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鸞燈節(jié),做鸞燈,紅赤鳳,碧蛟龍;紅蓮熾火凜天降,鳳囚蓮中不得歸;思故里,念手足,龍行天下念中原?!?br/>
小莉香天真的唱出這首曲子,臺下的空氣卻詭異的凝滯住了。
一干臣子惶惶不敢出聲,晨王的臉也微微變sè。
清潭王抿一口酒,不懷好意地望向晨王。
“咳咳,玄青,你看莉香被你教得,真是越來越聰明可愛了,咳咳。”晨王察覺不對,想蒙混過去。
玄青并沒有打算給他這個機會,追問道,“王兄,你不想問問,這首歌兒,莉香是哪里習(xí)得的么?”
“自然是前些rì正值鸞燈佳節(jié),民間傳唱的吧?莉香真是聰明,一聽就會,哈哈哈?!背客跻琅f打著哈哈,心中一邊咒罵著,一邊拿起帕子拭汗。
對面的丞相玉石坐不住了,此時不為皇上出頭,今年估計漲不了俸祿,他咳了咳便想起身。
“王兄——”玄青搶先發(fā)出哭腔,一聲長嘆,整個身子伏在了案上。
晨王眉頭一皺。
“王兄啊,你可還記得當(dāng)年連城宮內(nèi)玉樹臨風(fēng)的摩云兄長嘛?”
眾臣頭皮皆發(fā)麻,晨王更是心中一沉,該來的還是來了。
“王兄啊,”玄青不顧形象地嗚嗚哭著,“臣弟近來半夜時時驚醒,老夢見幼時,摩云兄長帶著我們?nèi)ケ蓖ズ披[燈的情形,兄長他總是把自己最喜歡的燈讓給我們,夢里他總是笑著笑著,夢里后花園的草坪總是那么青嫩,天空是藍(lán)的,我們還在一起?!?br/>
“噗——”丞相玉石未及咽下的酒一口噴了出來,他慌忙拿起帕子捂住嘴。
晨王蹙著眉,眼神絕望,心中卻暗升怒氣——這等肉麻至極的鬼話,這樣丟冰原家臉面的舉動,當(dāng)著眾人和貴客的面,玄青他竟也做得出來!
玄青淚眼婆娑的轉(zhuǎn)身,望向身旁的船王,異常自來熟地伸手抓住他的袖口,“霜兄——嚶嚶嚶嚶。”
鏡水之霜無奈地抱了抱他的肩,安慰道,“莫心傷,好好說。”
“霜兄,可能如此比喻不太妥當(dāng),但倘若您的愛女被人擄去囚做人質(zhì)數(shù)十年,您會如何?”
“必食不下咽,直至明珠歸櫝?!辩R水之霜順著回答道。
“知我者霜兄也!”玄青又是一陣嗚咽。
“不知寒兄是否知道,我天吳國還有一連城王,多年前,被紅蓮國擄去做了人質(zhì),如今已有十五載了!十年前,我曾秘密潛入敵國,但終究一個人無法將大哥帶回。臨走大哥他反復(fù)叮囑,想回鄉(xiāng),想母后,想和我們一起放鸞燈?。 ?br/>
玄青情慟得難以繼續(xù),只管低頭垂淚。
鏡水之霜懷中抱著這么一個魁梧又脆弱的男人,一時不知該說什么。
他抬眼望向臺上,晨王心里早在罵娘,臉sè十分不好,見船王看他,立刻換了副沉痛的表情,道,
“為兄明白,為兄明白,連城王兄為我天吳國,實在是付出頗多!”
“所以大哥!”玄青聽得此話,立馬放開了船王,起身走入宴池,單膝跪地,抱拳道,
“玄青愿為兄長分憂,自請前去紅蓮國救出摩云王兄!”
晨王一驚,趕忙搖頭,不惜抖出陳年舊事,“此途太兇險,你忘了十年前你偷入紅蓮國都,結(jié)果重傷回來,養(yǎng)了半年才痊愈的嗎?”
玄青早有準(zhǔn)備,補上一句,“上次潛入,臣弟已經(jīng)繪制了詳細(xì)的地圖摸清了底細(xì),并且臣弟這次需要借用,月芒!”
鏡水之霜原先僅是饒有興趣地看這對兄弟暗中互博,當(dāng)聽到“月芒”的名字,眼中倒是忽而一亮。
月芒——傳世千年的至寶武器。
事實上,在二十年前,天吳國與紅蓮國的曠世惡戰(zhàn)中,上一代君王冰原奧桑便是動用了月芒,才能在戰(zhàn)場廝殺而敵不近身,數(shù)百枚火箭和紅蓮國最引為傲的熾火陣都能被月芒悉數(shù)擋住。
晨王眉頭緊扣:玄青這次做足了功課,算準(zhǔn)了時機。先讓莉香天真唱謠,再當(dāng)眾上演兄弟情深,最后苦苦哀求,寸步不讓。
現(xiàn)在,竟連月芒的主意也打了起來。
準(zhǔn)了吧,十年前玄青大鬧君都,未能救出摩云,倒惹下了不少麻煩,自己身受重傷不算,還帶回來個nǎi娃娃莉香。這次又想怎樣?
可若不準(zhǔn),摩云王兄確實在異鄉(xiāng)數(shù)年,孤苦無依。朝廷一直不出兵營救,朝中早就隱隱有所非議,認(rèn)為王朝式微,任皇親受辱而無所為。
晨王正在猶豫,卻聽得那邊船王發(fā)話道:
“原來這傳說中的上古神器就藏在冰原皇室之中,月芒確實是防御一流的寶器。有此神器護體,清潭王此去,必不會有什么閃失。”
此言一出,清潭王臉上的笑意徐徐漾開,眾臣都私下暗嘆了一口氣。
“把月芒取來給清潭王?!背客跣闹械奶炱降瓜蛞贿?,咬了咬牙,下令。
梅皇后叫來一個花衣侍者耳語了幾句,他點點頭,恭身退出,急急跑下殿堂。
“父王,你要離開莉香么?”莉香機jǐng地聽出父王的意思,從梅皇后懷里脫出,跑向自己的父親。
玄青撫著莉香的頭,低聲輕語了一陣,莉香眼里一下子便泛出淚花,但她緊咬著嘴唇,楞是沒有發(fā)作。
她想不通:原本父親只是說,讓唱一首童謠給姑母聽,怎么轉(zhuǎn)眼便要離開自己了呢。但她年紀(jì)雖小,卻是個極其懂事的孩子,活潑開朗,卻不驕縱任xìng,于是她只默默悶在心里,低頭不語。
“皇嫂,恐怕,臣弟又要麻煩您幫忙照顧莉香一陣子了。”安撫好莉香后,玄青對著梅皇后誠懇又不舍的懇求。
梅皇后眼中盡是憐愛,點頭應(yīng)允。
暮皇子坐在一旁,看了這出好戲,此刻也有些許動容。
從小,他便聽說,才氣絕佳的摩云叔伯,一直被困在外不得歸,也知道十年前年輕氣盛的玄青叔叔只身闖去紅蓮國,半年后卻身負(fù)重傷歸來。十年間,玄青一直找各種機會想把摩云叔伯救回,但總被父王駁過去。
“自古能忍能等之人才成大器,天吳國百廢待興,前十年都忍得了,再熬十年,本王必親自率軍,不僅踏平那紅蓮國土,更是將摩云王兄風(fēng)光接回,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冒冒失失偷偷摸摸去打無準(zhǔn)備之仗。”
父王是有道理的,叔叔也沒有錯,只是家國難兩全——十七歲的楚暮如此想。
花衣使者顫顫巍巍地捧著盛有月芒的玉盒小步上殿。他的頭,始終未敢抬起;他的背,弓得像蝦米一樣謙卑;他的神情緊張敬畏,仿佛看一眼這玉盒里的東西,便會折煞了他這等賤命。
玄青接過,也不過發(fā)話,便徑直伸手,去開啟那玉盒。
隨著玉盒的輕啟,一道流光攸然溢出,緊接著,整片月光華彩漾滿殿堂。
玄青瞇起雙眸,兀自一笑,剎那間,月芒已在手中。
多年后,楚暮仍然忘不了此情此景——他看到,一向嬉笑的玄青叔叔,在收斂起月芒的那一瞬,恍然變成了另一個人——似乎那光芒是被盡收沒進入了他的身體,繼而化為眼中的鋒利。
楚暮想起民間的傳說,說宮中清潭王,便是曾叱咤冥夜街的戰(zhàn)神——夜叉君主,即便這個說法,一直被當(dāng)今皇室,視作民間自編后,以訛傳訛的幻想故事。
船王鏡水之霜抿一口清酒,浮出一絲不易被察覺的微笑。
噢,天吳國的旅途越來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