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傾訴
“孟……”妹妹二字尚在喉間,只是被韓翕生生咽了回去。
她早前她一直都是喚孟云卿作‘孟妹妹’的,而眼下,許久不見又忽然見到她,卻不是從前圓潤憨厚的模樣,而是……身輕如燕,冰肌玉骨,不知要比早前好看上多少分!
她都有些難以相信。
于是再開口,就變成了‘云卿’二字。
與旁人而言,‘云卿’聽起來比‘孟妹妹’更親近些,但于韓翕而言,她慣有的‘孟妹妹’卻其實比‘云卿’要親厚得多。
她開口喚的是‘孟云卿’。
“音歌,去給韓小姐泡茶?!泵显魄渚彶缴锨?,牽起她的手往內(nèi)屋去,音歌趕緊照做。
來的是相府家的小姐,秦媽媽便知趣道:“表姑娘,我去小廚房看看蓮藕湯。”
“好,辛苦秦媽媽了?!泵显魄鋺?。
“秦媽媽不是老夫人身邊的管事媽媽嗎?”韓翕問。
她小時候就同沈修頤,衛(wèi)同瑞走得近,她和衛(wèi)同瑞也經(jīng)常到定安侯府來玩。
沈修頤最受老夫人喜歡,她和衛(wèi)同瑞也跟著時常去給老夫人請安,秦媽媽是老夫人身邊伺候的老人。每回老夫人拿東西出來給他們吃,都是秦媽媽去做的。
沈修頤還說,他祖母最離不開的就是秦媽媽了。
怎么……孟云卿一回來,秦媽媽就來了聽雪苑中?
她早前也來過聽雪苑,那時候只有音歌和娉婷兩個丫頭的。
孟云卿嘴角牽了牽,不瞞她:“韓姐姐,我有身孕,外祖母讓秦媽媽來照顧我一陣子?!?br/>
身孕?
韓翕詫異看她,而后低頭去看她的肚子,手都有些僵。
片刻,又覺得自己有些失禮,便低聲道:“他們說你同宣平侯已經(jīng)成親了,我……想來看看你……”她臉色有些紅,支吾道:“原來你已經(jīng)有身孕了……”
韓翕低下頭,不知喜憂。
當初衛(wèi)叔叔來提親,爹爹也是同意了的。結(jié)果后來衛(wèi)同瑞卻拒絕了,還同衛(wèi)叔叔起了不少爭執(zhí),最后是將軍夫人出面緩和的。
她那時就想,衛(wèi)同瑞一定還是喜歡孟云卿的。
哪怕衛(wèi)叔叔極力反對,哪怕孟云卿去了蒼月。
她還記得她同他一道,在京城目送孟云卿的馬車離開。那時衛(wèi)同瑞還被衛(wèi)叔叔關在將軍府,她不知他是如何逃出來的。只是衛(wèi)同瑞那日的神色,她一直都忘不了。
她想,衛(wèi)同瑞是想等孟云卿回來的。
畢竟陳家的風聲都過了,將軍夫人和侯夫人又要好。
后來,聽說宣平侯來了京中,來給定安侯府下聘禮。她就去找沈修頤打聽,果真是孟云卿要同宣平侯段旻軒定親了。
當初孟云卿離京,他們都以為孟云卿是去蒼月見老宣平侯,不久后還是要回燕韓的。
而當時陳家的風波剛過,孟云卿的身世還敏感了些。許是,等孟云卿從蒼月回來,說不定衛(wèi)家就會同定安侯府再談婚嫁之事了。
按緣由,她應當不喜歡孟云卿這個人。
但她卻討厭不起來她,甚至,在身世快要被揭穿這樣忐忑不安的時候,想起的還是在蒼月的孟云卿。
她是當孟妹妹是好朋友,這一點上,與衛(wèi)同瑞無關。
……
她沒想到的是,孟云卿竟然和宣平侯定親了。
可定親也不是什么沒有轉(zhuǎn)機的事,但消息傳出不過半日,君上就親自下旨給兩人賜婚。她又才聽聞,孟云卿和宣平侯在蒼月原本也是奉旨定親的。
君無戲言,更何況是兩國國君同時下旨昭告天下的事。
昨日,聽說孟云卿和宣平侯回京了。
還說兩人已經(jīng)成親了,此番是特意回定安侯府省親的。
她心中復雜意味,又說不上是為何,卻總想著要來親自看一看才好。
孟云卿并非不討厭衛(wèi)同瑞,只是機緣巧合出了陳家的意外,否則,興許今日娶孟云卿的人,就該是衛(wèi)同瑞了……
良久,韓翕才回神過來,遂又莞爾:“孟妹妹,恭喜你!”
音歌也端了茶水來。
韓翕若有所思,端起茶盞,問道:“孟妹妹,你見過衛(wèi)同瑞了嗎?”
孟云卿微楞,繼而點頭:“我同付三叔一道回京的,他來京城外接付三叔的時候,見過一面。”她如實應道,并未隱瞞。
“哦。”她也應聲。起初孟云卿點頭,她還以為是衛(wèi)同瑞去見的她。
“韓姐姐,你怎么樣了?”孟云卿開口,順勢問起了旁的話題,當初接到韓翕的信,說她身份興許被發(fā)現(xiàn)的惶恐之意,都透在字里行間里。她不敢貿(mào)然寫信給韓翕,只在沈琳來蒼月時問起過韓翕的近況。而似乎那個時候,韓翕的女兒身就已經(jīng)被識破了。
早前的擔心成了現(xiàn)實,韓翕的應當過得不易。
韓翕怔住,捏著杯蓋的手也緊了緊,而后,淺淺笑道:“起初時挺難的,后來……就慢慢好了……”
她沒有說謊。
起初時,爹爹接受不了,同娘親大吵了一架。
大哥也回了京中看她們母女的笑話。
爹爹在朝中做了二十余年的宰相,從前最寵愛她,人前人后都是‘我的那個逆子’,口口聲聲的‘逆子’實則是驕傲自豪,任誰都知道韓相家有個寵得像寶一樣的二公子。而如今紙包不住火,一朝顏面丟盡,爹爹在背后被人議論紛紛,在朝中也抬不起頭來。
都是因為她。
她原本也以為爹爹是不會再原諒她和娘親了,要將她和娘親趕出相府。
沒想到,爹爹除了早前氣得暴跳如雷,咬牙切齒外,也沒有旁的了。
她日日去哄爹爹,圍著爹爹面前轉(zhuǎn),不過多久,她都能感覺到爹爹也只有佯裝的惱火。
尤其在衛(wèi)叔叔提親,衛(wèi)同瑞又拒絕時,爹爹的氣又一股腦兒撒到將軍府去了。
‘我的女兒,豈是這么好欺負的,這門婚事不定了!’
是怕她吃虧!
再后來,京中局勢越加混亂,尤其是君上醒后,太子忽然從監(jiān)國變成被軟禁在府中。
爹爹向來擁護太子,也免不了受牽連。
君上在清理太子和三皇子的派系時,首當其沖受影響的便是爹爹。
爹爹雖然眼下還居著相位,其實已經(jīng)被架空。
如今的相府,左右也只是個空殼子罷了。
韓翕說的平常,孟云卿聽得卻有些心驚,替她擔心。
韓翕會意,又淡淡笑了起來:“不怕的,爹爹說他都已經(jīng)老了,君上也不會拿他如何。反而是這以后,爹爹好像便看開了,對我是女兒這件事全然不介懷了?!?br/>
孟云卿也跟著笑起來。
亂世里,妻兒平安便是最大的幸事,相府也不例外。
……
似是過了這個話題,再往后,都是韓翕問起她在蒼月的事。
關于衛(wèi)同瑞,韓翕也沒有再提。
她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是黃昏過后了,不能在侯府留宿,再稍晚些就要起身離開了。
如今京中的局勢,孟云卿不是沒見過,韓翕要獨自離開,她有些擔心。
說到底,從她初來京中開始,韓翕和衛(wèi)同瑞就是她的知交好友,即便在蒼月,她收到韓翕的信,也會替她捏把汗,找人打探她的消息。
韓翕就笑:“孟云卿,都說一孕傻三年,你不是已經(jīng)開始傻了吧?!?br/>
孟云卿才恍然想起,相府就在定安侯府斜對門。
不過穿過一條街,走上幾步的功夫,哪里談得上擔心?
孟云卿就喚音歌去送她。
韓翕就上前,頓了頓,還是隔開了些距離擁了擁她:“孟妹妹,謝謝你。”
“謝我做什么?”孟云卿是真不解。
韓翕離開許久,她還在想最后那句話。
“除了你,我不知道找誰講那些話了。”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個人也有個人的煩心事,韓翕雖然在人前裝作大大咧咧,終日妹妹前妹妹后,其實背后的不如意也只能咽回肚子里。
這燕韓京中,世家貴女雖多,又有幾個是無憂無慮的?
譬如沈陶,譬如早前的沈琳。
她忽然想起前一世的自己來,她不知曉對宋景城談不談得上恨,但韓翕有一句話說到了她心中。
那時的她,確實已經(jīng)找不到誰可以講那些話了。
……
等音歌回來,她喚音歌將剩下的“二月酥”拿出來。
音歌去取錦盒,伸手打開,里面只剩三兩個了。倒是一邊的空糖紙,已經(jīng)攢了一大堆。
孟云卿剝了糖紙,將糖含在口中。
山楂,又提筆寫在糖紙后。
馬上就端午了,這盒“二月酥”都快吃完了,不知他人還在何處。
只想早些見到他,告訴他,他要做爹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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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城外,徐添和段旻軒一處。
他們從羌亞過來,的確多花費了好些時日。吉力汗王同意結(jié)盟的所有條款,但開出的條件是要段旻軒取阿媛,聯(lián)姻才是鞏固結(jié)盟最穩(wěn)妥的方式。
也弄得段旻軒委實有些狼狽。
幸而有徐添。
作者有話要說:是的,快完結(jié)啦
所以劇情里大家都出來啦,有始有終,么么噠~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