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霞坐在餐桌旁,對著一盤宮保雞丁出神。究竟要不要這么做,她在心里反復(fù)掂量了幾十次。她一時會覺得,也許是自己情緒緊張胡亂猜疑,在這個她生活了幾十年的世界里,大變活人只是一項供人娛樂的魔術(shù)。一時又會覺得,如果真的換了一個人,生活是不是就可以重新開始呢,就像當(dāng)初她被選中,走出了農(nóng)場……
農(nóng)場!武霞只覺得腦袋里一陣嗡嗡的噪音,許多孩子呼喊著四處奔跑。哪里都是空曠的,但又都是擁擠的,最終都變成混亂的。她皺著眉搖了搖頭,仿佛想把這兩個字從大腦中甩掉似的。
“又不舒服嗎?”不知道什么時候,羅西北已經(jīng)進來了。
“沒事?!蔽湎歼B忙打起精神,“洗手吃飯吧,菜有點涼了,我去熱一下?!?br/>
兩個人分別忙了一圈,重新坐回到餐桌旁,雖然都很想維護氣氛,但還是不免陷入尷尬。武霞給羅西北夾了三四回菜,羅西北也只能不住地夸贊武霞的手藝好。吃完飯后,兩人又搶著收拾刷洗。一陣忙亂之后,武霞端著水果放到了茶幾上。
“來吃點水果吧?!蔽湎颊泻舻?。羅西北上前拿了個桔子,想回書房休息。不想又被武霞叫住了:“在這兒坐會兒吧,剛吃完飯就躺下,對身體也不好?!?br/>
說著她還拍了拍沙發(fā),示意羅西北坐到她旁邊。如果說,韓東的生活是由一個個謎團組成的,那武霞就是隱藏在這些謎團中的一顆明珠。有時候,她會閃現(xiàn)迷人的光芒,有時候,又會轉(zhuǎn)眼變成傷人的武器。羅西北當(dāng)然感覺到了武霞是有意為之,但女人的好意誰能拒絕呢,尤其她還是名義上的妻子。
“其實,今天叫你回來吃飯,主要是想和你道歉。無論如何,我前幾天跟你大發(fā)脾氣都是不禮貌的,對不起。我其實……”
“沒事沒事,你不生氣不犯病就好?!闭f到此,羅西北又想起奇怪的鄰居邱海,便借機問道,“你什么時候把家里的鑰匙給邱海的?”
“前一陣子。”武霞沒想到話題會拐到這上面來,有些不知所措,“你那段時間老不在家,不是,我是說其實邱海是個好人,他拿著咱家的鑰匙,完全是為了幫我?!?br/>
“我明白,但是現(xiàn)在我也回來了,最近這段時間應(yīng)該也不會出差,是不是應(yīng)該把鑰匙拿回來呢?我那天去找他說這個事兒,他非說鑰匙是你給的,要收回去也得你去要。”
“這事兒回頭再說吧,今天也太晚了,現(xiàn)在去人家敲門也不大禮貌。”武霞說著往羅西北身邊靠了靠,拉起他的一只手,把衣服袖子往上擼,一邊撫摸一邊檢查。
羅西北慌了,這樣的暗示他再呆也明白是什么意思。他本想換個話題,把武霞的注意力吸引過來。但話還沒說清楚,就被武霞打斷了:“先別說話?!敝灰娝砬樵絹碓矫曰?,摸了一邊的胳膊,又摸另一邊。最后干脆解開羅西北襯衫的袖子,臉扒在他胸前,邊摸邊問:“你癢不癢?”
“癢?!绷_西北感覺大腦快要停止工作了,剛才還在思考這樣渾水摸魚地和武霞睡了是不是不道德,但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顧不得了。
“哪兒癢?”武霞突然一抬頭,盯著羅西北追問。
“你摸的哪兒?!?br/>
武霞又扒到他胸口前,嘴里嘟囔著:“沒有???”
“還有……”
“什么?”
“還有心里也癢!”話一出口,仿佛水庫的閘門頃刻打開,洪水奔涌而出,不可遏制。羅西北扶住武霞的肩膀,縱身一撲,便把武霞壓在了身下。
那一刻,不知道是不是動作太猛,他覺得腦袋有點眩暈,眼睛也似乎看不清東西,只是覺得武霞烏黑的頭發(fā)和白皙的脖子糾纏在一起,而他只能靠著尋覓柔軟身體散發(fā)出來的香氣來控制自己的動作和方向。但同時,他又在心里不斷提醒自己,這樣會不會太粗魯,會不會讓她透不過氣,甚至強迫自己微微騰起身子,不使自己全部的重量都壓迫在武霞的身上。這么做非常累,但羅西北依然感覺很美。
美到被武霞使勁推倒在地,依然還有些暈頭轉(zhuǎn)向,又被扇了一記響亮的耳光,羅西北這才終于清醒過來。
“你要干什么!”明珠的光芒熄滅了,轉(zhuǎn)眼變成了隨時可能爆裂的炸彈。羅西北感到有些沮喪,美好的時光為什么總是那么短暫。他想不通,也懶得辯白,站起身來朝書房走去。
“站住!”武霞在身后喝道,“你是誰?”
羅西北僵直在原地,果然還是枕邊人,第一個發(fā)現(xiàn)了他的破綻??伤钠凭`在哪兒呢?剛才親熱的時候跟韓東不一樣嗎?可如果沒什么怪癖,這種事能相差多少?
不等他想明白,武霞已經(jīng)走到眼前:“你到底是誰?”
“你說我是誰?我還能是誰?”
“我不知道,但你一定不是韓東。韓東對花生過敏,吃一點會全身瘙癢,你剛才的吃的那些,已經(jīng)足夠讓他休克窒息了。”
“我做了長效抗過敏治療。”雖然已經(jīng)被逼到死角,但羅西北還是咬死不承認(rèn),現(xiàn)在還不是合適的時機。
“據(jù)我所知,現(xiàn)在還沒有哪種療法對過敏有這么長期顯著的療效。況且,你做治療,為什么我一點都不知道?”
“省廳里專門給刑警隊外聘的醫(yī)生,是剛剛從國外回來的醫(yī)學(xué)博士。蘭州市不止你一個醫(yī)生,我的事兒也不必什么都讓你知道!”羅西北幾乎要惱羞成怒了。
武霞還想繼續(xù)追問,手機突然響了。就在她拿起手機的一瞬間,羅西北發(fā)現(xiàn)武霞的手機上也貼著一個段迎九給他的那種膠貼。
“這是什么?”不等武霞接起電話,羅西北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這一抓也正好看見,打電話來的是鄰居邱海。
“你管不著!我的事兒你也不必什么都知道?!蔽湎紱]好氣地說。
“別的事兒可以,這個不行。這貼紙從哪兒得來的,必須告訴我,這關(guān)系到你的人身安全?!?br/>
“我的人身安全我自己負(fù)責(zé),這玩意我不要了行吧!”武霞說著把貼紙從手機上撕了下來,扔到了地上。然后迅速回到臥室,關(guān)門接聽電話。很快,她穿戴整齊走出來,拿起背包準(zhǔn)備出門。
“這么晚了,你去哪兒?”羅西北問道。武霞沒搭理他,徑直打開大門,邱海已經(jīng)在外面等候。見羅西北在屋里,邱海欲言又止。武霞有些不耐煩,帶上大門,和邱海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