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靜悄悄的，程藝馨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所到之處盡是潔白。

    周圍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她動了動手指，不用猜都清楚是在哪里，也就意味著情況不容樂觀。

    程藝馨稍微仰頭，看了眼平坦的小腹，內(nèi)心涌現(xiàn)陣陣悲痛，她很清楚之前發(fā)生了什么，也正是因此，她才覺得無法接受。

    或許這是老天爺?shù)膽土P……

    還沒來得及等她調(diào)整好情緒，門口傳來一聲輕響，江月低著頭走了進來，右手拎著水果和鮮花，但她似乎心情不佳。

    來人似乎并未發(fā)現(xiàn)她的存在，程藝馨眨了眨眼，輕聲喚道：“小月……”

    周圍格外安靜，因此她這聲也準確無誤傳入至江月耳中，后者茫然地抬起頭，視線和程藝馨對上，一時之間竟然失去力氣似的，手中的東西全都嘩啦掉落在地。

    “藝……藝馨姐！”江月瞪大了雙眼，滿臉不敢置信，眼圈一下子紅了?！澳憧偹阈蚜?！這都昏迷兩天了，我和韓總都好擔心你啊……”

    她一邊說著，一邊撲倒在床邊，臉上寫滿了擔憂，握著程藝馨的手說個不停。

    “好了小月?！彼p聲打斷，雖然有些柔弱但卻格外有力量。“我的孩子……”

    盡管率先預知了結局，可她依舊不甘心地想問一問，哪怕只有一絲希望，她也不想就此放棄。

    曾幾何時，孩子代表了她的全部希望。

    江月臉色一下子垮了，緩緩松開握著程藝馨的手，吞吞吐吐道：“藝馨姐，醫(yī)生說……醫(yī)生說以后還會有懷孕的可能，你還年輕，相信以后……”

    還沒等她把話說完，程藝馨早已合上了雙眼，滿臉悲痛欲絕生無可戀，臉色越發(fā)蒼白。

    整個過程快得就像是一場夢，她依稀記得夢中那股心動喜悅的感受，可一醒來，就只剩冷冰冰的現(xiàn)實。

    江月手足無措地呆站著，視線緊隨著她，盡管內(nèi)心擔憂但卻說不出半句安慰的話，因為這樣的事情只能靠她自己想明白，外人能做的頂多是陪伴。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江月眼神亮了亮，試探著開口道：“藝馨姐，韓總就在外邊呢，不如讓他進來？”

    雖說這次的矛盾和韓子琛脫不了干系，但怎么說兩人也是夫妻，哪來的隔夜仇，指不定就趁著機會和好了呢。

    她想得倒是萬全，可程藝馨倒是不大樂意，更別說一聽到和韓子琛相關就止不住厭惡。

    此刻她臉上的嫌棄之色簡直不要太明顯，當即拉下臉，十分堅定地搖了搖頭。

    “小月我暫時不想見到他?！背趟囓澳缶o了被單，抗拒的意味很明顯?！跋茸屛依潇o一段時間吧?！?br/>
    她垂眸，整個人清瘦了不少，眉宇間有著化不開的結，渾身上下洋溢著憂郁失落，和之前的積極形象大相徑庭。

    如果有可能的話，程藝馨希望能夠就此劃清界限，這是她昏迷前做的最后一個決定，以前或許會有孩子糾葛，可事到如今，她沒有什么不能夠舍棄的。

    何況她珍藏心底的寶貴過往，在對方眼中，大概不值一提。

    她從未表現(xiàn)得如此決絕，這又是和韓子琛相關的事情，江月壓根不敢多嘴，只能訕訕地點頭，但求別牽扯到某些不必要麻煩。

    自此之后，兩人正式冷戰(zhàn)。

    從某些意義上說，或許是程藝馨單方面不愿搭理韓子琛，因為她的心結未曾解開，也一直在怨恨著男人。

    而韓子琛正是因為清楚地意識到這事實，所以才沒有前來打擾，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刻才敢靠近。

    男人高大的身影幾乎快要和黑夜融為一體，他一動不動，眼神始終緊盯著熟睡的某人，也不知思及何事，雙拳緊握，面上盡是悔恨不甘。

    說來說去都是他的過錯，先不說沒有照顧好藝馨，單是彭家的事情，當初他就做得不夠利落，或許他不該心軟的……

    病房的氣氛越發(fā)凝重，程藝馨仿佛有所感應一般，就算在夢里也不得安生，眉心微蹙，嘴唇蒼白，正在碎碎念著什么。

    韓子琛抬眸，猶豫不決地伸出手，想要觸碰她的臉，但卻惶恐地停下，整個人異常矛盾。

    也正是這關鍵時刻，身后的門被人輕輕推開，江月剛抬眼就瞧見這么一幕。

    “韓……韓總？”她看了眼沉睡的程藝馨，又瞥了眼男人停在半空中的手，糾結道：“你怎么來了，藝馨姐她……”

    說起來也是奇怪，雙方態(tài)度出奇地一致，平時死活都不肯相見，這會倒是一聲不吭地站在病房，可惜只能感動自己。

    她老神在在地嘆了口氣，轉身退出房間，不想發(fā)出動靜吵醒程藝馨，但卻有些話想和男人說說。

    果不其然，一分鐘之后男人就跟著走了出來，想來也是明白她的意思。

    既然如此，江月也不藏著掖著，開門見山道：“韓總我不清楚你怎么想，可如今藝馨姐正是需要你的時候，你怎么能一直保持沉默呢？”

    在她看來，如今的程藝馨只不過是在鬧脾氣，女孩子都是這樣，一時不甘心，等著被哄而已，可是偏偏韓子琛沒有任何動作。

    她這個局外人都看得心急。

    男人像是沒有聽到她說的話一樣，始終保持沉默，雙眸不知道看向何處，總歸是黯淡無光的。

    江月嘆了口氣，心想韓總還在為孩子的事情傷神，但畢竟這都過去了，與其一味的沉浸在悲痛之中，倒不如向前看，改善兩人之間的關系才是重中之重。

    “我也只能說到這里了，總之我是不希望看到你們鬧僵?！?br/>
    韓子琛是個聰明人，他應該明白孰輕孰重，兩個人都還年輕，孩子總會有的。至于感情，卻不一定能破鏡重圓。

    病房內(nèi)，原本該熟睡的程藝馨緩緩睜開雙眼，看了眼兩個朦朧的身影，抿了抿唇，似乎想說些什么，但又最終作罷。

    孩子沒了，她的心仿佛也跟著死了。

    長夜漫漫，兩人僅僅隔著一道墻，明明都能感知對方的存在，卻到了無話可說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