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今夕何夕1

    從來沒有見過有這樣的客戶，用這樣方法遴選事務所？

    實戰(zhàn)演習？真的是費盡心機，機關算盡。

    明悅臉色沉了沉，緩緩地說道，“我們按照料與貴公司所簽的委托協(xié)議書的要求，提供書面的報告，所確定的范疇也是當初雙方商定，現(xiàn)在您說的這些，恐怕不在我們的委托范圍之內(nèi)?！?br/>
    他們當她是什么？

    鼎天公司的眼里，是不是只有“四大”？國內(nèi)的事務所是不是就該卑躬屈膝，給點小錢就感恩待德。

    既然如此，他們當初為何不按照慣例去請“四大”？

    反正鼎天也不是出不起這份費用。

    趙子衡轉(zhuǎn)眼看了看舒檀，見后者仍然悠然而笑，不置可否，只好繼續(xù)道，“明主任，我想您一定看過我們的委托協(xié)議，在我們的協(xié)議之中，只要是我方提出的要求，不觸犯相應的法規(guī)，不損害第三方的利益，不違背你們的職業(yè)道德，我想就有必要合作下去。另外，我們與蘇主任也進一步的溝通過了，您也可以與她談一下，在您生病的這幾天里，她已經(jīng)與我們簽訂了相關的補充協(xié)議?！?br/>
    明悅沒有吭聲，她實在是無話可說。

    她知道蘇岑視鼎天為極為重要的客戶，為了事務所的利益，她一定會簽這個協(xié)議，她還有什么必要去找她證實。就像趙子衡所說，只要沒有法律問題，事務所不存在風險，為何有錢不賺？

    蘇岑并不知道自己所經(jīng)歷的一切，趙子衡也不應該知道，他們所作所為完全出于公事的角度，沒有一點問題。即使是這樣的考核手段也只能證明鼎天要求嚴謹，別出心裁。

    可是明悅感到心里卻一寸一寸地涼了下去，難道真的已經(jīng)對舒檀產(chǎn)生了過高的要求？難道只因為生病時他表現(xiàn)的那一點溫存，就真的認為他對她真的是超出一般委托關系？

    明悅抬起眼眸，慢慢地看向舒檀，他嘴角帶笑，黝黑的眼睛里卻深不可測，看不清任何情緒。

    “好”她說，臉上已經(jīng)平靜。

    趙子衡一點點訝然，隨即微笑道，“那么，下星期一我希望能夠看到關于錦繡麗園這個項目的財務收益報告。我們下周三要開項目公司的董事會?！?br/>
    明悅點了點頭，對著舒檀與趙子衡笑道，“那么，我們下周一再見。”

    她站起身來。動作迅速地開始收拾桌上的文件、筆記本電腦、筆記本和鋼筆。

    見她做要離開的狀，趙子衡有一點點詫異，“怎么就收恰了？不是說好了接著干的嘛。”

    明悅環(huán)顧四周，眼光輕輕掃過原來堆資料的地方，笑道，“我們資料收集的事情已經(jīng)做完了，回去可以算算賬，也用不著叨擾各位了，最近趙總也為我們操了不少心，給你們添麻煩了?！?br/>
    趙子衡面上微現(xiàn)窘意，道“明主任客氣了，不過，時間比較緊，還是請明主任抓緊時間為好。”他轉(zhuǎn)向舒檀，征詢道：“舒總，您看？”

    舒檀從開始到現(xiàn)在一直是閑閑地靠在沙發(fā)上，好整以暇地看著明悅與趙子衡針鋒相對，暗藏機鋒，英俊的臉上一直不動聲色，此時見趙總問自己，也淡然一笑，道，“錦繡麗園的這個項目開發(fā)量不算很大，只不過時間久了，背景也有些復雜，明主任回去之后，如果需要查詢資料也可以再過來，趙總會全力配合你們，如果再有不清楚的地方，也可以直接問我。”

    明悅含笑點頭，眼光瞥見趙子衡臉色沉了沉。

    舒檀轉(zhuǎn)臉看著小曼，溫言道，“這個項目建議書，麻煩小曼周一帶過來，我們下周三的董事會上也會加以討論?！?br/>
    小曼臉上立即浮出一如夢似幻的表情，明悅暗暗瞪了她一眼，心里暗罵“沒出息?！?br/>
    “那好，我們下周一帶過來。”她見小曼仍然瞪著大眼睛，嘴唇半歙地似夢游狀態(tài)，忍不住在桌子下面踩了她一腳，小曼“呀”地一聲跳了起來，努力咽下口水，忙不迭地點頭。

    舒檀對小曼的表情幾乎視而不見，站起欲身來欲向門口走去。

    趙子衡也看著小曼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與明悅對視了一眼，聳了聳肩。

    站在門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舒檀回身笑道，“要不，趙總請明主任與蘇主任去會所吃個便飯吧。哦，還有小曼姑娘?！?br/>
    還沒等趙子衡表態(tài)，明悅立即搶過話頭“不用了，謝謝舒總裁，蘇主任最近公務繁忙，不便出來應酬。至于本人不瞞舒總裁說”她故意停了一下，“也是有個人的事情要去辦理，舒總就不要客氣了。”說罷，她還故意地撥了一下額前的頭發(fā)，有點含羞帶俏地斜瞄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機。

    果然，舒檀追問道，“如果明主任不介意，能不能問一下是什么事情這么重要，不能讓我們略盡地主之誼呢？”他臉上微笑著。

    明悅卻迎著他的奇的目光，含羞笑道“不怕舒總笑話，我晚上還得去------相親?！甭曇舻腿缥脜龋毑豢陕?。

    舒檀的臉，果然陰睛不定地變了一下，然后咬著牙笑道，“哦，那樣就請自便吧，祝明主任馬到成功，擇得良偶?！?br/>
    星期一交卷。

    明悅審視著小曼已經(jīng)打印好的咨詢報告，淡淡一笑。

    這份只是在理論上對鼎天的投資項目，項目的收益率，以及項目的風險管理與控制的咨詢報告，對于鼎天公司來說，真的有舒檀所說的意義么？

    就連小曼，那個大學畢業(yè)不過二、三年的丫頭，都瞧得出鼎天出了一個高價，卻只是一場對事務所的內(nèi)部審核與遴選。

    讓人捉摸不透。

    這世界上有白花銀子的事情么？更何況還是鼎天投資那以賺取巨額利潤為存在價值的公司。

    她又不禁有點嘲諷地想，而且，這一次竟然還動用了那位舒檀先生。

    一個財力雄厚，背景錯綜復雜的投資公司執(zhí)行總裁，還是那樣一個龍章鳳姿，氣度不凡的人物，深夜救她于馬路邊，親自下廚房做早餐，不僅如此，還帶她去吃飯，陪她看病掛水。

    拳拳之心，讓人感激涕零。

    難道她明悅一過三十歲，就走了桃花運？

    一邊是薄濤殷切希望與之重續(xù)舊情，一邊是舒檀體貼周到，曖昧含蓄。

    一個是豪門世家企業(yè)的接班人，一個是新興投資公司的執(zhí)行總裁。

    都是無可厚非的黃金鉆石男。

    比起程遠清那種經(jīng)濟適用房性質(zhì)的騎驢張果老來說，他們是別墅豪宅型的“白馬王子，”（反正不會唐僧。）

    她就這么走運？

    如果明悅不是三十歲，不是見慣了有錢人兄弟鬩墻，夫妻互防，見利忘義的嘴臉，不是與薄濤有過那么一段刻骨銘心地恩怨，不是正好遇見了薄濤所謂未婚妻，不是知道舒檀與繆可兒的花邊新聞，她可能真的會相信天上有餡餅會“咚”地一聲砸在了自己頭頂。

    可是現(xiàn)在她不由得擔心，不僅不是個餡餅，只怕是個陷阱。

    就連對鼎天公司的業(yè)務來源，她也有點心存疑惑。

    蘇岑卻對此不以為然。

    此時，蘇岑正斜坐著沙發(fā)上看著明悅抱著手臂，站在辦公室的大玻璃窗前微微出神。

    這一場生病后，明悅似乎又清減了不少，原本白晳的臉色，愈加晶瑩如玉，那身影淡麗如同透明。

    她的背后是夏日雨后晴朗的天空，被雨水洗滌過后清翠欲滴的梧桐樹葉，陽光如精靈在枝葉間舞蹈，微薰的南風，帶著梔子花的清香吹了進來，柔軟撲面。

    蘇岑輕輕地低聲說，能夠接到這個業(yè)務，其實只是偶然。

    說來也是巧，今年春節(jié)時，她例行給的老領導拜年，她從來沒有心存希望讓這一位老領導給她介紹生意，只是年年如此，也就不想改變，再說是人情做久了，不好改變。

    畢竟那一位老領導德高望重，在位的時候?qū)μK岑也是照顧有加。

    蘇岑念舊，不過是過年過節(jié)時送兩瓶五糧液和兩條中華煙，按她現(xiàn)在的收入，也算不得什么。那老領導同樣也不乎她送的禮，只是覺得機關單位多是人走茶涼，每年除了老干部局走過場一般的節(jié)日慰問，就沒有人再有心看望他。

    那些他一手提撥起來的官員，也盡是如此。

    蘇岑卻沒有被他提撥過，只不過在她剛參加工作那幾年里，這一位時任廳長的干部，在偶然的機會之中，鼓勵過，教導過她。

    雖然不是什么實質(zhì)性的恩惠，卻讓當時年輕的蘇岑受益匪淺。

    最難得是蘇岑早已是私人老板，而當時的廳長如今也是早已退休，她幾年如一日地看望，讓老人家不免深受感動，于是當有人向他說起，需要找一個事務所做咨詢業(yè)務的時候，他自然而然推薦了蘇岑。

    于是，鼎天投資部的周經(jīng)理聯(lián)系了蘇岑。

    “你看，這來龍去脈竟是如此簡單碰巧?！碧K岑笑道，“不過是我平時里覺得他老人家怪可憐的，當時在位的時候，何等風光，溜須拍馬的，奴顏媚骨的，大有人在，可是就一旦退下來，你瞧著吧，真是門前冷落鞍馬稀，真正是世態(tài)炎涼?！?br/>
    “是呀，是你平日的高香燒得好，平時不燒香，臨時飽佛腳，總是作用不大的?！泵鲪傄膊缓眉氄f下去，只得撿了蘇岑喜歡聽的話，奉稱了兩句。

    也算是蘇岑好心有好報吧。

    而她心底里的那些疑惑，畢意也是擺不上桌面的。

    反正她也沒法說，難道那些與薄濤的恩恩怨怨，那些與舒檀微妙曖昧，要說與蘇岑聽么？似乎也只是她個人的事情，沒有那個必要。

    再者，即使說也說不清。

    好在，也只是一個非鑒證業(yè)務，按合同約定進行即可。

    蘇岑把手中報告交還給她，溫言笑道，“你明悅是慎重的人，這個我知道，要不，我也不會選你當我的合伙人了，我們倆個是優(yōu)勢互補，缺一不可。這事務所才能生存與發(fā)展，”

    明悅“撲哧”一聲笑道，“少給我?guī)Ц呙弊影?。這下一階段，還不知道是什么樣的好事等著咱們呢?！?br/>
    蘇岑笑著剛要開口，放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接過一聽，微微皺起眉頭，眼光卻瞄向明悅，“出差？明天？”

    明悅看著她。

    只見蘇岑瞥了明悅一眼，又道，“那好吧，我問問她吧。對，她就在我這里?！?br/>
    蘇岑握著手機，壓低了聲音，對明悅說“周經(jīng)理說，關于錦繡麗園的項目，讓你暫時別出報告，明天你一起去項目所在地看看再說。你能安排么？”

    明悅點了點頭，蘇岑跟周經(jīng)理說了，約好了見面的時間，地點。

    蘇岑放下電話，自言自語地說一聲，“奇怪，為什么前面不安排去現(xiàn)場，這會要出報告了，卻要趕著去?！?br/>
    明悅卻微微一笑，道，“你才知道呀，這鼎天公司就是這樣的風格，從不按牌理出牌的?！?br/>
    她心里暗想，這應該是舒檀的想法。

    不能不說明悅的觸覺敏銳。

    第二天一大清早，明悅就上了鼎天公司的商務車。車上除了周經(jīng)理，周經(jīng)理的一個小助理宋樂樂，還有一個，不出她所料，卻又出乎她所料，是舒檀本人。

    更出乎了她意料的是，這車里的人，除了她自己白襯衫，九分褲，拎裝著筆記本電腦黑色大手袋，一幅職業(yè)白領的打扮之外，其他的人均是一派休閑舒適的旅行裝，那個助理樂樂居然穿著一條橘紅鵝黃相間，靚麗鮮艷的吊帶連衣裙，還大力嚼著口香糖。

    舒檀穿著灰色的棉質(zhì)T恤，牛仔褲，臉上架著那個碩大的雷鵬眼鏡，伸長了長腿，懶懶地坐在后排坐椅上，邊上的空位顯然是留給明悅。

    隔著太陽鏡，明悅看不清他眼睛里的情緒，只能看見那棱角分明的嘴唇上仍然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明主任，不好意思，臨時安排出差，耽誤你的私人事情了。我深感不安呢?！?br/>
    舒檀看著明悅笑吟吟地，一點沒有他所說的不安，明悅知道他是存心的，暗自白了他一眼，轉(zhuǎn)過臉去和周經(jīng)理與小宋打招呼，不去理他。

    宋樂樂見了明悅，原本有些焦灼不安的臉上，立即綻開了笑容，“明主任，你帶防曬霜了么？”

    明悅睜大了眼睛看著她，又看著周經(jīng)理，有點不知如何回答，半天才問道，“防曬霜？”

    宋樂樂見狀，只好偷偷地白了周經(jīng)理一眼，對他道，“我說了吧，還不如我來通知她呢，領導呀，你就是工作不細心?！?br/>
    周經(jīng)理呵呵地笑著，“不是我工作不細心，是你這個助理沒當好，誰叫你不提醒我，我一個大爺們，哪里知道還要有曬霜這一回事?！?br/>
    見樂樂仍然嘟著嘴不說話，周經(jīng)理只得接下去道，“那就把你的防曬霜，借給明主任用，不是也一樣嘛?！?br/>
    宋樂樂扭過頭不理他，見眾人都在等著，才恨恨地道，“我也借不了呀，因為——”她轉(zhuǎn)過臉瞅了一眼明悅與舒檀，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因為我的也沒帶?！?br/>
    小周經(jīng)理與明悅同時忍俊不住地笑出聲來，就連舒檀也大笑起來，邊笑邊說“樂樂，你是不是以為我們這錦繡麗園是在太平洋的公海上，附近連買防曬霜的商店都沒有？”

    樂樂被笑得不好意思，飛紅了臉，低下頭去，喃喃道，“我也弄不清呀，只是聽說這樓盤開發(fā)了快十來年了，可是還是買得不好，以為在一個荒郊野嶺的地方呢。”

    明悅聽得眉頭一蹙，心中一動。

    開發(fā)十來年了？

    這么長的開發(fā)周期，為什么賬面上只有頻繁的往來借款。

    目前，現(xiàn)在如果說有哪一種生意只賺不賠，只漲不跌，除了房地產(chǎn)還有什么？

    而這號稱占地二千畝項目，分十期開發(fā)，目前只開發(fā)到第八期，賬面利潤卻只是略有盈余。

    不僅如此，而且所有的成本資料，收入資料并不完整，明悅也與趙子衡說了幾次，趙子衡只是說這個項目是一個接手項目，前面的事情，十分復雜，當時的開發(fā)商已經(jīng)注銷了，而那個董事長也已經(jīng)辦了投資移民去了國外。

    鼎天接手這個項目也只是在近幾年，接手時舒檀與趙子衡都還不在這個公司，具體情況也不是十分清楚。

    何況鼎天并不是房地產(chǎn)方面的專家，這個項目仍然按他們的慣常作法，只是交給當?shù)匾患议_發(fā)公司完成開發(fā)，他們只是收取一部分的固定投資回報。

    如果不是另一方股東需要退出這個項目，估計鼎天只管到期收錢，絕對不會過問太多經(jīng)營方面的事情。

    明悅要求趙提供相關的成本決算，銷控窗口表，趙子衡只是說成本決算還沒有完成，銷控表倒是可以提供，但是要費一些時間，而董事會又必須盡快討論她們的測算報告。

    幸虧不是嚴格的法定業(yè)務，否則，明悅根本不會接受這樣的委托，這樣的審計范圍受到限制的項目，她將如何出具標準報告？

    按照審計準則，這樣的業(yè)務要不就是不接，要不就是出具拒絕表示意見的審計報告。

    出具拒絕表示意見的審計報告斷然沒有人會給她費用，那么只有與鼎天公司商量，出具一個調(diào)查報告，按照他們提供的資料，盡可能的把問題說明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