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謹一晚上沒怎么睡好。
什么叫“我要是需要幫助了,可否去找五小姐?”
請問哪里來的可否?懿王難辨不是擺明了要‘麻煩’她?她難不成還敢說一個不字?
程明謹不由懊惱,怎么都有一種剛好跳進懿王挖好的坑里的感覺。
輾轉到天際發(fā)白,程明謹叫來紫蘇,再次給自己穿上男裝。
哼!誰還怕了不成!
果然天色剛明,懿王就派人傳了話來,說是想趁著天色尚早去爬山,還說什么日出的剎那最美不過,原本是準備去的,不過不想太勞煩五小姐,便改成爬山了。166
程明謹咬著牙回了來人:“昭明寺不遠不近,既能爬山又不至于太累,沿途風景還好,最主要昭明寺香火最靈,懿王殿下去上柱香是最好不過了。”
讓你作,不怕又被雷劈么,哼!
等見到等在馬車旁的許懿,程明謹故意以男子身份見禮:“見過殿下!既是代兄長招待殿下,又想殿下玩得盡興,故而做此打扮,還望殿下理解?!?br/>
許懿笑意盈盈,上上下下打量程明謹一番,“不一樣的英俊,可不是輕易能見得著的——是我的福氣?!闭f著也執(zhí)一回禮:“見過程公子,辛苦程公子了?!?8中文網
怎么跟嫂嫂似的,什么話都敢說!程明謹臉蹭一下紅了,想逃又覺得太慫,結結巴巴說了句:“那…那就早點動身吧?!本豌@進了車里。
馬車很快停在一個小鎮(zhèn)邊上,去往昭明寺的山路是從這里開始的。
日頭還沒有爬高,加上小鎮(zhèn)清幽,平整寬敞的一條石階路彎彎曲曲的消失在高樹密林里,撲面而來的涼爽又清新的空氣,仿佛能洗滌所有燥動不安。程明謹下得車來,不由自主幾個深呼吸后,神色自若的對許懿說道:“從這里開始走,半個時辰多一些就能到寺里了。殿下如果覺得不過癮,到了寺里還可以爬去山頂?!?br/>
“去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過程,走吧?!痹S懿露出一口大白牙,笑道。
程明謹看著那笑容眨了眨眼,覺得事情似乎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樣,又說不出哪里不一樣。
即便是早上,走不了多遠也能讓人出一身汗,許懿本就不是為了登山而登山,此時更是放慢腳步,走在程明謹身側。侍衛(wèi)們早就知趣的不見人影,就連紫蘇也被他找了借口遠遠打發(fā)了去。
想想現代的時候,兩個人都忙得夠嗆,別說什么旅游爬山,就連約著吃頓飯看場電影,時間也得湊了又湊。
現在隨性的走在這山石臺階上,呼吸著沒有霧霾的清新空氣,看著“林蘇寒”額頭滲出的細汗和微紅的臉頰,許懿心中那股猶如初戀般的甜意,止不住的翻滾。
縱使時空錯亂、物是人非,最終,這卻是屬于他和林蘇寒的宿命。
感謝老天爺,讓他和她再次相遇。
“那里……”
“那里……”
兩個人指著前方涼亭同時開口,都愣了下,不約而同又住了口。許懿忍不住低聲笑起來。
程明謹只覺得許懿眼里的光亮得有些晃眼,有些不自在的移開視線,道:“殿下也想去上面亭子里歇歇腳?”
“嗯,也想,所以我們這叫,心有靈犀?”想著自己此時是古代人,許懿把話說得一本正經。
程明謹的心咚咚的跳了一下。
是不是腦袋受過損傷的人,說起話都是這么驚世駭俗?
嫂嫂一個,懿王一個。
嫂嫂落湖傷了腦袋失去記憶,懿王就更厲害了,由神童變白癡,再被雷劈找回神智。
所以,懿王說話才這么能撩人心弦?
不知道‘伺候’懿王這差事何時才能了,少說也還有三兩日,現在認慫,豈不是日后都要認慫?程明謹壓了壓心神,回道:“我還想著要喝杯茶吃塊點心才算好,殿下可也這么認為?”
許懿:“……”
他可沒忽略,程明謹聽到他話時眼里的驚疑。
這是有所警覺了嗎?
許懿語氣放得更軟了:“都依你?!?br/>
程明謹:“……”
她怎么聽出了候爺對她偶爾撒嬌耍賴時沒輒的語氣?
涼亭座落在剛好一半的路程上,加上視野開闊沒有遮擋,所以不但涼亭修葺的寬敞些,涼亭外還額外修了個觀景臺。程明謹有些累了,上來就找了位置坐下,許懿則直接去了觀景臺。
這里位置確實絕佳,來時風光盡收眼底,山腳的鎮(zhèn)子也現出了全貌,就連山對面開墾的田莊都展現出別樣的景致,甚至還能看到田地間耕種的螞蟻般大小的農人。而舉目遠眺,遠方云霧籠罩下,數條橫亙的山巒若隱若現,猶如一副濃墨重彩的山水畫。
看著懿王殿下張開雙臂陶醉的樣子,程明謹想起自己‘陪游’的工作:“怎么樣?這里還不錯吧?”她來到許懿身邊,解講到:“昭明寺香火久遠,不過這條路有這么寬整,還是近十年的事。路好行視野闊,昭明寺香火就更甚了。就曾有畫師把下面這個鎮(zhèn)子原封不動的畫出來,掛在鎮(zhèn)子里任人觀賞,一舉贏得全鎮(zhèn)百姓的喜愛?!?br/>
故土、家園,本就讓人情根深種,而她們的美又被人呈現出來,怎不受到追捧?
“我想,那個畫師在作畫的時候,大概跟我此刻是一樣的心情。”許懿說道。
許明瑾眨了眨眼,“那殿下…現在是什么樣的心情?”奇怪,殿下明明還笑著,可她莫名就覺得那笑容里,多了幾分…沉重?
“哈哈哈……”許懿大笑,終是忍不住伸手在許明瑾頭上揉了揉,“我現在嘛,當然是很開心了!”
這樣有些嬌憨的蘇蘇可不多見呢!
這要是在現代,她肯定會給他一個白眼,來一句:“少在我面前裝逼!”他要是摸她的頭,她會“啪”的拍掉他的手,警告他:“不準動老娘的頭!”哪會像現在這樣,有些愕然、驚嚇般的往后躲。
換了個空間,換了副身體,他們倆對彼此而言,其實也是換了一個人吧?換作以前的自己,知道她不喜歡就會收手,哪會像現在這樣,還變本加厲的加大力道揉搓兩下。
程明謹是嚇了一跳。
怎么動手動腳的?
男女授受不親不知道嗎?
家里的哥哥們都不曾這樣親昵對她呢!
就算是掩耳盜鈴,她到底還穿著男裝避嫌,眾目睽睽之下,就不知道……嗯,尊重一下她?
只是一抬眼,眼前這個人就那么風光霽月的看著她,發(fā)自內心的愉悅就那么掛在他眼角眉梢,讓人忍不住也跟著翹起嘴角。而他的眼睛里,清清楚楚的倒映著自己,不,是只有自己,像被一灣春水包圍蕩漾著,溫柔的能讓人沉溺其中。
程明謹的心重重一跳,質問的話就那么忘得一干二凈,只愣愣的說出一句:“你……你弄亂我頭發(fā)了?!?br/>
“哈哈……”許懿再次笑出聲,有模有樣的向程明謹作了一揖,“心中實在高興,失禮了,程公子!”
程明謹這下是又氣又惱,跺腳轉身就走:“歇好了沒有?好了就快走!”
許懿摸了摸鼻子,頗有種另一只鞋子終于落下的感覺。
看,這脾氣晚來一會兒還是得發(fā)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