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暮之時,宮澈出了御書房,便直奔著邀玥宮而去了。
邀玥宮的宮女們見了他,都嚇得兩腿發(fā)軟,倉惶跪地相迎,然而等了半餉,卻始終不見無幽的影子。
“她人呢?”宮澈臉色微微一沉,平靜的眸子里多了些陰郁。
“回皇上,姑娘奔著御花園去了....奴婢們根本攔不住......”為首的一個宮女惶惶不安的回答,她把頭埋得極低,連身子都在顫抖。
“御花園......”他呢喃著三個字,臉上閃過一分訝異。
直接無視了地上跪成片的宮女侍從,宮澈轉(zhuǎn)身離開了邀玥宮,身后的掌燈宮女默不作聲的緊緊跟隨,一襲玄色衣衫漸漸隱在暗沉下來的夜色之中。
御花園里早早的掛起了宮燈,黑夜被染成了昏黃一片,使這片寧靜之地變得如夢似幻,也變得更加寂靜。
無幽從下午開始,便一直呆在這座寧靜的園子里,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來這里,又為什么這么的留戀這里,仿佛這里,埋藏著她最重要的東西一樣。
她還是原來那一身簡潔白衣,長發(fā)也是用原來那根竹骨釵挽著,好不素凈。
雖然宮女為她準(zhǔn)備了無數(shù)的綾羅綢緞,和漂亮衣服和珠寶首飾,但她卻很討厭那些東西,仿佛她只要去觸碰了那些東西,她就會變成連自己都討厭的人一樣。
天邊升起了一輪朦朧月,像一只躲在紗簾后的眼睛,有意無意的窺伺著人間百態(tài)。
一縷風(fēng)劃過她耳旁的發(fā)絲,她轉(zhuǎn)過身,循著風(fēng)兒吹來的方向望去。
在那草木深處,一處又一處的潔白在綻放,于黑暗之中,帶著奇異的香。
她癡癡望著眼前那些突然開放的花朵,內(nèi)心升起了莫名的酸澀,一滴清淚從眼角滑落下來,腦海中有模糊的畫面在交錯著,莫名的痛苦引來一陣又一陣的眩暈。
在她踉蹌倒地之前,卻被一雙手扶住,她抬眼望了望,是宮澈,那個把她帶進宮里的人,此刻正一臉擔(dān)憂的看著她。
宮澈的出現(xiàn)讓無幽凌亂的思緒清醒了不少,她一把推開了他扶住自己的手,滿臉都是冷漠。
“玥兒,十年不見,你非要對我如此冷漠嗎?”宮澈被她的冷漠刺痛了心臟,一雙眼再也不復(fù)平日里的波瀾不驚。
“我不叫玥兒,我也不認識你......”她說。
宮澈見她這般執(zhí)拗和無情,莫名的笑了笑,“那你告訴我,你為何來這御花園中,又為何看著曇花落淚?”
“我不知道......”她搖搖頭,一陣鉆心的痛楚襲在腦中炸開,疼得她不能自已。
“不知道……便不知道吧?!彼f著,從身后的宮女手中取來一方錦盒,遞到無幽的面前。
“你肯定也忘了,今日是你的生辰,這是我給你的禮物。”他看著她,臉上的陰郁不再,恢復(fù)了平靜柔和的樣子。
無幽木訥的把盒子接了過來,有些不明所以。
她懷疑的看了宮澈一眼,卻終究還是抵不住好奇,打開了那方小小的錦盒。
錦盒之中,只有一塊上等蠶絲所造的手帕,潔白如雪的帕子上,一朵望月而開的夢曇花栩栩如生。
她捧著錦盒呆呆的站在原處,眼神一直落在那方手帕上不肯移開。
劃過心尖的那抹悸動,是心痛,還是悲傷,她自己也分不清楚。但,那說不清道不明的記憶之中,似乎藏著她曾經(jīng)最為珍貴的念想。
“這個.....是你給我的嗎?”她捧著那方錦盒疑惑的問他。
“當(dāng)然?!睂m澈笑著點了點頭,卻不由得心中一緊。
她捧著那方手帕,就像捧著前世的月光一樣,那般小心翼翼。
她明明什么都不記得,卻仍然記得宮逸寒的影子嗎?
“謝謝你。”她說道,臉上的冷漠忽然不見了,唇邊揚起一分難得的弧度,就像曇花般素凈的笑容。
宮澈看得有些癡了,看著這一刻的她,恍惚間,他又回到了十幾年前。
那個純真無邪的宮玥,那個牽繞了他十年之久的宮玥,仿佛又回來了。
他送她的這份禮物,本來是和當(dāng)年宮逸寒送她的東西,是一模一樣的。
本來,他很不屑用這招讓她動心,但見她如今對自己的防備之心松懈下來,他忽然覺得,這么做也是值得的......
把無幽送回了邀玥宮之后,宮澈再次回到了御書房,一身戎裝的喬千雪已經(jīng)在那里等候他了。
“怎么樣,那陌云開可有什么動靜?!睂m澈剛一落座,便直接問道。
“回皇上,近日宮中沒有絲毫異常,看來他應(yīng)該是沒有行動......”喬千雪如實回道。
“他倒真沉得住氣,明日便是朕選秀封妃的日子,你給朕守好了,不怕他不出現(xiàn)......”他說,那雙平靜的眸子里,竟然藏了濃濃的殺意。
“是,微臣明白。”
“還有,要看好了南宮昭,別讓他起什么新主意,壞了朕的好事......”
宮澈似乎想到了什么,繼續(xù)說道。
“南宮樓主這次好像很乖順,他還主動將天機令交到了臣的手中,說十一羅剎暫時由皇上調(diào)遣。”喬千雪說著,便拿出了那方印著詭異圖騰的小小的令牌,呈給了宮澈。
宮澈接過那方令牌,神情有幾分意外。
他無奈的笑道:“他南宮昭是在極力和朕撇清關(guān)系呢......無妨,他既然交出了天機令,朕就不會再怕他會玩什么花樣了......”
“是,皇上英明?!?br/>
“好了,你也早些去休息吧,明日就全靠喬愛卿了....”宮澈順手將天機令丟給了他,喃喃說道。
喬千雪接過令牌,又看了眼那個坐在龍椅上的人,神色一片漠然。
“微臣先告退了.....”他說。
喬千雪退出御書房后,望著黑暗無邊的夜空,無聲的嘆了口氣。
南宮昭主動交出了天機令,怕是真的要放手不管了罷?
這個南宮昭,雖然年紀輕輕,卻是個老奸巨猾的角色,對離恨天下不了手,就將這個燙手山芋直接拋給他這個朝廷忠臣了么.....
既然南宮昭都不愿再插手,就證明接下來的事情都要自己親手做決斷……
他忽然有種強烈的預(yù)感,她,一定會出現(xiàn)。
那個他有意避開了多年的女人,多年后,他們之間依然逃不掉生死兩難全的結(jié)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