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fā)展成這樣,甘瓊英覺得十分滿意。
但是溫雪玲還站在宴席的正中間,在答應(yīng)給她賠錢之后,眼看著躬身又要對著惠安大長公主見禮,不知道要說什么。
甘瓊英立即警覺,猜想溫雪玲絕對是賊心不死,還想跳舞挽尊!
她自然不可能給溫雪玲任何的機會。
今晚上左右“男主角們”都在,要素齊全,溫雪玲只要跳了,劇情效應(yīng)便會作祟,還不知道要弄出什么連鎖反應(yīng)來呢。
因此甘瓊英立即裝著恍然大悟一樣起身,在溫雪玲之前,搶先對著惠安大長公主道:“姨母!我想起還有準備的壽禮沒有送上來呢!”
“滿月,快去催催?!?br/>
滿月是個十足機靈的,立刻躬身道:“早已經(jīng)準備好了,這便讓人獻上來。”
甘瓊英便對著溫雪玲說:“那快來個人把雪娥郡主叉……咳,攙下去?!?br/>
“雪娥郡主腿腳不好,還是趕緊歸位多吃點東西補補,今夜的醬燜野豬蹄筋還不錯,以形補形,我這份也讓給你?!?br/>
溫雪玲向來以“大家閨秀”自詡,在殷都的貴女之中,風評也是最好的。
但是近日屢屢在甘瓊英的手里吃虧,頻頻丟臉,她實在是不甘心!
“不用感動,”甘瓊英還在那里說,“快把地方讓出來,等會來的可是一只猛禽呢!再把你臉抓花了,你還想不想找如意郎君啦?”
甘瓊英說話的方式,實在是太過直白,還透著一股子讓人挑不出毛病的陰損。
你仔細分析,她字字句句都很正常,甚至是為你著想,而且語調(diào)都是開玩笑一樣的親昵。
但是聽在耳朵里,就是渾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
溫雪玲這一次是真的不得不走,她還真怕甘瓊英弄個什么“猛禽”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不慎”傷了她,到時候她才是真的百口莫辯,求告無門。
溫雪玲負氣坐回座位,別說吃東西了,連面上的笑容都維持不住了。
身邊沒了貼身伺候的琉璃,剩下的婢女雖然也是她常帶在身邊的,卻根本就不了解溫雪玲的喜好,更不會消她的內(nèi)火。
溫雪玲僵冷著一張臉,坐在座位上,看著場上涌來一行侍從,他們圍著一個身形高大,黑巾遮面的男子上來。
而那男子的右臂之上纏著獸皮,獸皮上赫然蹲著一只體型碩大的海東青!
場中人俱是一陣驚呼,這壽宴的宴席之上,送什么的都有,宴席長得好像驪驊的腿,一眼望不到頭。
這里又有獵場,有些有心的世家子在昨天就來了,獵了很多獵物作為壽禮送給大長公主。
今天這席間的野豬蹄筋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還真沒有一個人是送活物的,畢竟獵物完整的皮毛能夠做各種東西,肉也能加餐,但是活物送到大長公主跟前兒,怎么著都不合適。
沒聽說惠安大長公主有豢養(yǎng)什么東西的喜好,年過半百,也不能送馬匹一類,送寵物若是溫順還好,但是畜生的性子總是不定的,一旦傷了,那可就是麻煩。
就算不傷,死了也是不吉利。
因此在一眾金銀玉器之中,甘瓊英直接弄了一只品相如此漂亮的猛禽,那自然是議論的焦點。
殷都之中的世家貴子們,不乏一些悄悄“斗雞走狗”的公子哥們,愛馬匹、愛兵器、愛這天上飛的猛禽,只可惜海東青活動在湖州一帶,殷都極其難覓。
況且要馴服這東西,可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場中所有的視線都被手臂上落著海東青的男子吸引了視線,就連一直穩(wěn)得像是屁股粘在了坐墊上,眼睛失明一樣,什么都不入眼的攝政王,也忍不住朝著場中看過來。
只不過攝政王的視線,只是稍稍在毛色極佳的海東青身上頓了一下,便越過了場中人,直直看向了甘瓊英。
他眸光冷厲,目如鷹隼,任何被他鎖住的人,都會不自覺發(fā)冷——以上摘自原文。
甘瓊英沒覺得冷,只覺得他長得有點像只鷹。
肩上馱鷹的男子,在場中站定之后,對著惠安大長公主躬身深深施禮。
他肩上的海東青因為他彎腰的動作清嘯一聲,撲閃了一下翅膀,簡直也像是在對著惠安大長公主見禮。
甘瓊英笑瞇瞇起身說:“姨母你看,這海東青已經(jīng)被此人馴化,你瞧它翼展多長!作為送信使,不僅能夠攜帶一些比信件稍沉重之物,往返欽州,只需三日!”
眾人紛紛覺得端容送了惠安大長公主一只海東青,雖然新鮮,卻實在是無用。
這等猛禽,雖是狩獵和行兵將領(lǐng)探測敵情的絕佳之物,但卻不能拘于后宅。
將猛禽困于后宅,供給一位老婦人賞玩,雖說手筆很大,卻也實在荒唐,確實符合端容公主一向的隨心所欲。
本來一些世家子還在惋惜,但是聽到甘瓊英一說起欽州,登時俱是心中一凜。
這欽州地處沿海,常年水匪猖獗,而大長公主最疼愛的小女兒,正是遠嫁到了欽州,嫁給的便是那位常年鎮(zhèn)守欽州的海陸都督。
惠安大長公主老來得女,疼愛得像是眼珠子似的,那個海陸都督雖然是個良人,卻也是個行兵打仗枕戈待旦的糙漢子,惠安大長公主最操心的,就是這個小女兒的身體和安危。
但是古代的車馬慢,惠安大長公主年過半百,根本不可能舟車勞頓去看望女兒,成家的女兒也有了自己孩子,作為一家主母,也不好時?;貋?。
這一次的壽宴,就因為??懿保瑲J州戒嚴,早早定好要來的小女兒,也沒能回來。
就算是信鴿,來往欽州也要一月左右才能折返,而欽州戰(zhàn)亂頻多,信鴿作為普遍的通信工具,為防止軍情泄露,常常會射殺。
因此惠安大長公主,一年之中有一半的時間,都在等待小女兒的回信。
她后院養(yǎng)了一批又一批的鴿子,可每每送去的信,卻總是石沉大海。
甘瓊英一說這海東青能送信,三日便可折返欽州,惠安大長公主的眼眶霎時間就紅了。
甘瓊英還在說:“我將這海東青和這個善于馴鷹的侍從一起送給姨母,姨母日后便隨時能夠同喜吉妹妹傳信啦?!?br/>
“也可以讓這侍從索性就去喜吉那里,他是我府中是侍衛(wèi),身手也不錯的。跟著喜吉的夫君,到時候自欽州放出的信鷹,到皇城這邊,總是無人射殺的?!?br/>
這個侍衛(wèi)確實是甘瓊英精挑細選的,是她影衛(wèi)之中的一個,名為震四,正好借此機會,名正言順放在惠安大長公主身邊。
而“喜吉”正是惠安大長公主小女兒的乳名。
惠安大長公主“哎”了一聲,眼淚唰地落了下來,看著端容笑了一下,瞬間老淚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