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xué))來不及去聽女孩下一句話，握在手里的手機忽地想起悅耳鈴聲，葉蘇看一眼屏幕，蹙眉劃下接聽鍵。

    “丁嬙，怎么了？”

    “葉蘇，我經(jīng)期好像提前，突然來了，幫我去旁邊的小賣部買包衛(wèi)生棉救急好嗎？”

    “恩，我馬上出去，你等我一會兒。”葉蘇掛了電話，朝陳欣笑了笑，又向?qū)γ嫒齻€男生打了個招呼，“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br/>
    拿上錢包手機，葉蘇起身，表情淺淡地從站在桌子盡頭的姜何身邊走過，忽略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出了餐廳，葉蘇在附近的超市買了包衛(wèi)生棉，結(jié)賬后塞進(jìn)外套的口袋里。

    “葉蘇？葉蘇葉蘇！”

    語氣短暫疑惑立即激動興奮，出超市的時候忽地聽見身后有人喊她，葉蘇回頭，十分意外地看見了精心打扮過得徐露潔。

    “徐露潔？”

    “你怎么在這里?。俊毙炻稘嵓涌炝四_步，站在葉蘇跟前還輕微地喘著氣。

    “有個聚會?！比~蘇的視線落在她的唇上。

    不是上次那支正紅色的口紅，獨特的色調(diào)看起來有些熟悉，淡粉色水潤瑩亮。

    “那家烤肉店？”徐露潔眼神突然亮了起來，指著烤肉店，看起來有些激動，“是和大學(xué)同學(xué)么，我可以一起么，我可以aa出份子錢的！我剛好也是打算來這家吃的，沒找到伴。”說完最后一句，她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沮喪，“是不是大學(xué)同學(xué)啊？”

    “高中?！毙炻稘嵦匾鈴娬{(diào)問題，葉蘇沒法忽略，心里有些說不出的不舒服。

    徐露潔總會以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恼Z氣，說讓人沒有辦法拒絕的話。

    “那最好了啊，多半都是我認(rèn)識的人，沒問題的！”徐露潔像是自說自話，完全沒有要征求葉蘇意見的意思，“走吧走吧，我會出份子錢的?！崩~蘇的手臂就走。

    一瞬間，疲憊和無奈海潮般襲上心間。

    進(jìn)了烤肉店，徐露潔先讓急著去衛(wèi)生間的葉蘇告訴她包間號，自顧自地朝著包間先去了reads();。葉蘇去到衛(wèi)生間，給丁嬙遞衛(wèi)生棉。

    “還好你來了，不然我今天丟臉丟大發(fā)了?！倍砸贿叴分驗槎滋枚行┌l(fā)麻的腿，一邊從衛(wèi)生間出來，長嘆了口氣，面頰上有淺淺的淡粉。

    葉蘇輕笑一聲。

    不動聲色地掃過她的面龐，垂著腦袋深思片刻，唇角拉起個嘲諷的弧度。

    一同回到包間的兩人對上桌上坐著的人的視線皆是一怔。

    葉蘇是因為徐嘉澤他們?nèi)齻€看她時露出的古怪眼神。丁嬙則是看著姜何身邊的陳欣，不過轉(zhuǎn)瞬間便壓下臉上的失神，輕笑著和遲來的姜何打招呼，又有些詫異地看了看徐露潔。

    “葉蘇帶我來的?！毙炻稘嵅坏人龁枺鲃踊卮?。

    只不過，這樣簡略含糊的答復(fù)，分明完全改變了真實情況。

    葉蘇忽然有些理解為什么徐嘉澤他們這樣看她。

    無可辯駁。

    食材在她們回來之前就已經(jīng)上好了，四個男生正負(fù)責(zé)烤肉，丁嬙坐在姜何的對面，葉蘇坐在丁嬙的右手邊，對面是陳欣。徐露潔坐在丁嬙的左手邊，對面是唐朝。

    高中那會兒姜何和葉蘇確定關(guān)系后，他們曾經(jīng)常這樣湊成一堆在食堂吃午飯。陳瀟和丁嬙總斗嘴，氣氛永遠(yuǎn)不會冷下來。

    男生們忙著烤肉，偶爾也會和席間的某位女生說上幾句話，問問身邊人的口味。

    “姜何你在烤的那個是雞胸肉嗎？”徐露潔放下手里的手機，忽然探著脖子看向姜何跟前的烤架，“看起來快熟了?！?br/>
    “恩?！苯螞]有看她，斂眉沉聲回應(yīng)。

    “你沒放辣？別啊，這肉厚，放點辣會比較好吃！”徐露潔盯著姜何手下色澤頗清淡雞胸肉，表情看起來竟有幾分焦急，“我記得你是吃辣的??！你是不是記葉蘇的習(xí)慣記太牢了啊，葉蘇不吃辣吧！”

    似是想要求證，撇過頭一臉理所當(dāng)然看向葉蘇，“對吧？”

    話一說完，垂眸保持沉默的葉蘇微微抬眼，看見和姜何同側(cè)的唐朝和陳瀟動作皆是一滯，表情略微有些尷尬。徐嘉澤看著一向口無遮攔的女孩，眼里竟是毫不掩飾的嫌惡。視線轉(zhuǎn)開一些，對上陳欣投向自己的復(fù)雜目光。

    “高中那會兒是吃辣的?！比~蘇的嗓音細(xì)膩清淡，低著頭不再看周遭的人面上是怎樣的表情。

    忽然覺得，或許今天自己真的不該來。

    徐露潔卻仿佛完全沒有注意到餐桌上的氣氛凝固尷尬，呵呵笑了兩聲，注意力仍是集中在那塊雞胸肉上。

    “給你吧，你自己想怎么吃怎么吃?！苯卫淅湫α诵Γ芽炯苌系碾u胸肉放到徐露潔對面的烤架上。

    動作并不輕和，隱隱有些怒氣。

    葉蘇把盤子里唯一一塊培根夾到嘴里，細(xì)細(xì)地嚼著。側(cè)臉看了看低頭喝濃湯的丁嬙，長發(fā)披肩，落在臉側(cè)的擋住臉頰，只能瞥見她小巧的鼻尖，發(fā)絲間閃亮的眼神宛如云層后的月，看不真切。想起什么似的，極順手地把手邊的冰淇淋推到丁嬙手邊。

    “嘗嘗嗎，很好吃?！甭曇羟宕嗳岷?，眼里盈著些笑意。

    “好?！倍詻]多想，順手便用喝湯的勺子挖了一勺塞進(jìn)嘴里，冰涼充盈口中時，忽然想起些什么，動作一僵。待臉上布滿笑意才轉(zhuǎn)臉，看見葉蘇已經(jīng)把冰淇淋拉回自己面前，正低頭專注地用勺子挖著往嘴里送，嘴角笑意涼淡如月下霜reads();。

    葉蘇過一會兒便查看一次手機，溫景然最后發(fā)來消息說聚會散了記得告訴他，他來接她。

    一頓飯吃得并不用心，原本就是不大舒心。

    在那之后，唐朝和陳瀟努力地制造話題，好讓氣氛不那么尷尬，可徐露潔總在大家興致上來的時候說一些不合時宜的話。

    這樣的情況出現(xiàn)幾次后，葉蘇看見徐嘉澤攥緊了手掌，面上神色極為不耐。如果不是顧忌性別，他可能早就上手揍人了。她是見過的，徐嘉澤為了女朋友和別的男生大打出手的樣子。彼時她才知道，平日里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溫和少年發(fā)起狠來是怎樣的模樣。

    唐朝和陳瀟也不再說話，低頭安安靜靜地吃著東西。

    這場聚會的氣氛就這么徹底地冷了下來。

    難怪徐露潔說是她將她帶來的，換言之，攪了大家興致的人最后便成了看似心懷叵測，故意為之的她了吧。

    真厲害，好手段。

    結(jié)束時，葉蘇離席去了趟衛(wèi)生間，在洗手池碰見似是等著她的陳欣，她深皺眉頭，面色不佳。

    “葉學(xué)姐……”她仍是擰著眉，表情嚴(yán)肅，說話卻是支支吾吾。

    還打好腹稿邊急著出來宣誓主權(quán)。

    “好馬不吃回頭草，”葉蘇了然一笑，不甚在意，“不必?fù)?dān)心我，我沒有奪你所愛的心思?！?br/>
    在她猶自沉眉似乎不能完全相信時，葉蘇笑了笑，出了洗手間。

    回到包廂只向大家說了聲還有事，放假有時間再約，就不去ktv和大家通宵。唐朝他們的面色深沉，客套地說了句挽留的話，被拒后也不再多說些什么。

    倒是反手要帶上包廂的門時聽見背后姜何喊她的名字，葉蘇手上動作微滯，還是裝作沒聽見，關(guān)門的動作無比流暢。

    門關(guān)前一瞬，葉蘇最后回視一眼，瞥見丁嬙低著頭，表情有些耐人尋味。

    啪地一聲清響，一扇門隔絕出兩個世界，宛如四五年前的那個秋日。

    只不過那時，她和姜何還站在同一個世界。如今，她在此端，他在彼端。

    葉蘇順著車流，沿筆直的馬路一直走。在看不見終點的馬路的幾分之幾處上了天橋，趴在冰涼的鐵架上看橋底川流不息閃爍而過的燈潮。

    鋼鐵的冷涼沿著衣袖手臂滲入肌理，不多久冷硬之物便帶上她的體溫。這時葉蘇還能想起高中老師在黑板上板書，鐵吸熱快散熱快是因為比熱容小的緣故。

    在各色燈光的交織下，夜里的城市看起來卻比白天更熱鬧。汽車尾部亮起的紅燈連綿成一片燈潮，有些像某部動漫里會發(fā)光的魚結(jié)隊游于夜間漆黑海面的情景。

    葉蘇忽然在想，這個時候的溫景然是不是已經(jīng)換上了居家服，坐在落地?zé)襞耘跻槐緯x。他是赤著腳架在旁的什么地方，還是規(guī)規(guī)矩矩穿著襪子和拖鞋？他的腳是不是和他的手一樣白皙好看，指甲是不是修剪得平滑圓潤？他會不會偶爾看一眼窗外的夜色，能不能看見她，在一片繁華中一眼找到形單影只的她。

    只是想到他，深沉的孤寂從心底悄悄蔓延出來，參雜在血液里被輸送至全身的各個角落。

    她想打個電話給他，想問問他在做什么，想問問他有沒有想她reads();。

    可又害怕聽見他的聲音她會忍不住哭出來。

    “葉蘇？”

    葉蘇聽見身后又有人喊她，她突然覺得有點倦，想著今夜究竟是什么日子，竟能讓她偶遇這么多認(rèn)識的人。

    回頭看見個中年女人和個子高瘦的男孩。

    “張阿姨?！比~蘇強裝笑顏向女人打招呼，“好巧，帶涵涵逛街??？”

    “真的是你啊，大晚上怎么一個人在天橋上??？”女人上前一步靠她更近一些，又轉(zhuǎn)臉去拉方才聽見葉蘇對他的稱呼，表情忽然有些別扭的年輕男孩，“你這孩子見著人，不給姐姐打招呼啊，沒禮貌?！?br/>
    “蘇蘇姐?！蹦泻⒚銖姅D出個笑。

    “葉蘇啊，你臉色怎么不大好啊？”張阿姨擔(dān)憂地看著葉蘇有些疲倦的面容，又恍然大悟般地嘆了口氣，“是不是因為媽媽的事啊？”

    媽媽的事？葉蘇怔住，眼睛緩緩睜大，眼底的漫不經(jīng)心退的干干凈凈。

    “啊，你不知道??？就昨天的事情，你媽媽可能怕你擔(dān)心。”張阿姨此刻看上去倒是有些吃驚，蹙著眉頭也不知當(dāng)不當(dāng)講下去。

    “我媽媽怎么了？”葉蘇的語氣聽起來有點急。

    “也不算大事吧，你媽媽她昨天被公司裁了?！?br/>
    葉蘇歪著頭看了看西邊黯淡的星，昨天那道云痕早就消散得一干二凈。

    無妨，只要不是生病受傷就好。

    張阿姨接下來絮絮叨叨說了些什么，恍惚中的葉蘇完全沒有聽進(jìn)去。只一個名字蹦入耳中時回過神來，卻又立馬一副心不在焉若有所思的模樣。直到女人拍拍她的肩膀，最后安慰她一句，她才回過神來，禮貌地向女人和她的兒子告別。

    疲倦成倍地回到她的眼神里和面上，她忽然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做錯了愧對了她。

    手里的手機震動，以固定頻率。

    葉蘇看了看屏幕上那個名字，流散全身的孤寂忽然融成酸澀的液體，充斥每一個角落。

    “喂?！比~蘇克制著情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么委屈。

    “右轉(zhuǎn)，向下看。”他的嗓音低沉如夜色，只簡單說了兩句。

    葉蘇毫不猶豫地按照他所說的，右轉(zhuǎn)，向下看。

    當(dāng)身影于料峭寒夜里格外挺拔溫景然出現(xiàn)在自己視線里，她忽然有一瞬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眼淚差一點便要掉下來。

    視線聚焦在他身上，余光里旁的東西皆成了虛影。直到那抹深色裙擺搖曳時掃過他深色的褲邊，葉蘇才輕輕轉(zhuǎn)了目光，看著他身邊的佳人。蹙起的眉頭展開，漾起滿面笑意。

    “嗨，好巧。”

    她的嗓音不大，卻穿透并不短的距離，傳進(jìn)天橋下那兩人的耳中。

    原來他在繁華夜色中有人相伴啊。

    倒是覺著他該是孤家寡人捧一本書坐在青燈下的自己杞人憂天了，他所說的不安是不是類似自己此刻的心情，葉蘇吸了吸鼻子，展顏一笑，燦爛奪目。

    彼此彼此，誰都沒有生誰氣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