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biāo)的這個計謀,至少讓戶部官員站在了文官和勛貴的對立面。
這個世界,有解的是陰謀,而無解的通常卻是陽謀。
老朱的精力果然充沛,尤其是涉及到蘊含著巨大利潤的海貿(mào)這一塊,整個晚上他是越討論越興奮,拉著朱標(biāo)和馬皇后不斷研究,細化。
他們一家人這一聊,很快便到了深夜。
朱標(biāo)真是困得不行,眼皮子一直在打顫,干脆不回東宮在后宮睡下了。
這可是他十三歲后第一次住在后宮。
然而讓這位大明太子大為震驚的是,老朱這無限的體能竟然如此恐怖如斯。他自己和馬皇后累的只想倒頭就睡,老朱竟然還大搖大擺朝隔壁郭惠妃的寢宮走去,嘴上還嚷嚷著:“妹子,姐夫來了!”
……
朱元璋定下了海貿(mào)政策,在朱標(biāo)和馬皇后的聯(lián)合勸慰下,他終于同意了官營和私營同步進行。
不過老朱不愧是老朱,這擺弄人心的本事是一流的,他首先放出風(fēng)聲,將滿朝文武弄得心里癢癢的,都在私下打聽,卻畏于洪武皇帝的威嚴,不敢直接開口詢問。
還有一則消息也是在朝廷之上廣為流傳,有官員提議收了靖海侯吳禎在琉球的封地,并派遣流官進行管理,結(jié)果被老朱駁回,并訓(xùn)斥了一頓。
勛貴們在聽到這則消息后,可是一個一個紅了眼,在朝堂上看到那些滿肚子壞心思的讀書人,都恨不得沖上去把對方暴揍一頓。
這些讀書人雖然背后下黑手的本事是一等一,但當(dāng)面面對那些暴怒的勛貴時就慫了,滿嘴“君子動口不動手”,拔腿就跑,快得跟兔子似的。
勛貴和文臣之間的矛盾進一步激烈了,不過這些武將對于洪武皇帝的感激之情更勝以往,覺得陛下心里是向著他們的。
在奉天殿上,朱標(biāo)面無表情地看著朝堂上的眾生相,心中暗笑不已。
每個人的心里都在打著自己的小九九。
這時候,江陰侯吳良走到了朱標(biāo)身側(cè)。
此人是靖海侯吳禎的兄長,官職為從一品的都督同知,也是一員猛將。
他悄悄走到朱標(biāo)身側(cè),低語道:“殿下,臣代表舍弟感謝殿下的厚恩?!?br/>
吳禎主管琉球島,而身為家兄的吳良其家族也從中獲益匪淺。
兩兄弟都深知一定要抱緊太子殿下的大腿。
“江陰侯客氣,令弟為大明開疆拓土,這些是他應(yīng)得的!”朱標(biāo)笑道。
吳良又道:“舍弟給臣寄了家信,說他自從管理琉球島后一直誠惶誠恐,就托臣轉(zhuǎn)告殿下希望殿下能回收了琉球島,派遣流官管理?!?br/>
好一個以退為進,吳禎也是會察言觀色,隨時觀察朝堂的動向。
畢竟如今在大明做官的,其俸祿是遠遠比不上前宋或者蒙元,他自己占了一塊寶地讓無數(shù)人為之眼紅。
“靖海侯多慮了,君無戲言,孤可不能言而無信?!敝鞓?biāo)笑了笑,非常大氣地揮了揮手。
吳禎那邊顯然也料到朱標(biāo)會婉拒,也準備了備用方案。
“殿下,舍第還有一個提議,就是提高每年交予朝廷的銀兩,之前是按五成算的,實在沒想到那霸港的生意如此之好,舍弟覺得上交的比例應(yīng)該提升至七成,這睡覺才安穩(wěn)?。 ?br/>
“這不好吧。”朱標(biāo)繼續(xù)婉拒。m.ζíNgYúΤxT.иεΤ
“咱們都是封了侯爵的,每年的俸祿已經(jīng)夠用的。臣聽聞朝廷也缺銀兩的,當(dāng)臣子的也該為國家分憂?!眳橇剂x正言辭地說道。
主要還是這銀子拿著燙手,朝堂上下還有這么多人,那么多雙眼睛緊緊盯著。
政治覺悟還是挺高的。
“這樣啊,容孤考慮考慮。”朱標(biāo)沉吟了一會兒,回道,“朝廷的確缺銀兩,此事你就去找父皇吧,以他意見為主。”
“臣遵旨!”吳良心中一喜,立即回道。
他知道這一步棋走對了,將來無論是陛下還是太子都不會猜忌他們兄弟。
朝會時,朱標(biāo)沒怎么發(fā)言。
朱元璋當(dāng)中群臣的面,宣布了“海貿(mào)新政”。
如朱標(biāo)所預(yù)料一般,無論是勛貴還是文臣,他們眼睛都紅了,肉眼可見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海洋上有著巨大的財富,這從來都不是什么秘密。
這些文臣和勛貴們對此都是了如指掌,就眼巴巴地等著皇帝發(fā)話。
“標(biāo)兒也跟咱說了,打天下的兄弟們咱是不會忘了,還有你們這些文官,只要好好做事,治理地方,咱也不嗇賞賜。”
“不止是海貿(mào)名額,你們還可以讓民間的海商掛靠在你們名下,這都是咱給你們的恩賜。”
“你們可還有異議?”
印象里一向這么摳門的皇帝竟然如此恩賜,眾人哪敢有異議,立即叩拜謝恩。
作為文臣之首的李善長,目色憂慮地望了一眼他的親信胡惟庸一眼,只見對方朝著他很是無奈地搖搖頭,又點點頭。
最是無解是陽謀。
朱元璋的這一手“文官海貿(mào)名額考核”,便輕而易舉地將龐大的文官集團分化開了。
可以想象,為了獲取這個寶貴名額,這些滿口“仁義道德”實際上早已經(jīng)掉進錢眼里的文官們,在“海貿(mào)名額”地刺激下會瘋狂地舉報同僚。
李善長自己是文官,但也是勛貴,不用參與考核,明知此計謀之毒辣,也不愿意出這個頭。
胡惟庸如今只是中書省的參知政事,哪怕日后升任丞相一職,也必須去競爭那稀有的十個名額。
李善長又悄悄觀察了一下戶部那邊的情況。
戶部尚書呂昶,左右侍郎楊思義和杭琪,這三人是滿臉激動。
這三人雖然無法參加“海貿(mào)名額”的考核,但額外獲得了一筆養(yǎng)廉銀。
“海貿(mào)名額”的競爭如此激烈,誰又能保證他們能從中脫穎而出。
如今就不一樣了,戶部的權(quán)力大增,他們又有了合法的收入。
勛貴和文臣們的海貿(mào)收入就別想著偷稅漏稅,這群人必然會瞪大眼睛仔仔細細查個底朝天。
戶部掌管著大明的錢糧,又有著饒過丞相直面天子的資格,如今再加上這些權(quán)力,便更不好控制了。
“陛下如此舉動,是在削老夫的權(quán)啊!”李善長悲傷地想著。
他偷瞄了朱標(biāo)一眼,總覺得如此毒計多半是出于朱標(biāo)之手。
李善長可太了解朱元璋了,對方有什么想法會直接下旨明著來,不會拐彎抹角。
畢竟是開國皇帝,口含天憲、言出法隨,一向是霸道慣了。
朱標(biāo)這位太子的話,就喜歡埋坑,每一個政策都暗藏殺手。
這太子可比陛下還難對付??!
朱標(biāo)站在六層階梯上,俯視著朝堂上的群臣,眾人百態(tài),盡手眼底。
“各位,為了公平公正,孤在這里強調(diào)一次,韓國公李善長,誠意伯劉基,以及忠勤伯汪廣洋,雖是文臣但已封爵,不參與考核,同樣也不參與舉報。”
潛臺詞就是伱們這三人就別給老子瞎摻和了。
“臣遵旨!”劉基首先回道。
汪廣洋也附和道,李善長是最后回話。
站在隊里的楊憲,目光里露出精芒,同時惡狠狠地看了一眼胡惟庸。
既然陛下允許舉報,能不能拿到“海貿(mào)名額”倒是其次,重要的是可以理直氣壯地對淮西派動手。
上位雖然也是淮西人,可越是這個身份,越會忌諱淮西派的做大,威脅到他的帝位。
胡惟庸似乎也感受到了楊憲不懷好意的目光,也是兇悍地回瞪了對方。
朝堂群臣正為“海貿(mào)新政”激動不已。
這兩個老對頭卻只有一個念頭:老夫拿不到“海貿(mào)名額”不要緊,你也休想拿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