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
遠遠望見那低頭專注讀著劇本的瘦小身影時,滿溢出胸口的惡意忽而慢慢退卻。
三井橙子從來不討厭認真的人。
喜歡真田的時候也是,喜歡他打出每一球時的執(zhí)著,喜歡他跑步的穩(wěn)重,喜歡他抱著課本的專注。
看到原本討厭的人這樣認真專注的一面,心中純粹的厭惡仿佛瞬間失去了生長的根基。三井橙子忍不住嘆了口氣,不知自己這究竟算是心軟還是黏黏糊糊的不干脆。
然后便是刻意令自己硬起心腸的交鋒,那個眼神執(zhí)拗的女孩比想象中更加有趣一些,好幾次三井橙子險些笑出聲來。
終歸到最后,她還是不喜歡這個渾身帶刺的女孩子,畢竟是無法成為朋友的類型。然而,她卻不得不承認,六條團子其人并不算令人討厭。
尤其是,明明被三井橙子故意的挑釁氣得幾乎從椅子上跳起來,還要強裝鎮(zhèn)定的克制模樣。
三井橙子其實一直都不明白,真田究竟對她抱持過怎樣的心情。如果連一點點喜歡都沒,又為什么會那樣縱容自己留在他身側(cè)。
然而,計較那不知是否曾經(jīng)存在過的一點點心動,在此時已經(jīng)顯得毫無意義。那個人最終無法放下的是六條團子。
就當真田弦一郎欠她的好了。三井橙子勾起嘴角微笑,平靜的看著六條團子被她故意含混其詞的發(fā)言弄得心神不寧。
最后撂下一句似是而非的挑撥之詞,三井橙子大獲全勝得意而歸。
明天將是新的一天,而未來也將面目一新的展露在她的眼前。
不,對于六條團子,對于真田弦一郎,對于每一個人都會是不同于昨日的全新時光。
三井橙子微笑著合上書頁,刻意忽略真田遲疑的目光,笑盈盈的同朋友討論起放學后出去k歌。
望著女生們消失于教室門外的身影,握緊的拳頭忽然狠狠捶上桌面。真田垂下了腦袋。
真田注意到了,三井橙子無意中飄來目光中一閃而過的尖銳。那是這么多年來,他最最熟悉的,從團子墨色瞳孔中時常望見的眼神。
【女孩子的尖銳只是因為敏感脆弱而已,露出爪牙代表的是被傷害,哥哥你總是什么都不懂?!?br/>
已經(jīng)成長為小少女的表妹美咲,被他大聲訓斥時,大著膽子如此大放厥詞。
真田曾不置可否。
然而如今,他卻不得不承認了美咲的正確性。
遲鈍是另一種意義的殘忍。
他的愚蠢是一把鈍刀,深深的傷害了他人還渾然不覺。不論是三井橙子還是六條團子,他欠下的太多太多。
在砂面上刻劃著那個名字,一筆一劃都艱澀到難以成文。
幸村登門拜訪的時候,真田正在讀信。
在這個手機即時通訊無比發(fā)達,連真田老太爺都用上了電郵的年代,中學生之間傳遞紙質(zhì)信件實屬罕見。但親筆寫下的字句,其間真意畢竟同冷冰冰的電郵迥然有異。
讀著那一行行黑色墨水寫就的,規(guī)整之余稍顯華麗做作的字句,真田目光漸漸低垂。
幸村雖好奇卻并未貿(mào)貿(mào)然湊上去窺視。倒是真田主動將信遞了過去。
“這是?”匆忙瀏覽,幸村愕然。
“以前的朋友寫來的。”
將小口時政稱作“以前的朋友”,話音出口的瞬間,連真田自己都是一陣心悸。他別開眼睛不敢去看幸村。
“他是真的喜歡六條君吶?!毙掖鍑@息著,注視著垂首不語的真田。
半響,埋頭于陰影之中的少年低低出聲,“幸村,他是不是比我更了解團子?”
“是?!焙翢o遲疑的回答。
“我沒有資格……”
“你有資格?!毙掖鍞蒯斀罔F的打斷真田的自怨自艾。
真田驚愕抬眼。
跪坐在榻榻米上,幸村隨意擺弄著桌面的硯臺。
“六條君的事情,不但這位小口君,連我也比你了解的更多。但這并不意味著什么?!?br/>
研墨,舔筆。幸村漫不經(jīng)心又井然有序的一步步重復著真田每日的必修功課。
“那句詩詞怎么說來著,不識廬山真面目……”雕漆筆管橫架于鼻梁之上,幸村苦惱的皺著眉,唐詩并不是他擅長的方面。
“只緣身在此山中?!闭嫣锵乱庾R接口。
“對?!毙掖逍τc頭,于宣紙上肆意縱筆揮毫,“我比你了解的更多,并不意味著我比你距離六條君更近。恰恰相反,正是因為遙遠,所以了解?!?br/>
擱下毛筆,輕嗅墨香,幸村莞爾一笑,“所以,沒有人比你更有資格立于六條君的身邊?!?br/>
“幸村?!?br/>
“嗯?”
“寫的太丑了!”
沉默片刻,幸村將墨跡未干的宣紙揉做一團,扔進紙簍?!罢嫣?,我不會告訴你,六條團子同我聯(lián)絡的事情?!?br/>
刻畫著砂面的手微微一頓。真田苦惱地皺起眉。
那天,脅迫他答應下海原祭上穿兔女郎裝之后,氣消的幸村才慢條斯理地講起了同六條在公園約見的事情。
兔女郎裝實在羞恥,可是幸村的毛筆字委實太丑,這也怪不得他真田。
六條團子到來的時候,真田正沉浸在羞恥p1ay兔女郎裝的苦悶之中。捕捉到細碎腳步聲,他驚而回頭。
然后大腦一片空白。
明明已經(jīng)讀過小口時政寫來的叮囑他好好照顧六條團子的書信。也從幸村那里得到了諸多叮嚀。注意事項的紙條也好好的檢查過,放在口袋里。真田弦一郎卻還是把一切都搞砸了。
最終還是幸村及時救場,四人終于能夠一起坐在冷飲店里。
真田悄悄的擦了把冷汗。之前,六條團子轉(zhuǎn)身離去的時候,真田真的以為自己完了。
“真田啊……”趁著去吧臺買飲料的功夫,真田同幸村說起剛剛的事情,幸村長長嘆息,“原來你是真的蠢。”
“幸村!”真田著急起來。
揚眉冷冷鄙夷真田,幸村轉(zhuǎn)臉沖柜臺里的服務員莞爾一笑,笑得年輕的少女一陣臉紅心跳。
“謝謝?!?br/>
幸村端起少女遞過的飲品,施施然轉(zhuǎn)身而去,罔顧身后真田著急的低吼。
連女孩子的撒嬌都不明白。幸村輕蔑地自鼻端哼出短促的不屑。那就自己慢慢去摔跟頭去頭破血流去領悟吧。
每天被小野芋子嘲笑做“真田弦一郎之母”已經(jīng)夠了。何況,那位六條團子對他的態(tài)度委實不算友善。幸村精市可沒那么多“護佑好友戀情”的心思。
將草莓芭菲推到小野面前,幸村不動聲色地瞥了六條團子一眼。那雙墨色眼珠正安靜又冷淡的打量著他。
幸村從來不明白,六條團子厭惡他的原因。
樹大招風,因為從小便是人氣王而被人厭惡的事跡為數(shù)不少。但六條團子絕非因為這樣的理由而厭惡他。幸村嗅得出,存在于空氣中的異樣味道。
或許,他永遠都不會有機會得知真相。幸村嘆息著。
為給真田同六條留下單獨相處的空間,聊了一會,幸村和小野便借故告退。
回家的路上,小野芋子冷不防開口,“吶,我和團子意外的合得來呢?!?br/>
“誒?”敏銳察覺到“團子”這親昵的稱呼方式,幸村望著笑得滿臉神秘的女友。
“團子醬跟我說了哦,最討厭你的地方。”小野嬉笑著點了點頭,“我完全贊同她的意見呢?!?br/>
知道急于追問只會被嘲笑,幸村裝出毫不在意的模樣。
“切,又裝淡定。真沒勁。”鼓起腮幫,小野搖晃著腦袋。
“算了,我就大仁大義的告訴你吧!”
瞇起眼睛,少女踮起腳尖湊到他的耳邊。
……
“團子?”
“誒?”六條回過神來,“怎么了?”
“你是不是餓了?”真田睜大眼睛望著她。小時候,只要肚子餓了,六條的動作便會異常遲鈍,倦怠地縮在角落里,懶得動彈,不肯說話。
“沒有啦?!毙χ鴶[擺手,六條抿起嘴巴,“倒是弦一郎哥哥,你剛剛說全國大賽的事情?吶,比賽的時候,我也想去東京看看呢?!?br/>
雙眼猛睜,真田死死盯著玻璃櫥窗外走過的時髦女人,恍然悟到六條剛剛走神的原因。
“別去看了,弦一郎哥哥。”六條瞥開眼睛,將吸管置于雙唇之間吱溜吱溜的吸著,“外婆的壽宴過去了,她暫時不會來找我麻煩了。”
“團子?!闭嫣飻可谅?,“她畢竟是你的母親。”
母女血脈相連,畢竟不要鬧到這種程度。真田本想如此這般勸阻一番。六條卻先是驚詫,繼而苦笑起來。
“吶,弦一郎哥哥,可是,那并不是我媽媽?!?br/>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yuki姑娘的長評,好開心!開心的我瞬間六月病愈,跳起來碼了一章~
其實要交代的故事還很多,不過,看我目前的懶惰程度,估計會精簡呢。放心,就算被我刪節(jié)了劇情你們也不會知道的~嘻嘻
最終章的起名規(guī)則?聽到哪首二胡曲就拿曲名來用~
好久不寫上帝視角,我真心不熟悉……
oRZ,話說上帝視角究竟該怎么寫呢,我已經(jīng)忘記了它的寫法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