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那天回家時間依舊不算太早,不過比之前已經(jīng)有了很大進步,太陽剛落山時候回家這之前可是蔡嫵想都不敢想。所以看到郭嘉回來時候她還有些發(fā)傻,被身邊陪她遛彎杜若扯了扯袖子才反應(yīng)過來:“怎么回來這么早?”
郭嘉很自然地接替過杜若位置,一手扶著蔡嫵胳膊邊緩緩前行邊笑瞇瞇揶揄道:“夫人都把食盒送去司空府了。主公怎么還好意思留著人不放?”
蔡嫵眨眨眼:“那正事已經(jīng)商議完了?”
郭嘉點頭:“大勢已定,只剩分工諸將,整軍備戰(zhàn)。而且文若這次動作很。后方這塊兒已經(jīng)基本不用操心了,若是一切正常,五日后就可整軍出發(fā)。”
蔡嫵了然地點頭:荀彧對大漢忠心明眼人都看得出。這回袁術(shù)稱帝無異于是戳了荀彧肺管子。他動作不才怪呢。只是五日后出發(fā),到到底還是有些出乎她意料。
蔡嫵頓下腳步,微抬著頭,聲音很輕地問郭嘉:“五日后……你會隨軍嗎?”
郭嘉身子一僵,看了眼蔡嫵隆起腹部后微微偏過了頭,眼睛里也閃過一絲愧疚、不忍和自責,剛要開口跟蔡嫵說些什么,蔡嫵卻抬手掩住了他唇:“別說……我都知道了?!?br/>
郭嘉眼睛眨了眨,就聽蔡嫵用一種故作輕松聲音說道:“……嗯,隨軍都要收拾些什么東西?我好提前準備下。算了,你也沒隨軍過,我還是不要問你,直接去問秦東好了,他有經(jīng)驗。哦……我剛才看見秦東抱了一摞竹簡進你書房了,你是不是今兒又打算挑燈夜戰(zhàn)?那可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把你身子養(yǎng)了好了些,可不準你又胡亂折騰。去書房,趁今天還有時間,趕緊把軍報公文什么處理了。不許回房太晚!”說著蔡嫵就直接揪扯著郭嘉衣服把郭嘉往書房推。
郭嘉滿是無奈地被蔡嫵扯著往前走了兩步,后終于妥協(xié)樣輕嘆一聲,安撫地拍拍蔡嫵手背,跟蔡嫵說了句:“好好好,聽你。我這就去書房?!焙?,才一臉苦笑地轉(zhuǎn)身離開。
蔡嫵見他走遠,才神色黯淡地扭過頭看著杜若:“我們回去吧。等會兒你把秦東叫過來,我有事問他?!?br/>
杜若看著蔡嫵臉色,小心翼翼開口:“姑娘,您心里是不是不痛?”
蔡嫵垂了眸,絞著手中帕子沉默良久方撫著肚子,聲音發(fā)悶地回答:“這個時候丈夫不身邊,哪個女人會心里舒坦?”
“可現(xiàn)咱們是許都,不是陽翟,不是榆山。他現(xiàn)不止是我夫君,我孩子父親,他還是司空府軍師祭酒。他身上擔總是比以前多了?!?br/>
“可你若是不同意,姑爺還能……反正只要姑爺不想,就是司空大人親點隨軍,他也有法子混過去?!?br/>
“呵,若真如你所說,那你姑爺就不是我認識那個郭奉孝了!杜若,你知道我為什么總是那么擔心他身體嗎?因為他這人性子和志才先生實太像太像了。當年志才先生和高姐姐又何嘗不是伉儷情深?可后依舊……。他們那種人,心里總是有種堅持,除了兒女情長,那里還裝著家國天下。那樣心,我拘不住,也不想拘,索性放手,讓他隨意。”
杜若聽著沉吟良久,終于有些不甘地吐出一句:“姑娘……你委屈了……”
蔡嫵搖頭笑道:“委屈什么?許都多少家眷不都是這樣過來嗎?她們能受我怎么不能受?杜若,你家姑娘可一點兒也不嬌氣。”
杜若低下頭,聲音很小悶悶地回道:“是,姑娘一點兒也不嬌氣。”
蔡嫵轉(zhuǎn)頭笑了下,也沒再開口說什么,主仆倆就這樣一言不發(fā)地往廳內(nèi)走。
晚些時候,蔡嫵把秦東叫來問了些隨軍注意事項,除了自家要準備什么東西以外,她還著重關(guān)注了下曹營醫(yī)療衛(wèi)生條件和飲食水平。得到結(jié)果讓蔡嫵眼角跳跳,有些擔憂:果然行軍打仗是對人體力腦力雙方面考驗。這樣醫(yī)療水平和飲食條件,確實有些太……嗯,有時間還得沖曹操反應(yīng)下這事,得讓他曉得非戰(zhàn)損耗也是一個不可忽視問題,不然打仗攻城沒死人,行軍傷病卻死人,那得多虧呀?
到晚飯時候,郭嘉沒出書房門。蔡嫵估摸著這人肯定又工作起來忘了時間點了。指望他能被秦東,柏舟叫過來那是沒戲了。于是她只好照看著倆孩子吃完以后,讓杜若拿著托盤親自到郭嘉書房送飯去。
郭嘉從一堆竹簡里抬頭瞧著蔡嫵,晃了晃腦袋,看清蔡嫵手里東西后相當識時務(wù)地放下筆紙,很討好地沖著蔡嫵嬉笑道:“夫人身子不便還親自送飯來了?為夫心里看著實心疼得緊啊?!?br/>
蔡嫵瞧著郭嘉表現(xiàn)心里頗為受用,面上卻仍舊丟他一個白眼,把東西往桌案上一放:“你還知道心疼???那就趕緊吃了把公文處理了回去歇著?!?br/>
郭嘉很聽話坐到一邊用飯去。蔡嫵也不打擾他,從一邊書架上取了卷竹簡,仰躺郭嘉書房躺椅上,有一搭沒一搭心不焉地看著。看了一會兒蔡嫵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郭嘉:“奉孝,此次征討袁術(shù)……會出征多久?”
郭嘉動作一頓,放下筷子:“這看諸鎮(zhèn)諸侯應(yīng)詔反應(yīng)了。應(yīng)詔多少出兵多少也關(guān)系戰(zhàn)局長短?!?br/>
蔡嫵略垂了眸,想了想覺得至少現(xiàn)天子還是劉家人,天下也是大漢天下,各位諸侯再怎么樣也沒到撕破臉時候,對天子詔書應(yīng)該不會太不放眼里。
“陛下詔書難道還有不應(yīng)諸侯?”
“嗯……天子詔書,自然沒有諸侯不應(yīng)詔道理。只是應(yīng)詔是一碼事,出不出兵確實另一碼事,諸侯們都忙自己事呢,對于袁術(shù)這里還真分不出許多心思?!?br/>
蔡嫵很不解地偏過頭:“怎么講?”
“應(yīng)詔后,出兵時日出兵多少都是有諸侯自己把握。各方諸侯又不是傻子,此戰(zhàn)若是對自己無利益,那還不如推諉搪塞,蟄伏待機以保存實力呢。”
蔡嫵聽完手捏這竹簡略微失神了片刻:郭嘉這意思就是說他也不太確定此次征戰(zhàn)會有多長時間。孩子出世錯過是其一,但她擔憂他往南行軍會不會出現(xiàn)什么水土不服癥狀。這會兒醫(yī)療條件又不是后世,她還是別幽怨些有沒,趕緊想法子給郭嘉弄些防止水土不服小丸藥,小偏方讓他帶著隨軍是正經(jīng)。
郭嘉那里見蔡嫵走神還當她是思考自己剛才話,于是很自然地順著話頭接到:“其實也還好。想益州劉璋那樣,他不出兵倒是很正常,他出兵才讓人覺得奇怪呢。當然還有幽州那塊,可能也會應(yīng)詔不出兵。此外文和元常去西北,韓遂,馬騰必然也要按兵不動……”
“幽州?”蔡嫵回過神恰好聽到這句話,腦子卡了卡,終于還是忍不住出聲問郭嘉:“幽州現(xiàn)局勢……是不是很……壞?”
郭嘉愣了愣,隨即手撐著桌案站起身到蔡嫵身邊摟著蔡嫵肩膀,低頭柔聲問:“擔心管休?”
蔡嫵咬咬唇,終還是誠懇地點點頭:郭嘉腦回路異于常人她已經(jīng)領(lǐng)教過了,指望他能吃管休醋,她這輩子估計也沒啥盼頭。再說對管休她還真沒那么多七拐八拐心思。你想啊,就是從小相處過七八年阿貓阿狗多少年后會惦念著也算人之常情。何況管休這樣一位曾讓她懵懂動情過青梅竹馬?只是如今世易時移,她今天能郭嘉跟前毫無障礙坦誠她對他關(guān)心,郭嘉自然也能明白她心里這位故人于她怕真是兄妹之情了。
何況幽州跟冀州一向不睦,她就是再不濟也知道冀州袁紹后是勝利一方,不然就沒有官渡之戰(zhàn)了??捎闹菽抢?,卻也著實是個棘手地方。
“放心吧。幽州兵勇彪悍,公孫伯圭雖民治不行,打仗還算有一套,袁本初一時半刻是攻不下幽州?!?br/>
蔡嫵像是得了安撫似把腦袋靠郭嘉身上,略顯疲憊地閉了眼睛。
而北方幽州,被兩口子討論道管休此刻則是一身疲憊地從議事廳回來。剛跨入自家大門,一個四五歲小男孩兒就滿臉歡地撲了過來,到他跟前一把抱住他腿,揚著脖子脆聲脆氣地叫:“父親?!?br/>
管休低頭露出個溫和笑,一把撈起兒子抱懷里:“迪兒今天家做了什么?有沒有好好聽先生講課?”
管迪一臉認真地伸出手指給自家父親計劃著算:“早上父親走后,迪兒扎馬半個時辰。然后去聽先生文課啟蒙,學會寫‘管迪’,還背了《詩經(jīng)·無衣》。下午二姨母來家里探病,跟母親說了些話,迪兒自己陪著表弟玩,后來……”
管休笑瞇瞇聽著兒子一板一眼敘述,抬頭正好看見不遠處廊下公孫琴正靜靜矗立,嘴角掛著一絲溫柔和婉笑意,滿目柔情看著自己和兒子。
管休見此放下兒子,牽著管迪手走向公孫琴:“夫人風寒未愈,怎么出來了?”
公孫琴微低下頭,聲音不大,及其柔和:“一大早就見你被父親派人叫走,我怕有什么事情,所以聽你回來就趕出來看看?!?br/>
管休聞言愣了下,隨即接過身邊丫頭手里披風給公孫琴系上:“夫人不用憂心。岳父大人叫我不過是為公事?!?br/>
公孫琴看管休舉止先是臉一紅,隨即聽到管休話,心里又略帶了絲失落:他還是習慣什么事一個人扛著。
“子龍等會兒可能過來。讓廚房備些飯菜送去書房吧?!?br/>
公孫琴溫順地點點頭,也不再去計較管休所說書房公事到底是什么,只是很自然地牽過兒子手:“迪兒,你父親要和子龍叔叔商議正事。娘先待你到別處去好不好?”
管迪很聽話地偎依到母親那里,但又有些不舍得跟管休說:“父親,等你和子龍叔叔商議完正事,能不能讓子龍叔叔多留一會兒?他上次教迪兒幾路招式迪兒還有不解,要向他求教呢?!?br/>
管休很爽地點頭答應(yīng),承諾他趙云來了后肯定讓他好好支招。管迪露了個帶著酒窩笑意,心滿意足跟著母親離開了。
管休見一對母子走遠,有些失神:呵,一晃經(jīng)年,他居然為人夫,為人父了。剛才走過去那個女子溫柔賢惠。她不漂亮,不精靈,卻總是安安靜靜站那里等著他,看著他。即使婚時她就知道他心里不是她,但她依舊一副心思全撲他身上。不論付出,不計回報。
捏捏眉心,管休回過神,有些疲憊地吩咐一邊丫環(huán):“往書房送壺濃茶?!比缓缶吞_進了府中書房。
趙云來時候也是直接去管休書房,倆人落座相對無言很久,還是管休打破沉寂:“許都若下詔討袁,子龍可愿領(lǐng)軍?”
趙云抬頭沖著管休無奈地苦笑:“兄長,別白費力氣了。這么些年你還沒看清嗎?主公怎么可能讓云領(lǐng)軍呢?兄長如此用心,云心領(lǐng)了,只是為云一人與主公爭執(zhí)于兄長如今之境有害無利?!?br/>
管休一愣,隨即擺手沖著趙云笑道:“如今之境如何我心里還有數(shù)。大公子還算忠厚之人,只是耳根子軟些。至于田楷,不過是個自以為是之輩。只是主公……”
管休說到這里聲音頓住,像是想起什么一樣,皺皺眉,敲著桌子苦笑:“呵,我倒是才想起一件事,袁術(shù)稱帝遠揚州。而袁本初卻就近眼前。許都就是有詔書,主公也覺不能老實應(yīng)詔,便是應(yīng)詔也不能按時出兵。不,不是按時出兵,是必然不能出兵!”
趙云也頗為贊同地無奈點頭。自從玄德公那年離開時婉言請他,被他謝絕以后,他就一直幽州呆著。這幾年隨著管休幽州上層看了不少人和事,心性也漸漸沉穩(wěn)。就若管休向公孫瓚舉薦他時言辭變化一樣,之前他說他是沖鋒殺敵,悍勇無雙,能以一當百猛將,現(xiàn)再說卻是可殺敵可帷幄,戰(zhàn)場斷機,能掠地攻城地智將。可惜這些公孫瓚都看不到,也不想看,他只相信他自己判斷。輕易不聽人言。
管休說完那段話像失了力氣一樣,頹然地坐到桌案后,過了一會兒聲音略微沙?。骸白育垼笠淮?。不管對袁術(shù)出兵與否,我都會向主公那里再舉薦你。只這次如果他還不同意,你就離開幽州吧。”
趙云豁然抬頭:“兄長說什么呢?兄長可知若云離開幽州投于他處,他年說不定兄長與云就要刀兵相見了?”
管休聽完瞇著眼睛深吸一口氣,語氣帶著滿滿倦意和疲累,像嘆息一樣說道:“不會了……不會了……。百勝不足扭乾坤,一敗以致禍覆傾?!?br/>
管休聲音很輕,說這句話趙云卻聽得明白。當年公孫瓚下青州后,實力鼎盛,曾不顧管休阻攔,執(zhí)意攻打冀州。卻不想界橋之戰(zhàn)中被袁紹打敗。連之前戰(zhàn)無不勝白馬義從亦被冀州先登死士所破。至此,一戰(zhàn)逆轉(zhuǎn),幽州對冀州上局勢上由攻轉(zhuǎn)守,再無優(yōu)勢。
卻聽管休那邊繼續(xù)說道:“只要子龍不投冀州,咱們恐怕不會兵戎相見。我記得玄德公曾經(jīng)對你頗為賞識,他現(xiàn)徐州吧?討袁詔書若下達,他肯定是出兵。等討袁完了,看看他那里情形如何吧,若是可以……投他也算是……不錯了?!?br/>
趙云不置可否,只抬頭問管休:“那兄長打算如何呢?”
管休沉吟片刻,指指外頭管迪和公孫琴方向:“我是幽州女婿。自然還得為幽州效力。待討袁事定后,我會向主公請命,鎮(zhèn)守居庸關(guān),北拒鮮卑?!?br/>
趙云眼睛閃了閃,終究什么也沒說。
兄弟倆這書房論事就有些沉悶氣氛里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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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都征討袁術(shù)大軍五日后整裝完畢,直奔壽春。而其他幾路中,劉玄德與張繡軍馬一路,取豫南。劉表應(yīng)詔出兵,攻取南陽袁術(shù)勢力。呂布應(yīng)詔,攻下蔡,成德。孫策,陳瑀應(yīng)詔軍奔廬江,攻打揚州。至此討袁大幕正式拉開。
蔡嫵軍隊出征那天并沒有去向其他家眷一樣處城外送行,一是她身體條件不允許,二來郭嘉也不讓。理由跟他當年去冀州時差不多,不過這回蔡嫵卻比原來出息多了,郭嘉前腳帶著抱著一堆丸丸藥藥,偏方秘方秦東走,后腳蔡嫵就命人把軍師祭酒府大門關(guān)上命令:“打今兒起,府里人都給我老實點兒!別以為你家大人不就可以府中憊懶,許都去胡作非為!都把皮繃緊了,別以為蔡嫵說這些只是嚇唬你們。若真發(fā)現(xiàn)有人趁著這時出門作亂,壞了府里名聲清譽,哼哼,明暗法子總得有一個讓你后悔當初?!?br/>
作者有話要說:果然老子和兒子之間性格有遺傳影響。看看人家管迪這娃,再瞧瞧姑娘家郭奕。嘖嘖,這怎么會是差不多年齡檔呢?
其實吧,二姑娘性子絕對磨礪很厲害了,當年她老娘懷孕,老爹出行,她還罵古代男人沒心沒肺,想抽人呢。
哎呦,這個點,我餓了,想找吃了。嗯,去吃東西。
于是各位看我忍饑挨餓份上,給評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