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看了泥模之后,問到:“自古犁地皆需雙牛,備兒以何知此犁可用一牛耶?”
“四叔請看,雙牛直犁有三不利:一者,牛拉犁乃奮蹄前行,而抬杠加于背,狀似抬而非拉,牛前而犁不動,終耐牛頸下之套拉挽,致牛呼吸不得暢,猶人以脖拉車而行狀,故不得力,此一不利也。二者,木桿前后相平,而犁在下,拉之則犁下傾,下傾則犁愈深,深則費力,二不利也。三者,犁重且寬,翻土雖多,然深淺難調(diào),轉(zhuǎn)向不易,三不利也。反觀此犁,挽具置于牛頸之上,鏈繩斜于下,犁阻則挽愈得力,而引犁向上,土易翻覆,人力稍有施校,則深淺可調(diào),方向可控。利弊相較,當省一牛也!”劉備從容答道。
“善,可一試!”四叔答曰。
幾人馬上跑到田木匠家,又討論半天,確定具體形制。田木匠亦相當興奮,主動提出免工費試制,若事成,犁免費奉送,若不成,需付料錢,工費不計。畢竟好處是顯而易見,如果成了,這涿郡附近,會制此犁的,僅他一人,還愁活干么?
木工活敲定之后,就是鐵工了,犁頭要改,而犁為鐵鑄,犁改則模具也需要改。為一個犁頭,就改模子,鐵匠愿意么?劉備能負擔這個費用么?
(壬子年二月十六日,公元172年)
現(xiàn)在這個犁頭,其實就是一個傾斜安裝的彎曲鐵板,和劉備想要的犁頭相差較大,要想獲得好的效果,犁頭卻是必須要改的。劉元起也擔心特制犁頭太貴,思來想去,卻沒有辦法,最終決定讓劉備做一個大點的模子,等趕集的時候帶去鎮(zhèn)上,找他相熟的段鐵匠商談商談。
高陽是個鎮(zhèn),在樓桑村西南七里,因為背靠山坡而得名。這里逢三日和九日有市,逢六日則有一大集。大集之日,附近十里八鄉(xiāng)都會蜂擁而至,各人都帶上自己家的出產(chǎn),以換回一些必須用品,人數(shù)多達千人。十六日這天,劉元起、田木匠、田虎、德然和劉備,天一亮就爬起來跑去趕集,田木匠還推著獨輪小車,車上放著劉備家的三床草席、木匠家的兩張白木小幾,劉元起則帶了幾斤自制的糖霜。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才趕到集市中,此時人已經(jīng)聚集了不少,集市由南市和東市組成,沿街兩側(cè)貨攤擺開了有一里多長。這個時候的集市已經(jīng)有分類了,賣肉、菜、魚蛋的聚集在南市,而南市入口處則是賣一些活物,仔豬、雞苗等。東市和南市交界地方擺的都是早點攤子,而日用貨品、農(nóng)耕工具都在東市,劉備等人就在東市找了地方擺下貨物,因為劉備有草席要賣,所以也蹲在地上等買家。田虎和德然無事,就跑前跑后,在市場上逛來逛去,這時人越聚越多,因為是春耕之前的最后一次大集,所以人似乎特別多些,人來人往約有兩三千人。等了好久也不見有人來買草席,而劉元起的糖霜直接賣給了鎮(zhèn)上一家南貨店,換了些錢和一升鹽。見劉備的草席還沒賣掉,就讓德然和田虎先看護下,劉元起、田木匠和劉備三人先到邊上的一家鐵匠鋪子打聽鑄造犁頭的事情。
這家鋪子不小,連師傅帶伙計有**個,門前掛著個招牌,上書一字“段”。地上擺著各種鐵制農(nóng)具、剪刀、菜刀、柴刀、斧頭等等。里面的師傅和劉元起很熟悉,一看到劉元起過去,就主動招呼。劉元起簡單說明來意后,就把泥模舀給師傅看,師傅對劉備這么點大的小孩竟能想到改制犁頭,很是驚奇。不過看了模型,覺得確實有些好處,只是鑄造上要困難許多,認為若鑄成一件很麻煩,分為犁頭和犁板兩塊則方便些。劉備問為什么不能?師傅說這犁頭上必須有個套,若連套鑄造會導致無法拔模,除非把模子打碎,但是單獨做一件的話,那成本太高。又問能不能鑄造完焊在一起,師傅笑答能,因為費而不實。再問是用砂箱還是泥范鑄造?答曰砂箱,泥范制作雖能鑄造在一起,但是費時費力,成本過高,只鑄造一件不劃算。這一問一答之間,段師傅臉色數(shù)變,問劉元起這是誰家小孩?怎么會懂得許多鑄造知識?劉元起笑答:“吾侄也!”段師傅奇之,當下認真講解鑄造中的困難和成本問題。此時劉備方知道鑄造之前必須先制模,模型需精雕細刻,費時費力費物,非好手不能為,故僅僅鑄造一件就打碎模型的事情,只在皇室和貴族制造器物時采用,民間從來不這樣干。
劉備此時方知鑄造之難,連忙道歉。那段師傅倒是豪爽之人,毫不介意,反而認真的與劉備討論起新犁和犁頭的樣子,還舀出鑄造工具當面講解。原來此時的鑄造分為砂箱拔模鑄造、泥范、鐵范鑄造,也有脫蠟鑄造,成本依次上升。最后劉備問能不能用泥范和砂型混合鑄造,因為這樣可以提高犁頭正面光潔度,減小拉犁的阻力。段師傅想了想,說可以,只是鑄造一件成本還是太高,不過若你的犁頭改制成功倒是可以大量鑄造。最后段師傅定了一個尺寸,又確定了一些細節(jié),最后說,鑄成一體,五日后交貨。叔父問要交多少定金,沒成想段師傅揮揮手說,免了,你家這個侄子這么聰明,將來必成大器,這個犁頭,就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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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喜!躬身謝過。段師傅笑著說:“不必謝我,,若你改犁成功,我還得謝你呢!”說完開懷大笑!
沒想到事情如此順利,幾人都很開心,說笑著走出段記鐵匠鋪子,走回劉備們放貨的地方時,看到田虎正在和別人討價還價??吹饺嘶貋恚锘⒄f這幾個人準備把這幾張草席和案幾都買下去,只是價格還沒談好。劉元起和田木匠稍一打聽,原來這幾人是給大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