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話說得霸氣酷帥,然后想了一想,居然還又添一句,“放心,跟了我,錦衣玉食不會虧待你的!”
這句話實在是與他“土豪惡霸”的行徑遙相輝映,相得益彰。
只是這似真似假的態(tài)度,仿佛純粹的捉弄促狹,又如興之所起的玩笑,完全讓人摸不著頭腦。
玖兒聽了這話,便也很接了地氣的對洛承錦說:“錦衣玉食先不急,只是我近來為了趕工交貨,昨晚就沒吃飯,今天早飯那饅頭才啃了兩口就又摔在地上,到現(xiàn)在眼看過午了,如果能立刻吃個飯,粗茶淡飯我也不會覺得是虧待的!
這個要求不過分,洛承錦對吃飯這事兒毫無異議,極有效率的一個眼神過去管事的立即呼風喚雨擺了一桌的食物。
因為要快,所以算不得什么山珍海味,畢竟寒食節(jié)里,家家都是冷灶不開火,王府也不例外,大多都是涼盤。
但玖兒吃得心滿意足。因為飯菜剛擺上桌,洛承錦就被一個據(jù)說是從宮里過來傳話的太監(jiān)急匆匆過來請走了。
這個人走了,玖兒便也暫且不去考慮他的事兒。一心一意,吃飽喝足。
管事陳九叔人還周全,考慮到她是個女眷,又剛剛?cè)敫胰敫姆绞竭頗為尷尬,所以很快找來了幾個女性過來伺候她。
王大娘,周大娘,張大娘,徐娘半老的老媽媽,三個女人一臺戲。
嘰嘰喳的從大院門外進來,十分熱鬧,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我們下頭的人,一聽說王爺他居然親自領了一個姑娘回府,簡直是太高興了,我們在這府里總算是派上點用場了,好歹也算不辜負了娘娘安排我們過來的一片苦心!
三位老媽媽一路說著話就掀門簾走了進來,“既然是王爺從外面帶回來的……那王爺看上的姑娘肯定錯不了,長得一定是……水水靈……靈……”
不知是王是張還是周的一位大娘,走到她身旁,正濤濤不絕的說著,一邊說還一邊笑吟吟的湊近看了看玖兒的臉蛋。
大約是看那一頭亂發(fā)加上一臉灰蒙蒙的樣子后不好意思繼續(xù)夸下去了,于是又去看她的衣著穿戴,一看那短布粗衣的也實在沒有看出半點好看的地方,想夸贊幾句都不知道從何處下嘴,莫名的就后繼無力了。
“別在這地方站著,還是先給姑娘梳洗一下,讓她歇歇吧。想必這一路過來,也是累了!
好在另一位大娘腦子轉(zhuǎn)得快,她把這話題引開了。
此刻晌午已至,正是吃飽犯困的好時間,玖兒很想在那張看起來雕刻得還算精美的床榻之上飽睡一個足覺,無奈身旁老媽媽喋喋不休。
所謂婆婆媽媽最難纏,所言真是不虛。
只好由著她們安排,焚香沐浴梳頭發(fā),再換了身清爽干凈衣裳,幾位大娘看著她洗干凈的臉,笑得一個個花枝亂顫,取來一套妝奩就想再把妝好好畫一畫,胭脂水粉都給她抹上。
玖兒卻實在是真困,趴在銅鏡上都能睡著。三位大娘無奈了,只得就此離去。
她們一走,玖兒奔向臥榻倒頭就睡,管他身在何處,片刻都沒耽擱,十足的勁頭要把最近缺的睡眠都補回來,渾然不知自己一躺下究竟過了多久,只一場好夢沉香。
再一醒來,果然通體舒泰,神清氣爽。
正想舒展舒展筋骨,卻聽見一個饒有興味的聲音傳入耳中。
“在這么個陌生地方,一睡都能四五個時辰不醒。你倒是心寬!
玖兒這才發(fā)現(xiàn)房間里尚有別人,毫無意外正是先前那位把她搶回來的王爺。
也不知他是從什么開始就進來的。
就站在不遠處的花格窗邊,外頭已是黃昏近晚,杏花微雨,春寒料峭,這人儒帶素袍穿得齊整,手邊還一盞清茶裊裊,樣子風雅別致,姿態(tài)可以入畫,十分的好看。
先前又累又困沒功夫欣賞,此刻睡得精神飽足,又看到這么好看的一個男人,她實在有點控制不住的心情大好……
雖然這模樣不錯的男人其實興趣奇怪得讓人不敢恭維——這樣喝著茶看別人呼呼睡大覺,是有多大的雅興呢?!
好在玖兒雖然是個姑娘,但她不拘小節(jié)慣了。
別人看他睡覺,她也不很介意。
畢竟不是什么名門閨秀,干木工這行,熬夜趕工是常事,平日里困急眼了時不分草地泥地還是荒郊野地,就連人家墓室的石磚板棺材板上也都睡過,人鬼不懼,睡覺時被多看兩眼這種事,根本構不成妨礙!
“這倒是叫你給猜對了,像我們這種工匠出身的,不單心寬,而且不矯情,哪里都能睡得好。不像你們這些王公貴族,換個枕頭都得輾轉(zhuǎn)半宿!
玖兒一邊說一邊揉了揉脖子,睡得久了,渾身無力,撐著胳膊坐起身來。
洛承錦索性走近到床塌邊上,笑著對她說,“其實,我也不矯情,哪里都能睡得,不挑地方。”
說完了,就又湊得近些,細看玖兒的眉眼。
“我有那么好看?”玖兒忽然發(fā)問,“你大街上才看一眼,就把我搶走?又趁我睡著看個不停,現(xiàn)在又這么湊過來……”
事實上,她當時的裝扮,不是好看不好看的問題,而是像鬼不像鬼的問題。所以,她篤定這人的所作所為,定有因由。
“嗯,挺好看的。”洛承錦卻睜著眼睛隨意扯謊,語氣不咸不淡的說道,“我生平頭一回干這樣的事,足以證明你有多好看。大街上就那么一眼,我就看上了。怎么樣,是不是很開心?”
“開心……當然開心。只是你身為王族,又身在皇都,就不再考慮一下影響么?當街強搶民女,這種事情,坊間傳言編派出來,都能入話本了,應該是不會太好聽。我聽說昭陽王在炎國是很有人望的,你萬一日后繼承個皇位什么的,就不怕污損了一世英名?”
“好聽不好聽,不過就是說書人賺幾個賞錢,聽書人得一點飯后喝茶的笑料談資,本王會在意么。再說皇位是我兄長的,跟我有什么關系,繼承不了!甭宄绣\話說得那叫一個輕描淡寫,風言風語這種事情,對他仿佛絲毫也沒有影響。什么功名利祿前程錦繡,甚至是未來的皇位都是不值錢的破玩意兒一樣。
十足一個風流紈绔子的架勢,外帶點土匪惡霸點痞氣。
他此刻看玖兒的眼神十足的放肆不羈,只是這么近的距離,倒很奇怪的不顯壓迫。
他說:“我看你多少也是見過些許市面的姑娘,難道還真相信什么’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種荒唐笑話?你難道不知道像我們這樣的貴族王孫,殺人放火都是平常?如你所言,我向來名聲人望也都還不錯,軍功么……也算顯赫,不斂財不暴戾,不嗜殺不好賭,仔細想想,好像也太過完美了。如果再連個女色都不愛……那還有什么樂趣可言?”
這人如此得意的自夸自贊,聽得玖兒一時還真有點沒法打斷他了。
只聽他繼續(xù)說下去。
“所以。索性我如今就把缺點暴露給天下人看看也無妨。做一回當街強搶民女的惡行,所謂英雄難過美人關。年紀輕輕的皇族貴胄,誰沒為一兩個美人沖動魯莽過,這種風流韻事,坊間傳傳罷了,進了宮墻之內(nèi),不值一哂!
不知為何,玖兒聽到此處特別想給他來點掌聲,如此精彩絕倫的歪理,簡直讓人無法反駁!
“既然王爺如此的英明神武,又不介意坊間的風流傳言,那我好像的確擔心的有點多余了。”
“不多余!绷_承錦說,“你為我擔心,我挺高興……還有問題嗎?”
“沒有。”
他笑,“那我今晚睡這里,你也沒有問題?”
這話問得,赤裸裸的調(diào)戲。
除非不是良家婦女,否則,有誰是不介意的呢?!
“我說有問題,你走么?”
“不走!甭宄绣\倒是性格爽朗,看上去十分坦率,“你是我搶回來的,如今大半個綺京城恐怕都已經(jīng)傳遍了。我今晚不睡在這,明天怎么跟天下人交待?連父皇母后那里,都沒法解釋!
“怎么?你這還是奉天承運皇帝昭曰的?強搶民女之后,還得給天下人一個交待,這說法聽著可真新鮮。”
玖兒錯開半個身子,與洛承錦拉開距離,然后也不管他是高興或者不高興,兀自從臥榻的另一邊閃身下了床。
這一覺睡得真是耗費光陰,居然一整天都過去了,隨便攏了攏散在一邊的長發(fā),利落的單用一根木雕云卷釵挽住,十分隨性,就如她的性格一般,不注重那些金雕玉砌的累贅。
她踱步在房間里四下走動,先前進來時,也沒顧得上仔細看看這間屋子。
如此才算好好的欣賞欣賞。
一邊看,一邊思考。
雖然這昭陽王不請自來實在突然,而且看起來是個很麻煩難纏的家伙,但玖兒覺得,人生中有點意外也是個不錯的事情,說不定還可以善加利用。
何況他長得實在不錯,看起來很是賞心悅目。
所以,她說:“既然無論我怎么想你也不走,那我就不介意了。”
洛承錦竟然爽朗豪邁的說:“你不介意最好。有些事情,我喜歡你情我愿的!
“你情我愿?”玖兒回頭看他,故作詫異,“王爺當街強搶民女,我以為你比較喜歡不情不愿的!
洛承錦笑得十足一個浪蕩公子,表情說不上是認真還是不認真,說出來的話也讓人恨不得揍他一拳。
他說:“不情不愿的,其實,我也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