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回神,男人精致的眉骨中間,隱落深沉和滄桑,那幾條抬頭紋讓他無時不刻那么性感,他轉(zhuǎn)開了視線,走到沙發(fā)那邊坐下。
阿靈走路的動作慢,身子重了,腹中這個孩子,她不敢不再要。
接過傭人端上來的云霧茶,走過去垂著眼睛輕輕的揭開蓋子:“剛沏的?!?br/>
男人的視線幽沉,不聲不響看過來,茶香他聞到了。
問題是,她想干什么?
這種待遇,他十年沒有一次的,呵。
阿靈低眼,“你喝吧。”
這人不動,兩相對峙,男人骨節(jié)分明的粗糲大手伸過來,握住,一手的冰涼,他盯著她那張巴掌大的小臉,又盯著她的冰手。
一扯。
阿靈坐在他腿上,在他要親下來時,阿靈抵住他的臉,他的呼吸湍急,發(fā)狠地嗅著她,像做了一場美夢今天,回到最好時候的她,會對他笑一笑,給他沏茶,與他說話。
可她眼睫低落,還是死的。
“我身子不好,你找別人?!?br/>
他不做聲,不再動。
阿靈下來,在旁邊坐好,看不見那張陰沉下來的臉廓似的,聲音平靜說事,“給你打電話沒什么事,紫琳她有煩惱,是她的心事,跟你吵架了她臉薄不會找你的,你有時間跟她談談吧?!?br/>
她沒別的事要說了,就安靜了,閉緊嘴巴。
空氣冰冷,沙發(fā)上并坐,怎樣都是無話可說。
江城空茫地盯著對面的壁式電視,屏幕黑漆漆的,看得他眼睛滿眶都是黑漆漆的。
茶涼,他摘了車鑰匙起身,門是脆脆的震響。
許久,阿靈動一動,臉色慘白是累極了的模樣,靠進沙發(fā)里,呼吸輕顫,閉上眼睛。
……
簡章柯被家里老佛爺耍盡‘手段’強留了一個月。
忍無可忍,這回老太太是哭著耍賴也沒用了,他定下日期,立刻回瑞士。
一個來月,見了十三個姑娘,簡章柯心里吐血,好賴最后這幾天安生了,老太太也不想得罪孫子太狠,這回出去了再不回來怎么辦。
兩天安逸日子,簡章柯過的那個舒暢。
這天回來,收拾行李,進客廳卻發(fā)現(xiàn)不對,老頭在,堂叔在,老頭幾個退休下來的摯友也在。
人人臉色凝重,母親肖云唉聲嘆氣坐在一邊。
簡章柯摘了羊皮手套,一個一個瞧過去,“怎么了?”
簡老爺子繃著臉,不吭聲,一群穿中山裝的老頭都不吭氣。
肖云瞅了眼擰眉的兒子,站起身把兒子拖到一邊,那邊簡老爺子喝道:“你婦道人家少說話,告訴他干什么,他幾時關(guān)心過這個家里的大事?!?br/>
“章柯你別聽,他就是抱怨你,心里舍不得你去瑞士?!?br/>
簡章柯跟自家老頭不對眼已久,無所謂,“到底什么事?!?br/>
“唉,現(xiàn)在還不確定,上頭好像在盯著咱家,專員今天去了軍區(qū)一趟,你爸退下來了可地位還在,調(diào)你爸生平資料還有咱家人員名單,這么大的事兒,不是頂頭下來的命令,誰敢執(zhí)行?”
簡章柯眉頭一皺,思索一番,穩(wěn)住母親,“不是說不確定嗎?媽你別瞎想,我去打聽?!?br/>
肖云點頭,見兒子轉(zhuǎn)身,又扯住他:“都驚動了你哥,你爸給打電話了?!?br/>
簡章柯面無表情,不置可否,套上大衣出門。
捕風捉影的事兒沒有眉目之前,靠打聽也打聽不到什么。
簡章柯連夜跑了一趟軍區(qū),現(xiàn)任長官的兒子和他是同年,一個小學畢業(yè)的,交情深淺不說,見個面是沒有問題的。
那人爽利,帶他見了自家父親。
張司令的書房中,簡章柯得到如實相告:“專員來的時候沒和我多說,就調(diào)了你爸的全部資料還吩咐我把你的檔案備好,一并拿走了。章柯,你要叔叔說是好還是壞,叔叔斷言不了。那些監(jiān)察部的一個個黑面臉孔,看不出來什么?!?br/>
簡章柯謝過之后出來軍區(qū),心知軍區(qū)上下恐怕已經(jīng)傳遍。
父親脾氣臭,但一生正阿不用懷疑,怕就怕是被人暗處迫害連帶了。
他在車上連抽了幾根煙,回到家枯坐一陣,已是天亮。
早晨,家里一片寒沉,無人說話,傭人在廚房煮早餐聲音都很輕。
簡章柯洗了把臉,換了件襯衣下樓,奶奶坐在沙發(fā)上卷毛線,抬頭看見孫兒,張開嘴那眼睛就泛起淚光。
“奶奶?!焙喺驴鲁撩?。
走過去:“誰跟你說的讓你瞎擔心,父親的地位不是說垮就垮的,何況上頭什么用意尚且不知,或許是給老頭再封官銜呢,別自己嚇自己。”
“調(diào)我們一家人的人員資料啊,監(jiān)察那一套奶奶熟,就是這個程序?!崩先说皖^,喝罵:“隔壁李正委家,那邊孫司長,哪家不在嘀咕,這些嚼舌根的!”
人心向背就是這樣,他起身轉(zhuǎn)側(cè)點了根煙,夾著香煙的手指按住眉心,面孔沉寒,陷入沉思。
早飯沒吃,匆匆出門。
一天腳沒沾地,能找的有關(guān)部門都找了。
夜幕沉下,簡章柯回到車上,閉著眼睛想起有關(guān)部門派出來接見他的一個中層領(lǐng)導,打話嘮繞來繞去,有效信息基本沒有。
估計a市地方部門是真的不知道,中/央直接下來的。
驅(qū)車返家,他臉色不由沉重起來,如果全面封鎖消息,如此隱晦,怕是真的來了事。
進了機關(guān)大院的巷子卻被人群堵住。
初冬,天暗得早,這時萬家燈火,左鄰右舍不炒菜做飯,都圍在他家院子圍墻那。
簡章柯皺眉,路中間熄火,大衣忘了拿,單薄的一件白色襯衣,長腿下來車便是大步撥開人群。
鄰居司長的妻子見了他,“二少,你趕緊往前,你家外頭來了車?!?br/>
見她神色隱晦,忽明忽暗,簡章柯心知恐怕不同尋常。
三兩步跨前,掌臂撥開看熱鬧的小孩們,他看過去,眉宇在街燈下有些戾,沉凝不動。
從圍墻到院子的銅門口,停著清一色的紅旗車,一數(shù)五輛,簡章柯掃過那些京字特別車牌,步子一下比一下沉,走到自家門口的臺階,是三兩白色轎車,為首的那一輛映著某行政區(qū)區(qū)徽。
簡章柯眉毛一擰,霧水一頭。
心跳得沉而厲,且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