尷尬?！澳悖备侍牟恢涝趺雌痤^。

    “我一會兒走，住賓館，你晚上有事兒叫護士。我明早過來?！背贪刂劭粗杂种沟母侍?。

    “不用，我明天只是輸液，自己可以?！备侍牟幌朐贍砍断氯ァ?br/>
    “甘棠，你不必和我裝陌生人，這事兒我遇到了，就會幫你，和其他無關，你不要多想，等你康復，橋歸橋路歸路。”程柏舟說完這句話沒再看甘棠，轉(zhuǎn)身去給她接水。

    甘棠有點怔愣，但她明白程柏舟的意思，他遇到了就不會置之不理，縱使兩人有著傷痛的過去，但時過境遷，他已經(jīng)沒放在心上了。

    程柏舟在床頭柜邊放了一杯熱水：“休息吧，等你液體輸完我就走。”

    甘棠沒再說什么，說什么都不合適。心里酸楚泛濫，面子維持得住，她也實在虛弱，閉起眼睛。

    程柏舟靠在窗邊，一直看著甘棠，等液體快結(jié)束，他叫來護士，拔完針，護士看甘棠手背還沒消，看了一眼程柏舟訓到：“她手背的瘀血最好敷一下，怎么照顧的女朋友，身體差還不心疼?！弊o士說完走了。

    程柏舟看著甘棠的手背，起身倒了一盆溫熱水，拿出甘棠洗漱包里毛巾，浸泡后輕放在甘棠手背上。

    甘棠是真的累了，睡得很熟。

    程柏舟坐在旁邊，看著甘棠，慢慢抬手撥開甘棠幾縷臉上的碎發(fā)，換了下毛巾，程柏舟伸手輕握住甘棠的手指，輕輕摩梭，一如兩人當年戀愛時，程柏舟有時會在上課時，在桌底伸手拉一下甘棠的衣袖，甘棠放下手，兩人就那么拉著手，程柏舟摩梭著她的手指，桌子上面，看不出端倪。

    時光荏苒，六年未見。

    程柏舟看著甘棠，記憶里的她又鮮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