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拉圖號。

    休息餐廳內(nèi)，現(xiàn)在是午餐時間。

    “也可能是晚餐，或者是早餐，在這黑暗的世界里，時間已經(jīng)完全變得沒有意義了?！?br/>
    透過身旁的觀察窗，外面一片深邃，表面上這大?？雌饋砗芷?  可如果深入其中就會發(fā)現(xiàn)完全不是那一回事。

    這是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一個極端危險的領(lǐng)域。

    “教授，我想在您感嘆之前，請先把藥吃完，要不然等下收拾起來會很費勁?！?br/>
    說話的家伙是個黑人，在強勁的左臂上紋著一條大魚，他是個老船員了。

    是個熟練的“深海人”，和第一次當(dāng)船長的斯坦因教授完全不同，對于這片深海他很熟悉。

    “是是是,  奇妙的深海藥方，聽說可以有效的治療頭痛，那你確定這有用？！”

    斯坦因教授捻起綠色的藥丸，深海中孤寂的環(huán)境，總是會引發(fā)一些精神上的困擾。

    原本他是不以為然，可是現(xiàn)在當(dāng)連續(xù)一個多月泡在這“鐵棺材”里，那種壓抑到讓人苦悶的感覺，實在是遭不住。

    “當(dāng)然，我們都知道的，巨藻海鹽，阿司匹林，以及……一點點生魚做的碎。”

    “碾碎的魚片總是味道不錯，這一點沒有疑問吧！”

    休息餐廳的門打開，一邊說著一邊走進來的男人，一個身材高大很強的愛爾蘭人,  腦袋上有著微卷的金毛。

    “我喜歡生魚片，但這東西可不好吃?！?br/>
    斯坦因教授一邊說著，將藥丸丟進嘴里,  有些咸，還有股魚的腥味。

    不好吃，但船員們都在食用，這些家伙有自己獨有的一套對付深海黑暗的理論。

    關(guān)于這其中神秘的那一部分，斯坦因教授不敢茍同，可如果從海藻可以補充維生素，以及一些必要的營養(yǎng)來說，這種“魚肉草丸”吃一吃也無妨。

    “卡斯特羅，我以為你應(yīng)該在駕駛艙，或者是在忙些什么，現(xiàn)在應(yīng)該還不是你的休息時間?！?br/>
    身為名譽上的船長，可關(guān)于怎么駕駛潛艇這種事情，自然還是要專業(yè)的人來辦。

    名叫納爾遜的黑哥們是個老辣的船員，而卡斯特羅則是從海軍退下來的優(yōu)秀駕駛員。

    看得出來。

    這一次探索亞特蘭蒂斯之旅，找斯坦因教授來的上校先生，給他安排了不少靠譜的人選。

    “呃，教授，我記得說過,  這潛艇可以在一定時間內(nèi)自動下沉?！?br/>
    “有的時候操控這大玩意兒并沒有那么困難。”

    “事實上……等它再次浮出水面，我就可以領(lǐng)到報酬了，你知道我就靠那么點薪水過日子。”

    卡斯特羅說著，走到桌子旁坐下，隨手拽過來盤子往里面夾著一些稀碎的魚肉。

    在這潛艇之中沒什么娛樂，除了吃喝，發(fā)呆……也就是瞎聊了。

    “聽說美杜莎號的船長叫做……呃，我忘了，總之他是個蠢貨?！?br/>
    “當(dāng)他的船員看到一種似人似怪的生物出現(xiàn)，就跟在他們的船后面。”

    “這個蠢貨下令開火，完全不顧船員們的懇求??！”

    圍繞圓桌的一角。

    留著碎發(fā)的小子正敲著桌子，表情生動著講著，不知他從哪里聽來的故事，而周圍其他的幾個船員正在聽著。

    “接著，然后呢……”

    舉著酒杯，不……不是那種玻璃杯，用從哪兒找來的塑料殼當(dāng)容器，里面到了一些威士忌。

    這群家伙一邊喝，一邊大聲的嚷嚷著。

    “深潛的時候喝酒，我們的規(guī)章制度里，沒有注明這是不允許的嗎？！”

    噪雜聲吸引了斯坦因教授，他發(fā)出了不滿的提問。

    “我還以為你沒意見！”

    卡斯特羅往嘴里塞了一勺子粘乎乎的肉泥，咀嚼著說道。

    “不，我只是見到你才想說?！?br/>
    潛艇的內(nèi)置休息空間不小，但也不算很大，環(huán)繞在一起的船員們吵吵嚷嚷的，斯坦因教授既不瞎，也不聾，怎么可能會注意不到。

    不過他之前一直忍著沒說話。

    直到駕駛潛艇的卡斯特羅到來，斯坦因教授終于忍不住說道。

    啪！！

    說故事的小子推翻了酒杯，直接一只腳踩在了圓桌上，語氣頗為激動起來。

    “于是他們就向海王納摩開火了??！”

    “美杜莎號的船員們，被迫和他們的蠢貨船長一起，想著黑暗中的恐怖存在發(fā)動攻擊！！”

    “然后可憐的船離開了他們所在的海域，知道嗎，知道嗎？！”

    “你們知道在那之后偉大的海底主宰，恐怖的海底人納摩做了什么嗎？！”

    這家伙說的聲音很大，就像跳著腳在耳邊吵吵的猴子一樣。

    “美杜莎號駛向了阿爾甘海岸，那地方是西非靠近大洋的所在，到處都是沙漠，極度荒涼?！?br/>
    “一次很不幸的撞擊，最終導(dǎo)致一百四十多人喪生。”

    斯坦因教授站起來，他確定這個小子是在對他說話，并且關(guān)于他講的這個故事，教授也非常清楚。

    那是一次著名的海難，這是事實，這沒有什么好辯駁的。

    “教授，你只說對了一半?！?br/>
    “是海底人驅(qū)趕的美杜莎號，因為他們做了不該做的事，最終沉沒在阿爾甘海岸，一百四十人全部暴斃?。　?br/>
    這小子也不裝了，他攤牌了，直勾勾的盯著斯坦因教授，暴斃這兩個字說的尤為大聲，咬的極其清晰。

    “不止如此，船員們所留下的記錄，他們看到了納摩，還聽到如同風(fēng)一般的笑聲。”

    “然后呢？！”

    “美杜莎號已經(jīng)沉沒一百多年了，接下來你要說什么，泰坦尼克號也是因為海底人沉沒的？！”

    “撞沉那艘船的冰山，就是亞特蘭蒂斯？！”

    碎發(fā)小子是沖他來的，這一圈兒的船員都是沖他來的，因為他是這一次探索行動的領(lǐng)隊。

    但是斯坦因教授才不怕。

    他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更為針鋒相對的學(xué)術(shù)討論，那些科學(xué)家在自己認(rèn)可的問題上，可以豁出命去“撕咬”對方。

    現(xiàn)在，只是一些船員的噫想而已，他能應(yīng)付的來。

    “沒有人會相信這樣的無稽之談，對不對，回答我，對不對??！”

    “納爾遜，你覺得呢？！”

    面前沒人說話，休息室本應(yīng)該歡樂的空間，現(xiàn)在安靜的有些可怕。

    為了緩和話題，斯坦因教授詢問剛剛一起吃飯的黑哥們。

    “好吧，這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

    “先說明，我不是海王納摩的追隨者或者是海底崇拜者之類的?！?br/>
    “我不追捧這些，但我不會否認(rèn)他的存在?！?br/>
    “尤其是在他的領(lǐng)地，在這片人類無法探究的大海之中！”

    納爾遜靠在椅子上，看著觀察窗的外面，看著深邃的海水是這么說的。

    很顯然，這并不是教授想要聽到答案，他將目光再次轉(zhuǎn)向一旁，一句話間已經(jīng)吃光大半個盤子的卡斯特羅。

    “老實說，我應(yīng)該和你是一伙的，教授?！?br/>
    “但是……”

    卡斯特羅放下手里的勺子，接著胡亂的用手抹了抹嘴上的殘渣，他接著說道。

    “在泰坦尼克號上，一位頭等艙乘客花了很多年搜尋亞特蘭蒂斯。”

    “有傳言說他有海底城的地圖，是從古老的典籍中得到的，或者是從古董里找到的，誰知道呢？！”

    “反正最終的結(jié)果是他和泰坦尼克號一起……人，船，地圖全部都沉沒了?！?br/>
    卡斯特羅說完，一樣很認(rèn)真的看著斯坦因教授。

    “我，你們……”

    這一刻。

    孤立無援的感覺籠罩了斯坦因教授，時候在這深邃而未知的地方，像是漆黑的膠體將他整個包裹。

    這一瞬間讓教授有些喘不過氣來。

    “1610年，西班牙國王向新大陸派出了一艘船?！?br/>
    其中的船員似乎還想要再說什么，而卻突然被教授所打斷了。

    “但是它再也沒有返航??！”

    “不同的故事，一樣的結(jié)果，我知道伱們想要說什么。”

    “但是……”

    斯坦因教授伸手指著在場的所有人，他轉(zhuǎn)了一圈，確保自己看到了所有的船員。

    “泰坦尼克號是因為撞上冰山才沉沒的，那塊破冰已經(jīng)存在了幾千年?！?br/>
    “但也僅僅只是冰而已！”

    “半人形生物在海底是不存在的，也沒有所謂的亞特蘭蒂斯的守護者。”

    “所以簡單來說，亞特蘭蒂斯根本不存在?！?br/>
    他語氣極其強硬的說著，然后對準(zhǔn)剛剛最先講故事的小子，大聲的說道。

    “萊恩先生，我不想再聽到任何像是這樣官方文獻就可以查到的資料了！”

    “我們這次是科學(xué)遠征，請各位務(wù)必都記好這一點?！?br/>
    ……

    “好了，大家都散了。”

    “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管道那邊需要檢查，你們誰去清掃一下？！”

    卡斯特羅打破了僵局。

    他這位前海軍退下來，由上?；羧A德先生特別任命的潛艇駕駛員，在船員面前說話還是很有用的。

    講故事的萊恩最先離開，其他人陸陸續(xù)續(xù)的都走了。

    “他們總是聽你的！！”

    “我知道他們不服我，但是這一次的任務(wù)又不只是為了我自己，況且……算了?！?br/>
    后面這半截話，斯坦因教授說了一半，他想說這些船員明明已經(jīng)收了錢，他們拿了自己的報酬就應(yīng)該做好事。

    可想了想，還是沒有說的如此直接了當(dāng)。

    沒錯，沒錯。

    他確實是第一次當(dāng)船長，而且還是名譽上的，對于深海航行，潛艇駕駛，甚至是維護技術(shù)之類的，他全部都是一竅不通。

    然而。

    這并不是他就應(yīng)該被排斥的理由。

    這是歧視，這是不公平的，作為一個科學(xué)家，他為什么要遭受這樣的待遇？！

    “可他們也未必說的就是錯的?！?br/>
    卡斯特羅認(rèn)為該和教授好好談?wù)劻?，現(xiàn)在的情況確實不對。

    “我的意思是?！?br/>
    “我們丟失了和地面的所有通訊，這不正常，這非常不正常。”

    “就像傳說中一樣，我們被海底之王的魔力困在了深海！！”

    “這個時候……他們只是心存敬畏而已，你不應(yīng)該這么反對他們的?！?br/>
    卡斯特羅相信海底人嗎？！

    可能相信也可能不相信，但作為潛艇艦長，不管是曾經(jīng)還是現(xiàn)在，他都天然的和自己的船員站在一起。

    他是支持斯坦因教授的，但認(rèn)為他說的話不應(yīng)該那么直接。

    尤其是在這片人類禁區(qū)中，他們都是被困在琥珀中的小蟲，船員之間不應(yīng)該鬧僵的。

    “你不能因為他們失去理智，這些家伙自稱深海人，他們堅信自己那些幻想般的故事?！?br/>
    “我必須要向他們證明，他們所相信的神話僅僅是神話，這個世界上沒有神，是海底也沒有魔鬼?！?br/>
    “這一切都是假的，是不真實的?！?br/>
    斯坦因教授不可思議的看著卡斯特羅。

    這邊大海很危險，這危險來自于封閉空間內(nèi)的流言蜚語，是來源于人類自己的大腦。

    深邃的黑暗會激起最原始的恐怖，會響大腦傳遞奇怪的東西。

    所看到的。

    越是潛入深處，就會有越來越多的生物，開始從黑暗中爬出。

    只不過是幻覺，只不過是內(nèi)心的恐懼，這是心理學(xué)，這是科學(xué)。

    而絕對不是什么神話傳說！！

    “好吧，那用科學(xué)的方式給我解釋一下，通訊是怎么回事？！”

    卡斯特羅不想發(fā)生任何的爭吵，他示意教授繼續(xù)說下去。

    “我們已經(jīng)繪制了地球表面的絕大部分地方，但是這一大片海域?qū)ξ覀儊碚f依舊是個謎?！?br/>
    “馬里亞納海溝是我們最后一個前哨站，在這之下是對于人類來說完完全全的未知領(lǐng)域。”

    “黑水域?。　?br/>
    不用斯坦因教授說完，卡斯特羅便說出了這個代名詞，人類無法觸及的大洋禁區(qū)，完全漆黑而未知的領(lǐng)域。

    “沒錯。”

    “你知道的，我們即將進入馬里亞納前哨站，也就是即將進入真正人類禁區(qū)，而在這個尺度下，根本不在地面直接通訊范圍內(nèi)?！?br/>
    “之前本就已經(jīng)模糊的通訊，在航行的中途被截斷，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斯塔因教授終于說到了自己擅長的地方，他侃侃而談自己所清楚的科學(xué)道理，并且反問卡斯特羅。

    “即使軍方那邊可能出現(xiàn)了某些情況，甚至于紐約都在重建??！”

    “但是……難道整個紐約，整個紐約州，甚至其他的州府，都會發(fā)生意外嗎？！”

    “就因為我們在深海之中失去了聯(lián)絡(luò)，一點點因為深海焦慮引起的情緒變化?！?br/>
    “難道我們就要相信世界大變，相信那根本就不存在的什么狗屁海王嗎？！”

    “卡斯特羅先生??！”

    “我希望你認(rèn)清楚這一點，不要讓那些船員發(fā)瘋，更不要跟著他們一起發(fā)瘋！！”

    斯坦因教授像是終于忍耐到極限，他甚至用上了發(fā)瘋這個有些人身攻擊的詞匯。

    而面前的卡斯特羅到相對的比較平靜。

    “好的，教授?！?br/>
    “你其實并不需要這么激動?！?br/>
    “上校的命令是要我協(xié)助你，你怎么說我就怎么做。”

    他一邊說的一邊走向門口，他要回去駕駛室了，與其這樣無謂的爭吵，倒不如做些有用的事。

    而當(dāng)他走到門口，猶豫了片刻，還是回頭對斯坦因教授提了一個小小的疑問。

    “可是，如果你真的完全不相信亞特蘭蒂斯的存在，究竟是為什么？！”

    “你還要答應(yīng)那些大人物來尋找？！”

    “否定！”

    “否定！”

    “堅定的否定虛假之中，你到底想要尋求的是什么樣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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