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格寧男爵端坐到了靠墻的凳子上，坐在桌子的盡頭，給領(lǐng)主準(zhǔn)備的座位上面。此時客人已齊聚，男男女女相對而坐，人聲鼎沸，香氣浮動。宴會廳中間空出一塊圓形場地供表演之用。他正處在一生中最好的年紀(jì)，年富力強(qiáng)，精力充沛，一天到晚都用不完的精力。他個子不高，體格健壯，衣服華美，態(tài)度傲很。剪得短短的灰白頭發(fā)，突出的前額，寬闊的天庭，高高的頰骨，弧形的鷹鉤鼻子，修剪的短短的髭須，薄薄的沒有血色的嘴唇，嘴上邊有一顆黑痣。他不怒自威，目光深沉，正用一種淡漠而不怎么禮貌的神情注視著在座的人，令人生畏，總之，一副兇惡的凌人氣概。

    “女士們、先生們、尊敬的各位尊貴的賓客，”貝格寧男爵說話很慢，幾乎一字一頓的，聲音嘶啞略帶磨礪出的顆粒感，“晚上好！在這天朗氣清的美好季節(jié)，我們歡聚一堂，以增進(jìn)我們之間的友誼。感謝多年來各位的支持，更期望在今后的歲月里我們能夠攜手并進(jìn)，不畏艱險。這片土地給予了我們太多，我們也應(yīng)該對它肩負(fù)起共同的責(zé)任。在此，我代表杉丘里恩全體人民，對各位朋友的光臨，表示最熱烈歡迎和最誠摯的感謝！并向出席晚宴的大德牧師、忠厚長者、博學(xué)學(xué)者和瀟灑的詩人表示衷心的祝福！

    每一個領(lǐng)地中的每一個人民，都有一個使命，都要承擔(dān)個人責(zé)任與義務(wù)，我希望大家勇敢地負(fù)責(zé)。我們所有人都很清楚，也很擔(dān)心動蕩的社會及現(xiàn)狀。我們的世界充斥著越來越多的暴力、仇恨和殘酷暴行。我們要求一個精致的平衡來對抗暴力罪行，保障我們的生命、家人和財富。眾所周知，在努力前進(jìn)的時候，我們?nèi)菀讟鋽?，無論外部，還是內(nèi)部。有些人認(rèn)為，代替暴力和謀殺的最好方法是去模仿他們的敵意與暴力，這是應(yīng)該摒棄的。對于敵意和暴力，我們的回應(yīng)必須是充滿希望和治愈的，是愛與正義，我們要鼓起勇氣和智慧來解決今日許多關(guān)于事情和危機(jī)。我們必須重塑希望、糾正錯誤、信守承諾，為了個人福祉和領(lǐng)地的美好發(fā)展而戰(zhàn)斗。

    我相信，在以后的日子，我們將憑借高貴的血統(tǒng)、卓越的信念，在各位人士和朋友的關(guān)心、支持和鼎立襄助下，上下同心，不斷努力，開拓進(jìn)取，取得更加輝煌的功業(yè)！祝愿大家身體康健，諸事順意！”他做完簡短的致辭，坐直了身子，扭頭對管家說：“我想可以開始宴會了?！?br/>
    樂師竭力吹奏，大廳里，男人的表情嚴(yán)肅，帶著感激與惶恐，向他們的領(lǐng)主行了一個很漂亮的屈膝禮，又回到原處。女人們鼓著掌，可以看見她們流著快樂之淚的臉。

    門口的扈從揮揮手，年輕的女侍排成一長隊，魚貫而出，端來了葡萄酒、麥酒，烤好的蘋果和梨，整塊的烤豬肉，醬汁烤雞，煙熏上好牛肉，用肉汁煮出來的鰻魚，和肉汁煮出來的牛蛙、蛤蟆和蝸牛的拼盤，泡在肉汁里的烤洋蔥，剁麻雀，加了奶油的濃湯，還有燉好的加鹽和胡椒的李子，更多的食物正在源源不斷地送上來。這種香味，久已很愉快的引得我們的客人的鼻孔發(fā)癢，在座者眼皮都脹得仿佛要漲裂了。

    貝格寧男爵舉起鑲嵌了寶石的華麗酒杯，“你們不要這樣拘束，大家有說有笑才好。我的朋友與夫人們！”他又含笑對法英哥說：“你年輕，多喝多吃，今晚就算醉了也不要緊。”他又吩咐仆人們，“你們多給先生和夫人們倒酒?！柏惛駥幠芯舻倪@種不尋常的熱情給宴會帶來無限生氣，大家轟然站起，祝福他，贊美他，男人們先后劃起拳來，大口地喝著酒，餐刀也動得勤了。男爵看見眼前許多興奮的發(fā)紅的臉，聽見擂拳的歡笑聲，心里更快活，端起杯把里面的余酒喝完。晚宴是無比熱鬧和歡快的，助興的各種表演精彩迭出，既有騎士之間激烈緊張的格斗，弄臣巧舌如簧的滑稽笑話，還有歌手娓娓動聽的演唱，魔術(shù)師、大力士、吞火及翻斤斗之類雜耍藝人的表演更甚讓人眼花瞭亂，游吟詩人則以優(yōu)雅的儀態(tài)、富有磁性的嗓音，聲情并茂地吟唱新近編纂的傳奇故事，講述貝格寧男爵一個人面對一百個強(qiáng)盜，凱旋而歸的故事。樂手一直不間斷的演奏，豎琴、琉特琴、曼陀林、長笛、鈴鼓等等，旋律明快簡潔，很多快樂的曲目讓人忍不住翩翩起舞，他們置身于盎然人情味的氛圍之中。

    酒杯在眾人手中輪轉(zhuǎn)，不管杯子中的酒多少，男人總是豪邁的一飲而盡。因為等不得湯勺餐刀，不斷有臟得不可思議的手指頭戳進(jìn)桌上的大菜，殺氣騰騰的撕裂碩大的肉塊，撈起整只的雞鴨，汁水淋漓的填進(jìn)血盆大口。無論賓主，無論男女，喝酒痛快，吃肉利索，吃喝復(fù)吃喝，誰都不肯中途離席。他們就像貪婪的鴨子，當(dāng)酒食灌滿脖子時候，他們就會叫來手執(zhí)鵝毛的美貌女仆，在旁人的嘲笑聲中，往后一靠，閉目張嘴，女仆熟練地把鵝毛伸到他的嘴里一陣猛掏，掏得他哇拉哇拉黃水橫流為止。嘔吐的差不多了，也騰空了肚子，立馬咬牙切齒的對付桌上的食物。仆人們陸續(xù)不斷的想大廳輸送酒肉，食客們的腸胃過載、小腹脹氣，不斷有聲聲飽嗝滾滾臭屁在廳堂炸響。矯健的獵狗在眾人腳下穿梭，不停繞著長桌游走，他們的嘔吐物很快就會被它們一掃而空，敏捷地掠走從天而降的骨頭，對著同樣趴在地上搜索肉末而不得的奴仆和弄臣齜牙咧嘴。

    “諸位，諸位，”貝格寧男爵突然開口，狼藉的桌上醉醺醺的客人慢慢停止了說話，一齊看向他，他待眾人焦點集中在他身上才繼續(xù)說道，“今天我還特異為大家準(zhǔn)備了一份珍貴的禮物，一道特別的佳肴——烤天鵝！我偶然救助了一個流浪漢，沒想到他竟然會烤制天鵝，你們都知道，會這種手藝的下人是多么的珍惜，于是我就收留了他。眾所周知，由于天鵝的王者氣派和豐厚肉質(zhì)，使它常常成為國王筵席上的壓軸菜，天鵝不許私人捕獵，殺天鵝者按毀壞國王財產(chǎn)處分，只有國王能夠享用這道滿載尊榮的菜肴。我是伯爵和國王的忠實仆人，絕不會知法犯法。只不過前天我剿滅一伙犯罪，這群無恥的罪人竟敢盜竊國王財產(chǎn)，偷偷捕獵天鵝。我當(dāng)然按照國王的意志判處他們死刑，但是這些寶貴的天鵝卻再也活不過來了，也沒法送到國王或伯爵的領(lǐng)地去了?？粗磳⒏瘔牡奶禊Z，我焦慮萬分，最后我決定，把這批天鵝制作成烤天鵝，不是為了滿足口腹之欲，只是為了讓大家見識到國王的威儀，守護(hù)我們的神圣秩序?！痹挳?，他吩咐管家端出烤好的天鵝，賓客們無不摩拳擦掌，痛罵著無恥的罪犯小偷，翹首以待。

    只見兩個年輕的女侍一組，抬出一只只巨大的銀盤子，上面蓋著巨大的圓形餐盤蓋，放在已經(jīng)打掃干凈的長桌上?？腿思娂妵松蟻恚芯粲H自揭開餐盤蓋，只見一只潔白的天鵝趴在盤中，修長優(yōu)雅的脖頸彎成非常優(yōu)美的曲形，顯得高貴端莊，潔白的羽色，蓬松的翅膀，短而圓的尾，肥笨的身體遮蓋住了它的蹼，它好像沒有死，只是在湖中小憩，隨時都會振翅飛走。

    “天吶，多么美麗，這不是活的嗎，為什么會冒著香氣？”一個女士禁不住發(fā)出贊嘆。

    “千真萬確，女士，你看”他撥開羽毛，露出里面的紅艷誘人的天鵝肉，“將一整只天鵝掏空，填上餡料烤過了，再把羽毛插回去擺放好，用銀盤子盛裝，才造就這一道氣勢磅礴的大菜?！?br/>
    “這是何等的智慧，才能想就如此完美的一道佳肴?！北娙擞芍再潎@著。

    “大家不要客氣，這是所有神的恩賜，也是國王的恩澤，我們千萬不要辜負(fù)了?！彼f道。這是重新號召就餐的烽火，客人們都擁擠在桌子周圍，伸出油膩膩的雙手，粗暴的撕裂天鵝，像四分五裂的裂帛。一位男士熟練地啃著鵝腿，女士拉下了天鵝長長的脖子連同腦袋，另一個胖子憂傷地看著手中的翅尖，羨慕的看著對面捧著半個天鵝身子，大塊朵頤，雙手羽毛狼藉，潔白的羽毛粘了淡黃的油膩黏在嘴邊，卻渾然不覺，他專心的對付著手中的天鵝，此刻，除了天鵝外，渾然忘我。只消短短的一刻鐘，就只剩下了一個個銀盤子。咀嚼聲、笑聲、嗝聲、屁聲充溢每一個角落。

    維克多離開大廳，一時不想回人聲鼎沸的大廳，就漫無目的的閑步。城內(nèi)墻壁上很少打窗洞，太陽曬不到，墻壁和屋頂上免不了有些裂縫，不免滲漏的厲害，自然潮濕得很。除了大廳周圍打掃的還算勤快之外，到處都是灰塵、蛛網(wǎng)、和垃圾，臭蟲隨處可見，蒼蠅懨懨，一點隱約的小東西蹦來蹦去，維克多猜測可能是跳蚤。大部分地方污穢不堪，墻角堆滿糞便。他走過的地方，所有的地方，壁爐、門后、墻上和陽臺上，到處都是糞便。每塊石頭上、臺階上到處是小便漬跡，有很多明顯是不久前才留下的，一灘灘散發(fā)著刺鼻的氣味。仆人們?nèi)魺o其事地走來走去。那邊房子內(nèi)設(shè)有一個火炕，專供家仆、來客們的車夫、侍女等人使用，他們吃是小麥粉混雜大量的麩皮烤制而成黑面包和黑面包掰碎了煮稀粥，鍋里一起燉煮著洋蔥、蕪菁、圓白菜、卷心菜和牲畜的內(nèi)臟。一個馬車夫拿著黑面包跑到墻根，在不遠(yuǎn)處，在上風(fēng)向，拉了一坨大便，其他人自顧自吃著，毫不介意。他們平時都被體臭味給熏慣了，自然對近在咫尺的糞便尿水覺得無所謂。

    他走上狹窄的樓梯，地上滿是耗子屎，火光非常微弱，死氣沉沉的，墻垣全帶著幾分牢獄氣息，那是一種閉塞的、霉?fàn)€的、酸腐的氣味。踩著石階，一級一級的向上，眾人的聲息很快就微茫了?？傊坪跤行┊惡鯇こ?，仿佛看到無數(shù)眼睛飄浮著，一個個透明的幽靈，漆黑的夢靨，畏縮在莫名的恐懼，無從表述，隱匿其中，卻刻進(jìn)骨子里。她轉(zhuǎn)過石階拐角，青色的稀薄透明的星光透進(jìn)甬道，快要到頭了。忽然，一聲若有若無的，細(xì)細(xì)的酥骨的嬌喘像從針孔穿過，一絲線般，毛毛的，倏忽而來，又猝然斷絕。維克多一怔，還未仔細(xì)想，腳就不自己的邁起，落下，一下跨出去了。

    月光灑滿天臺，星星點點的星光也匯集到一處，不像日光那么明亮，也不像日光那么溫暖，薄薄的一層，濕濕潤潤、柔柔和和，青煙一般的光輝，瀉到擁抱在一起的人兒身上，他們長長陰影瀉到墻壁上，一切都分明、清晰，一切都活生生的。他們在維克多前方左側(cè)，從這個方向看去，那個漂亮的女人的頭興奮的后仰，頂在石壁上，胸被緊身褡撐得分外隆起，顯得更加豐滿和曲線分明。雙手緊緊環(huán)著男人虬結(jié)的脖子，一條腿被男人挾在臂彎中，露出修長勻稱的小腿和一截豐腴白皙的大腿。波浪式的鑲邊襯裙和薄棉布做的綠花裙子一起凌亂的卷在屈起的大腿與微彎的小腹之間，胡亂的堆成一團(tuán)。一條寬寬的鑲邊和螺旋裁剪的荷葉邊從大腿間沿著裙子邊緣彎彎曲曲的流下，層層疊疊向周圍蕩漾著。鑲邊的粉色燈籠褲踩在精致的小羊皮軟鞋下面，腳尖不由自主地踮起，小腿抽搐著。在她的腳跟旁赫然有兩塊灰白色的骨頭，一塊是人的顱骨，一根是人的腿骨，腿骨已經(jīng)被踩斷了。一陣使人發(fā)軟的力，充滿著熾熱的能量，融化成銷魂的音樂，空氣中充滿了放縱的香味。男人下身赤裸，夾緊臀部，頭埋在女人的脖子間，氣粗如牛。隨著他死命的一下下熬打，她閉目咬唇，嬌喘吁吁，臉龐浮起了嬌艷的暈紅。她被抬起的小腿，架在空中，微微顫抖，高高的腳弓，細(xì)嫩又白凈的腳丫，小巧的小羊皮軟鞋只掛在翹起的一粒腳趾上，輕輕晃動，搖搖欲墜。他每一用力，女人連通腳趾的筋脈就在腳背上繃露出來。突然，無來由的，女人猛地睜開了眼，視線直直地，嬌媚與驚慌交織在一起，身體繃緊，小腿僵直，輕佻的靴子，玲瓏的腳趾再也不能承受其重，‘啪唧’一聲，鞋子砸在鋪置的青石板上，彈向遠(yuǎn)處的旁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