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里陳牧再三邀請張爸爸去櫻花小鎮(zhèn)住上幾天,張爸爸答應(yīng)了。
在張不倫印象中,父親就是這樣一個比較熱心而且豪爽的人,所以一輩子交了不少朋友,有老的也有少的,有張不倫認識的也有張不倫不認識的。因此在自小到大的很多年中,每個階段張不倫家碰到了一些需要尋求幫助的事,總是會有人伸出手來主動幫忙。
比如張不倫外公外婆家打井需要聯(lián)系打井隊和設(shè)備,比如金隊長結(jié)婚那天擺流水宴席需要把一些技術(shù)好的大廚請到家里來辦,比如后來找關(guān)系把張不倫兄弟轉(zhuǎn)到市里上學(xué)等等,都是張爸爸一手張羅的。
不過就年輕時候的張爸爸來說,讓他更喜歡和兩個兒子津津樂道的,還是他當知青那會兒戰(zhàn)天斗地的事情。
張爸爸下放的地方位于淠史杭工程的杭埠河灌區(qū),村村都通大灌溉渠。村里灌溉渠到了與路相交叉的地方,都會在地下埋一個很大的水泥涵洞。平日里,地下涓涓細流,地上人來人往,互不干擾。
有一年,大雨連著下了幾天,河水暴漲。從上游漂下來許多枯草,開始大家還沒當回事,可是當枯草越積越多的時候,人們漸漸發(fā)覺有些不對勁了,帶著淤泥的枯草打著轉(zhuǎn)席卷而下,在水流一輪輪的沖擊后,涵洞口很快被徹底堵死了。水流在東沖西決找不到出路后,快速漫過堤壩,很快往村莊方向沖了下去。
匆忙趕到灌溉渠邊的村民和知青張爸爸他們,一時間竟然手忙腳亂,束手無策。涵洞四周被封得嚴嚴實實,用了不少辦法,眾人各自拿著手中工具又挖又頂,枯草紋絲不動,一點用沒有。要說還是那時的基層干部有實踐經(jīng)驗,生產(chǎn)隊長見狀趕緊大喊:“要下去幾個人,要下去幾個人,拿手一點一點把草往外薅!”
話剛說完,陳金龍和張爸爸他們想都沒想就跳了下去。就這樣,有人在下面把草一束一束往外掏出,有人在上面拿工具配合,慢慢地,涵洞終于露出了一個小口,并開始一點點擴大。
接下來,慘劇就發(fā)生了,突然間找到了渲泄空間的水流,帶著強大慣性和吸力一涌而出。嚇得張爸爸下意識緊緊抱住了涵洞上側(cè),盡管被洶涌奔騰的水流砸得后背生疼,腦袋瓜一片空白,好在還是順利被村民拉上岸來。
可是,大家突然發(fā)現(xiàn),陳金國不見了。
所有人都慌了,涵洞內(nèi)水流湍急,肯定不會在涵洞里了。于是,大家相伴一路,大聲喊著陳金國的名字,沿著灌溉渠下游一路找去。
就這樣喊著,找著,有半個多小時,仍然不見蹤影,生死不知。
隊伍中有淚點低的已經(jīng)抹起了眼淚,嘴里開始不停念叨陳金國的好,說你不該這么早就走了哇!大家都有些黯然。
突然,灌溉渠分支一條淤泥很深的小溝邊,猛地躥起來一個黑乎乎臭烘烘的黑鬼,搖搖晃晃,齜著一嘴白牙破口大罵:“隊長??!你他媽不是東西啊!老子差點被你餿點子害死啦!你要不給點賠償,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長舒了口氣的生產(chǎn)隊長大喜過望,也不管臟不臟,一把抱?。骸百r,賠,不但賠我還獎勵你幾十個工分。你最近要是想回家就直接拿工分抵,不用請假了!”
第二天陳金國就回合肥了,休完假再回來總是一臉自豪,見人必把自己和王杰歐陽海盛習(xí)友等等相提并論。
后來張不倫每次想起這個故事,同樣會想起九十年代自己剛剛上班那會,寧愿不要獎金也不愿去掏單位那個被堵住了的又臟又臭的小陰溝,為此還差點和強迫他的領(lǐng)導(dǎo)大打出手。
或許,這就是一代人和一代人之間的所謂代溝吧。
張爸爸和張不倫兄弟還會經(jīng)常說起他們爺爺奶奶的舊事。
張爺爺張奶奶一共養(yǎng)育了七個孩子,老二很小的時候夭折了。張爸爸在家行五,上面三個姐姐,下面還有弟弟妹妹。作為家里長子,張爸爸回憶中小時候還是比較受寵愛的。
張爺爺沒到合肥進工廠上班前,三四十年代,在老家那邊就是遠近有名的裁縫,還有個綽號“老鷹拐大裁縫”。憑著一身手藝,走鄉(xiāng)串戶接些活掙些辛苦錢,讓一家人過著雖不富裕卻也衣食不愁的生活。有一陣,好像還憑著手藝為新四軍做過一段事。不過事情完成后,因為放心不下家中妻兒,就和部隊首長告辭,還很堅決地婉拒了部隊首長讓他參加革命工作的好意。張不倫兄弟倆從此失去了一次可以成為高干子弟的機會。
晚年的張爺爺早已不做裁縫了,有時候會到張不倫家中小住幾日。七十多歲的張爺爺會從車間找回一些沒用的硬塑料編織帶,到家然后用剪刀剖開,分類放好,每天坐在陽臺上編籃子,往往一天能編好幾個?;@子結(jié)實精巧實用,并且顏色搭配還特別好看,一時間左鄰右舍還有廠里的工友們都搶著要。不過張爺爺就一點,只送不賣,按照大家登記的前后順序,他一個一個來編。
張不倫從小就沒有見過奶奶,因為張奶奶在他出生的前幾年,遭遇工傷不幸去世了。
不過從父親的口中,他還是知道了不少關(guān)于奶奶的事情。所以在張不倫的印象里,奶奶好像是個很神奇的人物。
張奶奶年幼時曾在村里遇見一個道姑,一見之下,與道姑很是投緣,于是道姑就在村里住下,教了她一段時間。
教了那些東西已經(jīng)是無法考證了,不過張奶奶成年后就成了一名麻角。早年間合肥方言中對會些法術(shù)有些道行的人無論男女都叫麻角,家里有個醫(yī)生看不了的大病小災(zāi)或是碰到了一些稀奇古怪解決不了的事情,往往就會把麻角請到家中做法解決。是不是封建迷信暫且擱置一邊,不過根據(jù)老家一些長輩的回憶,張奶奶好像道術(shù)還比較高強,著實為鄉(xiāng)鄰辦了幾件好事,在周圍幾個村莊很有名氣。
再后來張不倫讀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書,裝了一肚子光怪陸離神仙鬼怪。有時候想起張爸爸說的幾個關(guān)于張奶奶的故事,腦海里突然就會浮出一個想法,茅山術(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