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行
猶豫著,沉默半晌。
嚴停敲打電腦的動作停了下來,電腦屏幕里微弱的光,打在他的臉上,映照他好看的側(cè)顏。
“恩星,我想抱抱你?!彼f。
像誰敲打著不節(jié)奏的鼓點,敲打在洛恩星的心上。
她聽見嚴停低沉如水的聲音,嵌著隱約的深情,虛幻的就好像一個夢。
對嗎?
是不是就是一個夢?
不是在夢里,一個明明要我走的人,又如何說出這樣一番深情的話來?
她動了動嘴唇,什么也沒說。
電話那頭,嚴停已經(jīng)掛斷了。
洛恩星登時清醒過來,她穿著拖鞋就開始往外頭跑。這才修養(yǎng)了一個星期,她的腳傷才好了九分,勉強能正常走路了,可也禁不起這樣劇烈的跑動。
好疼,
腳開始疼了。
她咬著下唇,穿著單薄的衣裳,沖進寒風(fēng)里。
冬末,化了雪水,地面濕漉漉的。
那些瑟意滿滿的水很快浸濕了棉拖鞋,冷意,像是科幻電影里的小蟲子一般鉆進皮膚,鉆到四肢百骸。
她的臉凍的青白一片,渾身冰涼,踉蹌的在路上攔車。
如今嚴停安排的這棟房子比較偏,來往車輛少,洛恩星足足等了十五分鐘才等來了一輛車。
上了車,她哆嗦的開口,“去嚴氏?!?br/>
夜深,路上車輛少,平時二十分鐘的路程,這次不到十分鐘就到了。
洛恩星還是第一次走進嚴氏公司。
她站在林立的大廈下,抬起頭,還有好多盞燈亮著。
這個城市的人,可以不眠不休。
“嚴停?!?br/>
她敲了門,打開,站在門邊上,叫著他的名字。
嚴停的手指一僵,從電腦前抬起頭來,恍若夢境,“恩星,你……”
身后從未見過洛恩星的秘書,趕緊上前,“嚴總,對不起,您吩咐不讓人打擾的??蛇@位小姐說是您的妻子。我我,我……”
嚴停皺起眉頭,沖著才來的小秘書,厲聲道,“記住了,她是我的妻子,以后都別認錯了?!?br/>
“是?!?br/>
“下去吧,去倒杯熱水來。”
說話間,嚴停已經(jīng)站在了洛恩星的跟前,見她只穿了一件單薄的毛衣,腳上是濕漉漉的拖鞋,不安的抓緊了手。
“恩星,你冷不冷?”
秘書把熱水放下,乖乖退下,關(guān)上了辦公室門。
嚴停一下子抱緊了她,搓了搓她的雙臂,嘴邊哈出熱氣噴灑在她的冰冷的脖頸間,蘊了怒氣,“洛恩星,你是不是傻,穿了這點衣服就過來了!”
她只是很安靜很安靜由著他抱著,
沒覺得冷。
只覺得安心,
在這個人的懷抱里,好安心。
“跟我過來,”嚴停牽著她,拉她到沙發(fā)上。
“呲。”
“怎么了?”
她搖搖頭,縮緊了腳指頭,整個人的重心放在了沒有受傷的左腳上。
嚴停一眼就看穿了,他低低的叱了一聲,“該死?!?br/>
便是直接將她打橫抱起,輕柔的放在沙發(fā)上,他把熱水杯放在了她的手心里捧著。又急匆匆的轉(zhuǎn)身,轉(zhuǎn)進辦公室的內(nèi)間,拿了條厚厚的毯子將她包裹住。
再蹲下身,脫掉她的濕拖鞋,擦掉腳上的水,給受傷的腳又上了藥。而后,又伸手解開了自己西裝紐扣。
洛恩星不明所以,下一秒,那冰涼的腳就貼在了嚴停溫熱的腹部。
“嚴?!彼徽s回。
嚴停不讓,力度也不大,怕再次傷了她的腳。
“現(xiàn)在有沒有好點?”
“……”
“洛恩星,我問你,為什么要穿成這樣過來,不知道這是冬天,這樣的天氣會凍死人嗎!!!”
他很少動這樣大的氣。
怒氣更甚,“還有,這腳才好,你是不是想腳廢了?!”
她不覺得腳廢了,她覺得她的腳還有她的心,這一刻無比的暖。
她低低的,輕聲回道,“嚴停,你抱抱我?!?br/>
嚴停一愣,怒氣頓時消了大半。
“你說的,你想抱抱我。”
“因為我說了這句話,所以,你才過來的?”嚴停聲帶顫抖的問道,鼻子里隱隱的發(fā)酸。
笨蛋女人,
笨蛋洛恩星。
他站起身,張開雙臂,將她抱的緊了一分,再緊一分,似乎要將她融進靈魂里。
不知多久,洛恩星的身上漸漸回暖。
兩人相擁著因為在寬大的沙發(fā)里。
她埋在嚴停的胸膛,嗅著嚴停身上的味道,用力的嗅著,到了明天,她就要飛去國外。
她閉上眼睛,思緒百轉(zhuǎn)千回,終于鼓起勇氣道,“嚴停,許桑月要害你?!?br/>
“什么?”
“我不小心聽見的,好像是南城的地,許桑月在跟什么人打電話,說要你倒大霉。”
嚴停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恩星,你是不是聽錯了?”
“我確定,我沒有聽錯。”洛恩星肯定道。
嚴停卻猶疑的微微的皺了眉頭。
洛恩星半天沒聽到嚴停的動靜,想了想,又道,“嚴停,我沒有要詆毀許桑月。我只是不希望你出事?!?br/>
“我知道,我會處理的?!?br/>
“怎么處理?”
“恩星,這些事,你不要操心。明天就要去國外了,好好念書,過你曾經(jīng)最喜歡的大學(xué)生活。”
嚴停這般一說,洛恩星登時就明白了,他嘴上說著處理,其實,還是不相信自己。
他迫切的需要自己走,好保護許桑月。
他以為自己在撒謊。
她的心一緊,身上的溫度驟失,可她還是貪戀嚴停身上這最后的溫度
。
她緊緊的抱住他,“嚴停,明天我走的時候,你不要給我送行。黎叔送我就好了?!?br/>
“……我送你?!?br/>
“不,你不要給我送行。要你看著我走,我會舍不得走?!?br/>
嚴停抿緊了薄唇,低頭,一個灼熱的吻映在她的額頭。
她自覺地閉上了眼,感受最后的溫存。
第二天,嚴停到底是聽了她的話沒有送她。
只是再三的叮囑她,好好注意身體,說到了英國那邊會有人來接應(yīng),一切都安排好了。
又看著她的腳,嘆了一口氣,“到了英國,先把腳養(yǎng)好吧?!?br/>
洛恩星微笑的點點頭,其實,她很想再多問一句,嚴停,你這么關(guān)心我的腳,為什么不等我的腳痊愈了再送我走?
可這話到底還是沒有問出口。
“嗯,我明白,嚴停,再見?!彼麚]手。
今天,她沒有見到許桑月,也沒有聽到許桑月那慣常含笑說的祝福話。挺好,挺好,至少,走得時候,心情還能不壞的那么徹底。
“再見?!眹劳]p聲道。
車子已經(jīng)行遠了,洛恩星再沒有回過頭。
嚴停還怔怔的站在原地,直到那車已經(jīng)消失在了視野里,他還是那般站著,宛如一棵沉默的樹。
再細細瞧來,樹影里似乎又有點悲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