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一上班,侯科長就給邴強打電話。
“今天有時間嗎?可以把廢油拉走?!?br/>
“今天上午正好去你們那邊,還有幾家的也要拉,到時候一起吧。”
“好。”
掛斷電話,侯科長又把何漢生叫到了辦公室。
“漢生,一會有過來拉廢油的,到時候你和倉庫的人給裝裝車。就是你上次稱重的那些,都裝上,一桶不剩啊?!?br/>
“好的?!?br/>
“對了,這個事不要跟別人說啊。裝完了,跟我說一下就可以了?!?br/>
“好的。”
何漢生不明白拉個廢油還神神秘秘的。
侯科長在環(huán)保局群里。上午九點,他收到一個群消息:最近,有群眾舉報說有人在回收企業(yè)廢油,他沒有回收資質,大家一定不要私自處理廢油。
他先在群內(nèi)回復:收到。對于政府或者上級的要求,他會在第一時間響應的,這是他一向的作風。
他又從頭到尾逐字逐句的讀了一遍,看完后心里還是有些擔心,到底要不要讓邴強來拉呢?如果被環(huán)保局的人碰到,后果是很嚴重的。但這些廢油放倉庫里更危險,夏天也快到了,這些高??扇计肥呛苋菀壮鍪碌摹?br/>
他思來想去,最終還是想冒一次險。
大約十點半,邴強的車到了。
“漢生,過來一下?!?br/>
侯科長又把何漢生叫到了辦公室。
“漢生,拉油的車到了。你領著他去倉庫把油桶裝上吧。最短時間內(nèi)裝完,然后讓他快走?!焙羁崎L說的很急促,像下軍令似的。
“好的。”
何漢生立即出去了。
他坐著邴強的車一起去了倉庫。
裝車需要叉車,何漢生再一次去央求史軍。
“史軍,今天來拉廢油的,你給裝一下車吧?!?br/>
“今天別找我啊。我是真沒空啊。鄒帆的車一會要裝,我還要要貼標簽呢。”
何漢生很著急?,F(xiàn)在連個裝車的人都沒有,怎么樣在最短時間內(nèi)裝完呢。關鍵公司里也沒有幾個會開叉車的啊。他記得沈主任也會開叉車,于是去請請試試。
他急匆匆去了生產(chǎn)一課。在涂膠機那里正好遇到了袁金旺。
“漢生,急匆匆的干嘛呢?”
“有個拉廢油的,想找個人給裝下車。你會開叉車嗎?”
“會啊。”
“那太好了。你開叉車給裝下吧?!?br/>
“好。”
剛走出車間,侯科長就打來了電話。
“喂,侯科長?!?br/>
“漢生,車裝完了嗎?”
“倉庫的人說沒空,我去車間找了袁金旺,一會他給裝?!?br/>
“漢生,你干什么吃的!不是讓你盡快裝完嗎。都多長時間了,竟然還沒裝。”
“侯科長,不好意思。我們現(xiàn)在就裝?!?br/>
何漢生急忙道歉,他也不明白侯科長為什么發(fā)這么大火。
“漢生,怎么了?”袁金旺忙問。
“誰知道啊。侯科長吃槍藥了吧。他嫌為什么還沒裝車呢。一桶一百多公斤,就不是一個人就能搬上去。這么著急拉著這些廢油去喝嗎?”何漢生也很氣氛。
他們飛一般趕到了倉庫。
邴強已經(jīng)把箱車后門打開了,里面有很多桶。
袁金旺開著叉車挑著桶,何漢生在一邊扶著,然后一桶一桶開始裝了。
侯課長如坐針氈。他在辦公室里來回焦急的走著。他多希望這些廢油快點裝完,然后車快點出去,他也怕出事啊。
這個時候,環(huán)保局柴隊長打來了電話。
侯科長一看是柴隊長的,嚇了一跳,他也納悶柴隊長怎么這個時候來電話呢?
他快速鎮(zhèn)靜了一下,笑著說:“柴隊長,有何指示???”
“侯科長,有人說你們公司去了一輛拉廢油的箱車,是真的嗎?”
“沒有啊。我沒看見啊。我們一般都是年底才處理的。”
“你在公司嗎?”
“我在?!?br/>
“好。一會我們?nèi)ヒ幌履銈児?。?br/>
“好,歡迎檢查?!?br/>
侯科長傻眼了,掛斷電話,差點癱倒了,真是不盼什么來什么啊。
這可怎么辦?車還沒裝完,環(huán)保局的又要來,如果被撞見,那可是捅破天的大事啊。
現(xiàn)在只有一個辦法,把油桶先卸下來。一個拉廢油的車在公司里,總不至于違法吧。
他立即給何漢生打電話。
何漢生一看是侯科長電話,估計又在催促了。
“金旺,快一點啊,侯科長又在催了。”何漢生幾乎懇求著。
“再快我也得一桶一桶來啊?!痹鹜脖淮叩牟荒蜔┝?。
“喂,侯科長??煅b完了?!?br/>
“漢生,聽我說。把裝完的桶快點卸下來,環(huán)保局的人一會來檢查。立刻馬上卸下來!”
又是如山般的軍令。何漢生蒙了,剛才還催命般的裝車,現(xiàn)在又要卸車,這是要把人玩死嗎。
“停。金旺,侯科長又讓把桶卸下來?!?br/>
“什么?再卸下來?你這玩我呢?!?br/>
“不是,金旺。侯科長說環(huán)保局的人來檢查??禳c卸下來吧。求你了?!?br/>
沒有辦法,只能再去卸車。其實,卸車比裝車還費事。
何漢生和司機邴強都上了車,他們把桶推到門邊,讓袁金旺再挑下去。
何漢生渾身都濕透了,渾身也臟透了。
環(huán)保局這次也動了真格,他們也想抓個典型。不僅調(diào)用了警察,還請了記者。兩輛警車堵在了公司門口。
“侯科長,出來一下吧,我在你們公司門口?!辈耜犻L嚴肅的說。
“好的好的,我馬上出去?!焙羁崎L以為還是和平時那樣似的。
侯科長立即問何漢生。
“漢生,油桶卸完了嗎?”
“差不多卸完了。因為里面本來就有油桶,現(xiàn)在也分不清是誰家的了?!?br/>
“好。你讓司機把車門關上,讓他開到院子里吧?!?br/>
“好?!?br/>
侯科長急忙出去了。
他看到公司門外有警察還有記者,頓時感覺事情嚴重了。
他依舊笑臉相迎。
“柴隊長,這是出什么事了?”
“侯科長,有人看見私拉廢油的車進了你們公司,這是照片?!?br/>
柴隊長讓侯科長看著照片。那是一張車正好進公司的照片,他們的公司名一清二楚。
侯科長內(nèi)心一陣驚慌,這個車怎么被人跟蹤了呢?
“這車什么時候進來的,我怎么不知道啊?”侯科長極力狡辯著。
“侯科長,你也知道私自處理廢油這可是違法的?!辈耜犻L警告說。
“柴隊長,這個我們當然知道?!?br/>
何漢生看見車關好后,先讓邴強把車開到院子里。
由于弄了一身油污,何漢生去倉庫借了一身工作服換上了。
邴強開著車來到了院子里。
“侯科長,看見了嗎?就是這輛車?!?br/>
侯科長感覺一切都完了,等著坐牢吧。
車停下了,邴強從車里下來了。他很鎮(zhèn)靜,因為從卸油桶開始他就意識到可能出事了。
何漢生也跟了過來。他看見門口很多人并且還有警察,他也意識到似乎出什么事了。
“你叫什么?”柴隊長問。
“邴強。”
“你是不是來拉廢油的?!?br/>
“不是。”
“那你來做什么的?”
“給我老婆送身份證?!?br/>
“你老婆在這里上班?”
“是的。她叫崔娟?!?br/>
“侯科長,他老婆真在你們這里上班?”
“是的。我說呢,你們說拉廢油的,我說不可能啊?!焙羁崎L終于先緩一口氣了。
“你們沒有往車里裝廢油?!?br/>
“沒有?!焙螡h生斬釘截鐵的說。
柴隊長看了一眼何漢生,一身干凈的樣子也不像裝過車。
“你們不要撒謊啊。如果被查到,你們一律帶走啊。”
“我們沒有說謊。”
“打開車看看?!辈耜犻L威嚴十足。
侯科長又一次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車里還有廢油桶,那就證明了剛才說的都是假的,那后果更嚴重。
“你把車門打開?!焙羁崎L強裝鎮(zhèn)靜。
邴強把車門打開了。
“這油桶怎么回事?”柴隊長問。
“這是公司新買的。因為我老婆忘帶身份證了,我順路送過來。”
車里面確實是新油桶。
何漢生也非常緊張,幸好他們把油桶都卸下來了。
午飯時間到了,車間工人陸續(xù)出來了。
“你老婆真在這里上班嗎?叫出來問問?!辈耜犻L再一次追問著。
“好。我打電話讓她過來。”
很快,邴強老婆過來了。
“大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老婆,沒事?!?br/>
“他真是你老公?”柴隊長一臉嚴肅。
“看你說的,難不成還有假老公?!贝蘧旰荛_朗。
“好了,沒事了,你去吃飯吧?!辈耜犻L無奈的說。
“大強,你看你身上臟的,晚上回去洗洗衣服啊?!贝蘧昱R走還不忘囑咐一下老公。
“侯科長,不好意思??赡苷`會了?!?br/>
“沒事。柴隊長秉公執(zhí)法,我們一定會配合的。我們都是守法企業(yè),違法亂紀的事我們一丁點也不會做的?!?br/>
侯科長終于松了一口氣,差不多死去活來,因為剛才已經(jīng)做了最壞的打算了。
這個時候,蔡副總也過來了。
“侯科長,怎么回事?”
“蔡副總,這是環(huán)保局柴隊長?!?br/>
“柴隊長,你好?!辈谈笨傊鲃由焓治帐?。
“蔡副總,你好?!辈耜犻L笑著,“蔡副總,不好意思,剛才誤會一場?,F(xiàn)在查的嚴,也為了環(huán)境安全,像這些廢油危廢物一定不要私自處理啊。”
“那當然。我們都是交給有資質的單位處理的?!辈谈笨偢胶驼f。
“行了,那我們回去了?!?br/>
“柴隊長,難得來一次,中午一起吃飯吧?!?br/>
“謝謝蔡副總,我們就不打擾了。”
他們終于收隊離開了。
侯課長謝天謝地,幸好大家掩飾的好,才免去了一場牢獄之災。
作為感謝,侯課長給了邴強一千元錢。
蔡副總也了解了大概,他囑咐侯課長以后不要再私自處理了,所有廢油一律在環(huán)保局系統(tǒng)內(nèi)申報,等到年底讓有資質的公司處理。
何漢生沒有去吃午飯。他回到座位上,呆呆的愣著?,F(xiàn)在,他還心有余悸?,F(xiàn)在想想,哪怕任何一個環(huán)節(jié)出錯,他們公司都是難逃法律責任的,而他說謊做偽證也是需要付出代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