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恍惚惚中已是過去了大半個月的時間,而在這段日子里,蘇曉黎卻是沒有再說過一句話,每日里只是獨自一人坐在窗邊,手握黑鷹留下來的那柄匕首,呆呆地望向了遠方。
“汪汪!”
一直靜靜趴在蘇曉黎腿腳邊的小狼犬此時卻突然抬起了腦袋,向著院門口的方向不停叫喚了起來。
吱呀一聲,小院大門被人輕輕推開,只見夏侯明皓也是小心翼翼地端著一個藥碗走了進來。
自從蘇曉黎醒來后,不論多忙,每一日夏侯明皓都堅持要親自過來為蘇曉黎送藥,無微不至地照顧她一切的生活起居,即便是如端茶倒水這般的粗活,在他看來卻也是甘之如飴。
并不需要太多的言語,輕輕在蘇曉黎身旁坐下后,夏侯明皓也是熟練地舀起一勺湯藥,放在嘴邊慢慢吹涼后,才小心喂她服下。
每喂幾勺后,夏侯明皓也是細心地端來一盤蜜餞,幫蘇曉黎解一解口中的苦味,直至藥碗見底,這才不禁輕出了一口氣,一直略帶憂慮的臉龐上也才有了一絲安心的笑容。
自打黑鷹那晚離開以后,接連幾日蘇曉黎的情緒都變得十分得不穩(wěn)定,每每都會打翻藥碗不肯服藥,急得夏侯明皓也是請遍了宮中御醫(yī),卻一直都不怎么見效。
由于蘇曉黎一直不肯開口說話,夏侯明皓也就并不清楚那一晚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只是一直傻傻地認為肯定是因為自己那一晚做出了那般禽.獸不如的事情,才害得蘇曉黎成了現(xiàn)在這幅模樣,心存愧疚之余,也是希望她能盡快地好起來。
其實夏侯明皓的心意,蘇曉黎又怎會不知,只是此刻的她實在無法面對那張與黑鷹一模一樣的臉龐,每次只要一看到夏侯明皓,便會不自覺得想到黑鷹已經(jīng)徹底地離她而去,心便會痛到無法呼吸。
而在這一段日子里,其實夏侯明皓也曾數(shù)次向蘇曉黎提起過要向皇上請旨賜婚,迎娶她過門。
若在以前,聽到這個消息,蘇曉黎定會欣喜若狂地馬上點頭答應,畢竟自己此來的主要目的便是要成為他夏侯明皓的妻子,成為這御耀國的安王妃。
然而此刻,蘇曉黎卻不禁有些遲疑了,她害怕,害怕自己一旦完成了任務,便馬上會被鬼羅剎喚回,到那時便是連這個只會令她心痛的男人都見不到了。
其實潛意識里,蘇曉黎一直都不愿相信黑鷹真的已經(jīng)離開,總在期望著有一天,那副堅實的臂膀能夠再次將她擁入懷中,那雙炙熱的薄唇能夠再次撫慰她孤單的靈魂。
因此每當夏侯明皓提出賜婚一事時,蘇曉黎卻都是搖頭不語,心中也只是想著能多拖一日便就多拖一日吧。
放下了藥碗,夏侯明皓一面小心地替蘇曉黎拭去嘴角邊沾著的黑色藥汁,一面卻也是自言自語般得在蘇曉黎耳邊不斷述說起了什么。
因為擔心她總是一個人待著會太悶,所以這段日子以來,夏侯明皓總是將外面發(fā)生的一些有趣的事情每日都細細地講給蘇曉黎聽,只是這樣做真正的目的,也只不過是為了能夠在她身邊多呆一會兒而已。
而從夏侯明皓連日來的述說中,蘇曉黎也才得知原來自她那一日被鬼羅剎的匕首刺中昏迷后,至今已經(jīng)過去三個多月了。
那一日在蘇曉黎昏迷不久后,宇明帝便帶著數(shù)十萬援軍趕到了沙越城,由于沒有了鬼羅剎這位神秘黑衣人的指揮,數(shù)萬敵軍很快便被援軍攻破,不但一舉收復了失地,更是使得周邊幾個小國俯首稱臣,成為了御耀國的邊境屬國。
只是在聽到這一消息后,蘇曉黎卻并不顯得多么得驚訝,因為自從她得知將軍府的那卷布兵圖是假的以后,蘇曉黎就已經(jīng)隱隱預見到這樣的結果了。
從夏侯明皓突然來到沙越城慰問邊關將士,再到假的布兵圖被盜,一切似乎都在那宇明帝的精心安排之中。
其實這場計劃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誘餌,那便是身為一國王爺?shù)南暮蠲黟廊私缘肋@宇明帝最重兄弟情義,倘若安王爺被俘,他情愿以皇位交換之。
在這樣一番利益的驅使下,周邊幾國也是不惜犯險,聯(lián)合進攻沙越城,為的其實也只是能夠俘虜這位傻子王爺而已。
而在沙越城被攻破,夏侯明皓險些被俘之際,宇明帝卻是有如天降,帶領數(shù)十萬大軍擊退來犯之敵,并以此為由,繼續(xù)蠶食和吞并了周邊數(shù)國,終于一舉統(tǒng)一了這座大陸上最南端的一片土地。
其實細細想來,對于這一切的計劃,夏侯明皓他事先應該并不知情。
而至于那黑鷹,蘇曉黎相信就算他一開始并不知情,可以他的聰明才智又怎么會看不出這其中的因果聯(lián)系。
只是他卻依舊心甘情愿地繼續(xù)扮演著這個誘餌的角色,原因也只有一個,那就是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那個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皇帝哥哥。
雖然沙越城的收復已在蘇曉黎的預料之中,然而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自沙越城一戰(zhàn)后,那位邊關統(tǒng)帥雷澤卻一直下落不明,因此宇明帝也是指派其副將王賓接替了雷澤的職務,繼續(xù)駐守沙越城,守御御耀國一方平安。
而至于蘇曉黎,由于那一日傷勢過重,自她昏迷后這一睡便睡了有三個月的時間,在此期間,夏侯明皓等人也是隨著宇明帝一起返回了京都紅陽城,此刻兩人便正是在這夏侯明皓的府邸――安王府中一處安靜的小院里。
不知不覺中已是到了晚秋時節(jié),蕭瑟的秋風吹動樹上的殘葉,發(fā)出了讓人悵惘深思的聲音,恰正如蘇曉黎此刻的心情一般。
就在蘇曉黎蘇醒后不久,一同返回京城的蕭可也曾來安王府探望過她一次。
一身锃亮的銀甲將蕭可整個人都襯托得十分的威武不凡,特別是那張略顯黝黑的臉龐上也是多出了幾分堅毅的神采,雙眼之中更是透出著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隱隱殺氣。
都說只有殘酷的戰(zhàn)爭才會使一個男人真正的成長,而在經(jīng)歷了沙越城一役后,似是很多人都已經(jīng)悄悄地發(fā)生了不小的變化,而蕭可便就是這些人中的一個。
由于蕭可保護安王爺有功,再加上在沙越城收復一戰(zhàn)中,他那英勇無謂的殺敵表現(xiàn)也是得到了宇明帝贊賞,于是在返回京師后,他便被提拔至了御林軍副統(tǒng)領一職,至此也成為了御耀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一位副統(tǒng)領。
所有殘酷的戰(zhàn)爭中往往受傷最重的都是那些手無寸鐵的無辜百姓,而自沙越城被收復以來,宇明帝積極撥款集糧救助災民,同時更是免除了城中百姓十年的賦稅,使得那些在戰(zhàn)爭中失去了一切的百姓們終是得以休養(yǎng)生息。
然而再多的錢糧卻都無法彌補失去至親的痛苦,而在黑鷹離去之后,蘇曉黎也是深刻體會到了這句話的含義。
只是為此傷情的卻并不止她蘇曉黎一人,每當夜幕降臨,安王府的院墻上便會出現(xiàn)一抹暗紅色的身影。
整整一晚什么都不做,紅狐就只是那樣坐在院墻邊,靜靜地看著房中那個已經(jīng)熟睡了的夏侯明皓,希冀的目光中也總是氤氳著一層無盡的哀傷之色。
這樣的情形一共持續(xù)了有十多天,只是從某一晚起紅狐的身影卻是再也沒有出現(xiàn)在安王府過,蘇曉黎并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不知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只能默默祈禱她能夠平安無事。
“嗚……汪汪!”
帶著幾分威脅之意的狗叫聲突然將蘇曉黎從回憶中喚醒了過來,扭頭望去卻發(fā)現(xiàn)又是小狼犬在沖著夏侯明皓不停地吼叫了。
自從黑鷹離開后,蘇曉黎也是再未和任何人說過一句話,即便是在睡夢之中,她也只是一直安靜地坐在那里,懷抱著小星,整個人卻已是陷入了一片回憶之中。
既然蘇曉黎什么都不肯說,小星自然就將這一切都怪罪在了那個整日圍在蘇曉黎身邊的夏侯明皓身上了。
因為在小星看來,一定是這個家伙做了什么惹姐姐生氣的事情,才讓姐姐突然不理自己的,對于這樣討厭的家伙,小星自然也是沒有什么好感了。
而看到這一幕,蘇曉黎也是無奈地拍了拍小家伙的小腦袋后,又直接將它抱進了懷中,也只有在蘇曉黎的懷里時,小家伙才肯安靜下來,不然肯定要吵鬧到直至夏侯明皓離開才肯罷休了。
每當此時夏侯明皓也總是會耷拉下腦袋,一臉委屈地看向了蘇曉黎,那一雙清澈湛藍的眸子更是流露出了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仿佛是在說:你看嘛,連小狗都開始欺負皓兒了。
一看到他那副神情,蘇曉黎便總會忍不住地輕翹起嘴角,只是心中卻又更憑添了一分對于夏侯明皓的內疚之情。
其實小呆瓜他什么都沒有做錯過,甚至還每天變著法兒的想要逗自己開心,反倒是自己在這段時間里因為黑鷹的緣故一直冷落了這個傻小子,這樣對他真的很不公平。
自己這么做,是不是真得太自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