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前一天淋了雨,再加上狀態(tài)不佳,堂本本第二天醒來后就感冒了,對她這種體質(zhì)堪比小強(qiáng)的人來說,這么多年還真是少有。
反倒是生過病的幸村這次沒什么大礙,可能是因為平常鍛煉身體的緣故。
堂本本自己也不是很在意,只是感冒時那種渾身疲軟肌肉酸痛的感覺,讓人有些不習(xí)慣,她自己的印象里,似乎從沒這么虛弱過,簡直別扭死了。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進(jìn)來,可能是因為雨過天晴,顯得特別明亮,古舊房屋中漂浮的塵埃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堂本本揉著有些昏沉的腦袋,過了一會才完全睜開眼睛,她準(zhǔn)備起身的時候,幸村剛好從外面進(jìn)來,看上去是剛洗漱完,臉上的水跡還沒有完全擦干,留下一兩滴水珠,墜在發(fā)梢上。
他正拿著毛巾擦拭,剛好看見醒來的堂本本。
“早上好?!币凰查g他露出微笑,淺色的眼睛很柔軟的感覺。
“嗯,早上好……”
堂本本愣了一下,睜開眼睛就有人進(jìn)來,問好,或者看著自己,這樣的場景挺陌生的,但好像又已經(jīng)發(fā)生了好多次。
上次住院,還有昨天夜里。
不過很明顯,她是不習(xí)慣這樣的問候的,母親不怎么說早上好或者晚安,住在光邦家時,也通常很早就出門了,為了不和舅舅舅媽碰面被說教。
“起來吧,等會要做的事還很多?!?br/>
幸村看她沒反應(yīng),走過去把被子拉開,把人從里面挖出來,然后把旁邊的衣服放在她腿上。
“換好衣服再出來,我在外面等你?!?br/>
他說完就出去了,少見的雷厲風(fēng)行,堂本本也沒在意,視線不禁落在自己身上,身上套著件沒什么特色的睡衣,是以前在家里穿的,可她不記得自己有換過衣服睡覺?
難道是女仆為她換上的?可這家里沒有女仆,貌似除了母親,還有在廚房打掃的阿姨也沒什么女的了。
堂本本也不再亂想,冷靜下來后,她還有一堆事要做,就算不能接受……也該面對了……
還真是……
堂本本坐著發(fā)了會呆,直到門外響起催促的聲音,她才嘆了口氣,換上幸村拿來的干凈衣服。
拉開門,幸村正半倚著墻壁,目光正盯著自己握成拳的右手,好像若有所思。
只不過那姿態(tài)也只是一閃而逝,一聽見堂本本開門的聲響,他就抬頭轉(zhuǎn)向這邊,站起來。
“在想什么?”堂本本走過去,不經(jīng)意瞥了一眼他的右手……關(guān)節(jié)好像有點紅?
“只是稍微確定了某些事?!毙掖搴孟裼悬c心不在焉,回答的時候也在思索。
“唔,是什么有趣的事嗎?”堂本本也沒多想,只是說著問了下去。她得找點話說,一靜下來心里就一片狼藉。
“有趣?”幸村挑了挑眉,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恰好相反,不是什么好事,簡直無聊透了?!?br/>
堂本本本來是隨口問的,這下倒是有點好奇起來了,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你竟然會這么說話?真稀奇。”
“哦?小本為什么會這樣想?”
幸村眼底很快閃過了什么東西,堂本本心里還想著別的事,倒是忽略了,聽他這么問,才集中心思到談話上。
“恩……與其說我這么想,不如說是是你在很多人口中形成的形象吧?!碧帽颈景欀枷肓艘粫矝]有太久,就掰著指頭算起來,“成績好,長相好,很會為人處事,頭腦也不錯,而且待人溫和,在同學(xué)中很有威望……我聽過不少你的傳言,像你這樣的,即使在貴族里也很吃的開?!?br/>
“所以呢?”幸村沉默了一下,問。
堂本本不以為意地回道:“所以說,你會用那么直白辛辣的方式說話,挺稀奇的?!?br/>
雖然她早就明白他是章魚一類的,外表鮮嫩柔軟的,內(nèi)里吐出來的全是黑墨水,但還是第一次見他吐的這么徹底這么□。
……說白了,有時候,她覺得幸村也很累,或許他帶面具戴久了,不覺得重,但她知道,面具戴久了,就去不掉了,最終人會像壞了螺絲的機(jī)器一樣,運轉(zhuǎn)不良的。
幸村聽完摸了摸下巴,好像挺意外的:“原來大家都是這么看待我的啊?!?br/>
堂本本在心里翻了個白眼,鬼才信他不是裝的。
幸村盯著堂本本看了一會,忽然勾了勾嘴角:“我稍微有點好奇了?!?br/>
此時已經(jīng)走到距離主臥門口不到五米的地方,堂本本聞言,停下放在門縫的手,回頭看他:“什么?”
“小本也是這么看待我的嗎?”幸村彎起眼睛,笑瞇瞇的。
堂本本原本不想說話的,觀察了下他的表情,又見對方笑吟吟的盯著自己,不禁抖了一下,最終屈服在強(qiáng)大的淫威之下,才慢吞吞說了幾個字:“一開始……的確是這么認(rèn)為的?!?br/>
幸村的笑容更深了,可憐的堂本本只覺一股寒氣襲面而來。
“……但是那次之后,就是我和真田比完劍道,你帶我去醫(yī)務(wù)室的那次?!?br/>
堂本本想了想,語氣忽然很認(rèn)真:“我覺得你雖然不是什么好人,很狡猾,經(jīng)常笑得很恐怖,但是……”
“小本?”
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一個淡淡的聲音傳來。
饒是幸村這么淡定的人,聽到那句不是什么好人,眉毛也禁不住跳了跳,正要聽聽她接下來怎么說,結(jié)果就被打斷了。
……誰這么沒眼色?
順著聲源望去,恰好看見一個黑發(fā)少年從加奈夫人的房里走出,他人已然踏出門檻,正在關(guān)門,眼睛卻是看向這邊的。
少年身型瘦削高挑,容貌很好,一雙深色的眸子先是掠過幸村,然后停在了少女身上。
“阿崇……你怎么在這里?”堂本本反應(yīng)過來,皺著眉問道。
“母親讓我來看看夫人的情況?!辫澲3鐩]什么表情的回答,臉上沒有對堂本本露出憐憫或是惋惜之類的神情,這倒讓她輕松了不少。
要知道剛才過來的一路上,傭人甚至是花園里的園丁看她的時候,眼神都躲躲閃閃的,所以幸村才會跟她說話轉(zhuǎn)移注意力吧。
堂本本沉默半晌,抬眸看向黑發(fā)少年:“……你們家也知道了?”
铦之冢崇似乎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點點頭:“恩,今天早上夫人派人打了電話去本家,現(xiàn)在的話,估計所有人都知道了?!?br/>
也就是說本家和那些旁系的埴之冢家人都知道了,估計不久后就會不斷有“好心人”上門來“探病”了吧。
今天铦之冢崇會來就是一個信號,那些一直監(jiān)視著她們的本家人,還有對本家虎視眈眈的旁系,哪一個不想知道她媽媽是不是真的要死了,或者加奈死了,他們是否也有好處可以撈呢?有錢人從來不會拒絕變得更有錢。
铦之冢崇看見堂本本目中不自覺流露出的嘲諷,猶豫了一下,才走到堂本本身邊:“小本,你要挺過去,如果他們想為難你,我會幫你的?!?br/>
“恩,謝謝你,阿崇?!碧帽颈狙凵窬徍土艘恍麄儍杉谊P(guān)系一直還不錯的,至少阿崇的父母和那些見風(fēng)使舵的旁系不一樣。
铦之冢崇露出微微安心的眼神,好像還罕見的笑了下,看著比自己矮了許多的少女,就習(xí)慣性地想按上她的頭以示安慰。
只不過那手還沒抬起,就被幸村給一把握住了。
“你好?!鄙倌晷Φ锰貏e自然,吐字清晰流暢,完全沒有插話的自覺。
“哦,你好……”铦之冢崇完全沒搞明白怎么回事,下意識的回答之后,才偏了偏頭,“不過,你是……”
“他叫幸村精市,是我……男朋友。”堂本本趕緊回道,看著那雙在面前交握的手,僵著臉,努力按住狂抽的嘴角。
她怎么覺得自己有點多余?男朋友三個字都說不利索了,因為這倆人之間的氣氛……明顯他們才是一對吧Orz……
可憐的幸村完全被腦補(bǔ)成歪的了,如果堂本本這種想法被他知道,估計會一口血噴在真田臉上。
至于腦電波完全不在正常水平的崇,當(dāng)然沒搞明白自己的行動為何被中途攔截了,他抽了抽被握住的手,想要完成摸頭鼓勵動作,沒想到竟然抽不出來。
為什么想要摸個頭就這么難?
铦之冢崇郁悶了,繼續(xù)抽,幸村笑瞇瞇,握的更緊——那種表情經(jīng)過專業(yè)人士分析,大概就叫做:才不讓你得逞。
可這一幕落在堂本本眼中,自然就成了幸村深情款款的握著阿崇的手,而后者嬌羞害臊的想要逃避躲閃,幸村不愿松開,抵死纏綿,阿崇羞憤欲死,繼續(xù)掙脫,然后二人一追我趕,你是風(fēng)兒我是沙,纏纏綿綿不放手。
不知為何,堂本本那一瞬間竟然有點同情起真田,這孩子……被拋棄了。
她在兩人看不見的位置,默默在心中為真田鞠了一把辛酸淚,果然糟糠之妻都是拿來拋棄的,瞧這才多久,幸村就和人家阿崇一見鐘情了。
只是她完全沒想起自己才是幸村女朋友這個事實。
幸村似乎感受到了少女身上詭異的氣場,還有她那飽含深意的眼神,表情一下就變得有些微妙。
至于铦之冢崇……我們不要指望他能有所自覺了,人家每天和Honey在一起,早被這種眼神包圍的水泄不通了。
只是他雖然臉上面無表情,眼中卻好像有些疑惑,他總覺得面前這個少年好像對自己有什么不滿,這種不滿從他踏出門叫堂本本名字的那一刻就有了,難道他無意間打斷了什么嗎?Honey總說他不會看氣氛。
铦之冢崇冥思苦想,連幸村已經(jīng)放開他也沒注意。
另一邊,幸村想要找堂本本的時候,少女早已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好心的退出這一方二人領(lǐng)域,悄悄離開,走向不遠(yuǎn)處的房門。
也多虧了這么一出,她總算沒那么緊張了,一路上想要逃避的心情也淡了下來,不能接受的事,總要面對的……待會見到母親,一定要冷靜一點,不能生氣,不要吵架,要好好和她談一談。
堂本本閉了閉眼,又深呼吸了一次,然后才鄭重的拉開了門。
門的另一面,正躺著她時日不多的……最后的至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