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從最初傳來季芳失蹤的消息到今天,時間已經過去半年了,當初最開始由警方介入調查時,整個圖書館的人都被詢問過一遍關于季芳的事,可是最后整理出來的信息卻驚人的紛亂。
整個省圖書館上至館長下至停車場的收費管理員都知道館內有季芳這個員工,可所有人回憶出來的季芳卻又完全不同,這個人說她是長頭發(fā)矮個子,那個人又說她是短卷發(fā)大高個,有人說她最愛吃辣為人豪爽,又有人說她江南出生溫婉平和,有人說她寬大臉額角有疤,還有人說她小臉大眼是個美女,最夸張的是,竟然還有人信誓旦旦說季芳是個男人。
為了這事,圖書館里幾個性情暴躁的員工差點沒吵起來,最后還是館長親自出來平息了風波,警方幾經查證,最后不僅連季芳的一張照片都沒弄到,就連她這個人的基礎特點都沒整理清楚,失蹤一事,就此不了了之。
趙鈺和木苒站定在一扇小鐵門外,一起看向身后的短發(fā)女人。
短發(fā)女人還佩戴著圖書館的工作證,她指著面前的門,小聲說道:“就是這了,這就是季芳之前住過的員工宿舍,按理來說她人都不在了,這里是要清空出來給別人住的,可是季芳那事……呃,誰也不敢住這里,就一直這么保留下來了。”
木苒點點頭,伸手摸了摸鐵門上的鎖,指尖一層厚厚的灰,看來真是許久沒人進出過了。
趙鈺看向那短發(fā)女人,問道:“有沒有鑰匙?”
“誒?”短發(fā)女人驚惶搖頭,“原本宿管科有備用鑰匙,可是季芳自己換了鎖,宿管科也不想管這事,所以一直都沒換鎖,也就沒鑰匙了?!?br/>
趙鈺笑道:“那看來我們也進不去了?!?br/>
木苒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趙鈺似是對那短發(fā)女人感興趣,沖她笑道:“謝謝你帶我們過來,可是你為什么看上去這么緊張?”
短發(fā)女人下意識地摳著自己的指甲,眼神暗暗瞟向木苒,見她冷冷地轉過眼來,嚇得趕緊轉頭沖向趙鈺,嘀咕道:“……你說她是季芳的親戚……那也就是說,季芳這個人,是真的存在的人,對吧……”
她特地強調了“人”,顯然對眼前這位冷若冰霜的季芳親戚,也倍感恐懼。
趙鈺心里暗笑,但想想季芳竟然能讓所有人都對她產生錯誤的記憶,事后集體一對口供,難免不感到膽寒,以至于要懷疑跟自己共事了這么久的一個人,到底是人是鬼了。
“只要她還沒有死,她就是個人?!被卮鸲贪l(fā)女人的是木苒,聲音冷冷清清的,連語調都沒有太大的起伏,偏那眼神,冷冽地像是西伯利亞的堅冰,刺得人生疼。
趙鈺哭笑不得,再看向短發(fā)女人,果不其然,人家的臉都被嚇綠了。
短發(fā)女人咬著嘴唇,后退幾步,囁嚅說著她還有事先走一步,便踉蹌著跑了。
“你看你,明明就是朵出水芙蓉,偏偏要裝什么黑山小倩?!壁w鈺望著短發(fā)女人遠去的背影,嘆氣道:“這下好了,我們唯一的證人跑了?!?br/>
“留著她也沒什么用,他們記憶里的季芳全是被扭曲后的影像,你就是拷問個三天三夜,得出來的結論也依舊是正確里的錯誤?!蹦拒蹚椀糁讣馍系幕覊m,淡然道:“走吧,等晚上再來。”
夜里三點鐘,木苒和趙鈺再次摸上省圖書館的員工宿舍樓,季芳住在四樓,五樓和三樓的同號房間都住著人,她右手邊的房間倒是沒人,左手邊據說住著一家四口。
在武俠里,大俠們個個飛檐走壁,出入別人房間如入無人之境,即使是宵小之輩,也有撬鎖開窗的本事,可放到現(xiàn)實生活里,有多少正經人是能不驚動旁人半點就把鎖給撬開了的。
木苒自認不行,所以她把趙鈺推到了門前。
趙鈺無奈道:“天地可鑒,我這輩子都是良民?!?br/>
木苒瞪他,“少廢話,我知道你可以?!?br/>
趙鈺只好從口袋里掏出一根鉛筆粗細的鐵條,將鐵條對準鎖眼,緩緩插了進去。
鐵條比狹窄的鎖眼大了許多,正常情況下不可能被插oo入,可隨著趙鈺手指的慢慢推進,那鐵條的形狀逐漸開始改變,仔細一看,就像往一個奇形怪狀的細洞里灌泥漿,多余的部分自然被堆積到上頭,剩下被推進去的,根據鎖洞的造型,已然契合。
趙鈺滿意地笑笑,手指輕輕一轉,堅固的防盜鎖咔嚓一聲,開啟了。
木苒拍拍他的肩,以示鼓勵后便丟下他,率先進入屋子。
圖書館的員工宿舍并不寬敞,在黑暗的環(huán)境里目測只有一室一廳,木苒正猶豫著要不要開燈,趙鈺已經貼在她背后,小聲提醒道:“別開燈。”
“怎么了?”木苒立即集中注意力,然后她便聽到身后隔著一扇鐵門的走廊上傳來男人的腳步聲。
趙鈺附上她的耳,輕聲說道:“是隔壁的?!?br/>
果然,門外又傳來女人顫抖的聲音,顯然很是害怕,“怎么樣?真的是季芳家嗎?”
剛才的男人調轉腳步走回去,甕聲甕氣地說道:“不是,門還是鎖著的,也沒聽到聲音,說不定是你聽錯了?!?br/>
“會不會是賊?”那女人不放心地問。
男人不耐煩地罵她,“就你事多!季芳失蹤前你就老說她房里有男人,哪里來的男人,整棟樓誰都沒看見就你看見了!去去去,睡覺去!再折騰把孩子吵醒了還讓不讓睡覺了?”
咔嚓一聲響,隔壁的房門鎖上了。
黑暗里,趙鈺緊緊貼在木苒身后,兩個人依然一動不動地聽著屋外的動靜。
半晌后,確定隔壁屋的男女主人進屋了,木苒這才松了口氣,“那女的耳力真好,我們要小心點?!?br/>
“嗯,小心點?!壁w鈺微微笑,故意貼著木苒的耳朵講話,熱熱的氣息吹在她耳下,弄得她渾身僵硬。
趙鈺點到即止地從她身后走出,擰開一支筆狀手電筒,在客廳里嚴肅謹慎地勘察起來。
木苒站在原地,捏緊了拳頭,暗暗深呼吸,這才將心口想要揍他的沖動壓下。
兩個人一個負責客廳,一個負責臥室,展開了搜索工作。
這房間早在季芳失蹤不久后就被警察搜了個底朝天,房間里又臟又亂不說,有點價值的東西也都不見了,如果不是被季芳自己帶走,就是被事后闖空門的人順手牽羊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綁走季芳的匪徒將財物帶走,想要制造點入室行兇后假象。
趙鈺拿著小手電找了半個多小時后依然一無所獲,便走進臥室想要看看木苒的情況。
這房子的格局本來就小,臥室被隔開后顯得更加狹窄,整個房間里除了一張雙人大床外,只剩下一個粗陋的位置里擺著的一座布衣柜,而木苒就站在那張大床前,一動不動。
趙鈺走向她,輕聲問道:“怎么了?”
木苒的表情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她沉著聲,問道:“你還記不記得剛才隔壁那女人說的話。”
“什么話?”趙鈺見木苒一直盯著床鋪看,腦子里靈光一閃,脫口而出道:“那個男人?”
“準確來說,可能不僅僅是人。”木苒低著頭,悶聲說道:“客廳那邊還聞不到,臥室這里空間小,空氣沒那么流通,所以還殘存了點雄性的氣息?!?br/>
她用的是“雄性”這樣的詞,而非“男人”。
趙鈺不由得嚴肅起來,“你的意思是,這個房間里曾經來過一只雄獸?”
“不僅僅是來過,”木苒冷道:“應該是季芳的情人,這里殘存的味道,不僅僅是體味,還有……精>///&1t;液的味道。”
難怪她一直盯著床鋪看,原來那邊的味道最濃。
從素來冷臉的木苒口里一本正經地說出那兩個字,趙鈺意外覺得這真是一件可愛又可笑的事。
趙鈺沒有笑,可木苒卻轉過頭來罵他,“你笑什么?”
趙鈺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在笑?”
“哼?!蹦拒坜D過頭,沒有理會他。
趙鈺又忍不住逗她了,“你覺得我在笑什么?嗯?笑什么?”
他一邊說話一邊拿胳膊輕撞木苒的肩,木苒煩他,抬腳就去踩他的皮鞋,要論開鎖,木苒確實沒有趙鈺厲害,可是要論身體的靈動性,十個久坐辦公室的趙鈺也比不上一個木苒。
趙鈺被踩了腳,疼得悶哼,只能小心翼翼挪到墻邊,撐著窗戶自怨自艾。
窗外是深夜的街道,路燈明亮,一輛大卡車沿街駛過,車燈閃過,對面樓四層的玻璃窗后,有一束光一閃而逝。
“……木苒?!壁w鈺輕聲喚道。
木苒冷冷應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br/>
趙鈺沒有轉頭,他緊緊盯著對面的四樓,冷笑道:“我們好像遇到偷窺狂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