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辛決手里拎著一壺酒翁,看到平日里酒色不沾的少主獨自在后院的碧庭下酣杯,倒也不驚訝地走了過來。
入暮之前,在雅閣與和悅夫人溫過情的他,已然從她口中得知了白日在如意館發(fā)生的一切。
蘇祺微微抬頭,臉上猶自有縱酒后的怠倦和泛著奇異的微紅。
不知是否眼花,在少主抬頭的那一瞬間,辛決陡然覺得他眼底的深處隱約有奇異的光,仿佛湮沒在黑夜里的星辰明滅閃動。然而只是那么一個失神的短瞬,便又有了常人一樣深褐色的瞳仁。辛決清了清眼,自嘲的笑了:才二十九歲,就老眼昏花了?一定是剛才給那個女人氣暈頭了――
想起了入暮十分,在那厭惡卻又割舍不掉的溫柔榻里剛結(jié)束了一場兩人欲望交纏的沉溺――那個女人在自己面前從來都是毫不掩飾對少主的耽戀之情。即使性情堅毅如他,心里也有說不出的酸楚和不是滋味。
哪個男子能忍受的了自己身下的女人,一直想的是別的男人?
蘇祺抬頭看了他一眼,仿佛詫異于剛從雪荒回來定然勞累如他何不歇息?反而跑來府???然而思緒間,辛決已經(jīng)走到了桌前,重重地放下手里的酒壺,臉上猶自帶著奇怪的情緒,憤然地,坐了下來。
“怎么?”蘇祺看著他,仿佛感受到來人情緒的異常,下意識地問。
“是和悅夫人托屬下來看看少主?!毙翛Q埋頭,猶自譏誚地脫口,伸手取了個杯子放在眼前,酒壺一斜,便倒了滿滿一杯:“夫人她很擔(dān)心少主?!?br/>
蘇祺無謂地笑了,卻是帶著微微的苦澀:“我能有什么事??!彼皖^凝視執(zhí)在自己手中的杯子,微微捻了幾下,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黯然回答。
然而辛決根本沒聽進(jìn)去,只是猶自出了會兒神,漠然抬起頭來,看著這個和悅夫人心心戀慕的男子――臉上猶自奇異的嫣紅,英俊美冶。
哈……那個寂寞的女人……就這樣迷戀他?
他忽然苦笑起來,舉起杯子,狠狠喝了一口烈酒,由于帶了某種波瀾不定的情緒,入口的液體嗆得他眼里霎時泛出了光,竟劇烈地咳嗽起來。
“你怎么了?”本想起身回屋的蘇祺陡然覺得不對頭,皺眉看著自己屬下莫名突兀的失態(tài),禁不住詫異地問。
辛決沉吟了一瞬,臉上漸漸泛起慍紅,再度倒了一杯酒,微微苦笑:“屬下愛上一個人?!?br/>
“哦?”白日的事情已經(jīng)讓蘇祺精疲力竭,仿佛詫異于面前人的直白,心里的沉重和委靡反倒有了一瞬地渙退。然而,他也只是靜默地看著自己的屬下一杯杯地往肚子里灌酒,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感受,終究還是不知說什么才好。
他若想跟自己說不用問也會開口,何必問呢?
“白天如意館的那位姑娘,是少主的心上人?”兩人各自沉默了一會,一直埋頭猶自喝酒的辛決終于緩緩開了口。
蘇祺微微一振,仿佛沒料到自己的屬下會這樣問,沉吟了一瞬,緩緩回答:“我也不知道。”默然垂下眼睛,慢慢端起酒杯將最后一杯酒一飲而盡。
“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姑娘,所以,也不知道怎樣才算喜歡。”放下了杯子,他的手指緊緊撫摩著攥在掌心里的空杯,唇角微微上揚。
辛決手執(zhí)酒杯,埋頭沉默了一會兒,笑了笑,臉上不知是什么神情,便不再問下去。
少主自小就把所有精力放在空城和刻苦修行上,對于自身的事卻是很少關(guān)注,府邸的內(nèi)事全部都是和悅夫人執(zhí)管,而自己也是心甘情愿為他在外奔波城政的要務(wù)。居然單純到不知何為喜歡……呵。
“今天如意館的那些人,少主打算如何安置?”驀然,辛決談話一轉(zhuǎn),臉色沉重下來,淡淡問:“殺了他們?”
酒后精疲力竭想回屋歇息的蘇祺,聽他這樣一問便也勉力定了定神。把扶著手里的空杯,默然地看著他,臉色陰沉。許久許久,才緩緩搖頭:“不,我會把他們今天的記憶汲取出來?!?br/>
辛決一振,抬起了頭,驚詫地看著他:“汲取記憶?”他放下剛想入口的酒杯,仿佛喝酒的興趣也在陡然間退去大半,不可思議地問:“少主竟然會這種法術(shù)?”
看著自己的屬下頗為驚訝的神情,蘇祺只是微微苦笑,“你想不到的,還有更多?!?br/>
他嘆了口氣,眼神忽然黯淡下去:“汲取人的記憶過程非常痛苦,被汲取的人未必能堅持的了,他們很可能在痛苦中死去。所以,這和殺了他們并沒有區(qū)別?!?br/>
驀然他心里有種說不出的難過:“我也只是盡力而為罷了……如意珠在空城出現(xiàn)的事若是傳出去,不僅僅是空城的子民,就連皇城也會受牽連,我不能冒這個可能會讓砂流國再次起霍亂的危險。如果不封住這件事,那么將來犧牲的有可能就不僅僅是幾十個無辜的人了?!?br/>
“我明白?!毙翛Q淡淡開口,緩緩抬起了頭,眼神也變得慎重:“無論少主做什么決定,屬下永遠(yuǎn)都會站在少主這邊。”
他握緊手里的酒杯能看到青筋凸起,默然又道:“只是難為少主了屬下明白你,可是其它人并不這樣想。
“如果少主不忍心看到他們受苦,可以把他們交給屬下,屬下不會讓他們死得太痛苦。”
蘇祺緩緩苦笑:“如果事事都要考慮別人怎么想,那么空城的今天也定然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安寧了。”頓了頓,他的臉上忽然有了奇怪的神情,緩緩道:“我蘇祺也定不會是如今這個樣子?!?br/>
他垂下眼睛,復(fù)雜無奈地嘆了口氣:“當(dāng)你身不由己,有些東西在權(quán)衡利弊的時候就必須要割舍,無論別人怎么看你也包括舍棄自身。如果可以,我寧可不當(dāng)這個少主,只想像普通人一樣過平凡的生活。”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