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六號,距離婚禮僅剩兩天。
這天是星期六,趙銘在燕京市警局門口停了車,然后就趴在方向盤上打瞌睡。
楊萍萍這兩天陪著謝夢瑤試妝、挑衣服,將永洲酒店的許多工作都交給他來完成,真把人累得夠嗆。
他好不容易盼到了周末,本想睡個懶覺,直到日上三竿再爬起來,可卻又被唐心的一通電話打攪了好夢。
趙銘心下很清楚,這女人叫他來究竟所為何事。
等了五六分鐘,一身筆挺制服的唐心就走出了警局大門,目光環(huán)視一番,然后向著車子走來。
這位漂亮警花打開車門坐上駕駛位,出乎人意料,她的第一句話竟然是:“聽說你就要結婚了?”
“啊?”
“別想唬我,已經(jīng)聽說了?!碧菩拿蛄嗣蛐∽?,好聽的嗓音中透著絲絲慍惱。
“哦。”趙銘點了下頭,收斂了驚訝神色,“你居然也知道了?”
唐心蹙著秀眉,似乎有些煩躁:“我媽打聽出來的,聽說對方還是個富家小姐,模樣很漂亮,你真是走狗屎運了。”
“嘖,真低俗。小爺不管怎么說也算相貌堂堂吧?娶個如花似玉的漂亮老婆不應該么?”
“快別惡心我了,就你那色瞇瞇的德性,誰嫁給你誰倒霉?!碧菩姆薹薜谋г梗澳愕故强旎盍?,我怎么辦?昨天晚上我媽就審問了我一宿,最后實在沒辦法,我才告訴她咱倆其實一開始就不是那種關系...差點兒沒被她罵死?!?br/>
說話之時,這女人低下小腦袋摳手指,兩只小腳在車子里狠狠的蹬了蹬。
趙銘知道,這家伙狂躁癥又犯了。
他真有點兒害怕唐心忽然從座椅上彈起來,穿破車頂直沖云霄...
“哎,真可惜?!彼性谲嚧斑?,沉沉嘆了口氣,“阿姨的做菜手藝真好,也不知道...以后還能不能再有機會去你家蹭飯了。”
“你怎么只想著吃???快變成一頭豬算了!我都要煩死了?!?br/>
“又怎么了?”
“還說呢,沒你做擋箭牌,我媽又得安排我去相親,想想就夠了?!?br/>
趙銘扭過頭,瞪著眼瞅瞅她那張煩悶卻可愛俏美的小臉:“嘶,還以為...我結婚了你會很傷心,原來只為自己著想???”
唐心撩撩頭發(fā),滿不在乎。
“你這無賴天生走桃花運,老有美女圍著打轉。之前不是一直和那個叫做黃小梅的同居么?你當我是傻子?老早就知道你這男人不可靠,所以根本沒抱指望?!?br/>
趙銘滿腦門子黑線,他還真沒想到啊,原來自己老早就登上這位大美女的黑名單了。
虧他成天惦記著三妻四妾,還暗中在心里給唐心留了個小老婆的位置呢。
“看你幫我這么多忙的份兒上,之前親我的事就不跟你計較?!碧菩钠仓∽爨洁饺氯拢拔?!你結婚會邀請我么?”
“???”
“混蛋!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請我?”
“沒有沒有。”趙銘嚇了一跳,趕忙擺手解釋,“當然要請你啊,我正打算這兩天給你送請?zhí)?。?br/>
唐心火氣消了點兒,這才點點雪白的下巴:“這還差不多,不過你也知道,我這種做警察的一個月工資也沒多少,別指望能送你什么貴重的新婚禮物...”
趙銘心下微微一松,笑著道:“說真的,不需要禮物。你人能到場,我就已經(jīng)很開心了?!?br/>
“真的?”
“當然,只要你不是去砸場子的,我特別歡迎?!?br/>
唐心瞄了他一眼,鼓了鼓粉腮:“看你這么有誠意的份兒上,我一定到場,保證不砸場子?!?br/>
用不了多久,事實就會證明,這是一句徹頭徹尾的無效保證。
她忽然吁了一小口氣,歪著頭咕噥:“唉,你都要結婚了,我可怎么辦啊...”
趙銘生怕這女人又會將話題扯到相親上去,趕忙出言問道:“你在這里工作怎么樣?還習慣么?”
“不太好,處處受人管著,確實沒興城分局自由。”唐心在副駕駛位上挪了挪嬌軀,忽然飄過俏臉,美目一眨不眨的盯住他,“知道我今天叫你來什么事么?”
“嗯...難道你打算在我結婚之前,向我表達愛意?”
唐心很不屑的“嗤”了一聲:“要點兒臉吧,你快別做白日夢了。”
即便心頭的感情種子已經(jīng)萌芽,但在對方即將到來的婚姻壓力之下,她也不敢堂而皇之的表露出來。畢竟女人的內心,永遠都是脆弱而又敏感的。
略一停頓,她又開口問:“看報紙了么?最近有個狗血新聞挺火的...”
“看了,你是指陳鴻宇的事情吧?這些天在燕京鬧得沸沸揚揚,我公司里的人都在議論?!壁w銘故作驚詫的挑了挑眉,“怎么?還同這件事有關?”
“算不上有多大關聯(lián),只是讓人覺得有點兒巧?!碧菩牡恼f道,“陳鴻宇是在大安區(qū)的臨妙閣會所被治安大隊的人抓住的,就在同一天晚上,同一個地點,會所四樓的一個包間里還發(fā)生了一起命案。”
趙銘下意識的脫口而出:“爽死了?”
唐心那兩條好看的眉毛擰起來,沒聽明白他的話:“什么?”
“啊,沒什么沒什么?!壁w銘訕訕的擺了下手,“我就是不理解,這又怎么了?死了個人而已嘛?!?br/>
他盡量將口氣放輕松,不流露出絲毫破綻。
從唐心今天面對自己的態(tài)度來看,這女人現(xiàn)在還不知道臨妙閣會所的事同他有牽連,所以也就沒必要此地無銀三百兩。
“可是這個人死得蹊蹺。”
“哪里蹊蹺了?”
“死者是個男人,四十三周歲,從外地來燕京出差的公司老總?!碧菩捻馕⑽㈤W爍了一下,“大安分局的郭翔趕到了現(xiàn)場,覺得不堆勁兒,然后又給我打了電話。我隨后也趕過去,確實發(fā)現(xiàn)這起案子同之前的...有些微妙共性?!?br/>
她話說得很慢,好像是在斟酌合適的詞匯,尋求一個最佳的表達。
趙銘皺著眉:“共性?你指的是什么?”
“死者都被剝了臉皮?!碧菩牡?,“實話說了吧,我認為幾天前發(fā)生在臨妙閣會所的這起命案是古靈珊所為,她并沒有離開燕京。”
“不會吧?有沒有可能是別人模仿她的手法作案?”
唐心沉吟片刻,輕輕搖頭:“可能性不大,我已經(jīng)咨詢過法醫(yī)了,那種剝皮手法絕不是一般人能輕易完成的。即便是一名專業(yè)的外科大夫,在仔細研究過先前的案例后也不能保證下刀手法完全吻合。更何況涉及到古靈珊的那幾起案子完全保密,并沒有對外公開。”
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她沒有說,那就是源自于她的直覺,固執(zhí)的相信古靈珊不會輕易離開燕京。
女人的直覺想來很可怕,但一名刑警如果將此作為辦案依據(jù),那就實在是太可笑了,所以她才沒好意思表露出來。
趙銘思量了一會兒,忽然道:“會所內部就沒有監(jiān)控么?一般情況下,稍大一些的公共娛樂場所都會安裝監(jiān)控,警方調取一下不就什么都知道了?!?br/>
“拜托,臨妙閣怎么會安裝監(jiān)控?”唐心俏臉微紅,“那里可是涉黃場所,哪怕是在大廳安裝了監(jiān)控器,也不會有客人再敢上門了吧?或者說,你覺得會所的老板會那么傻,自己把犯罪記錄保留下來?”
“對啊,還真是這樣,是我想的太簡單了。”趙銘煞有介事的點點頭,心下卻是驀地一松。
他當然知道臨妙閣那種場所不會在表面安裝監(jiān)控,但私下里有沒有人放置偷拍設備還真不好說。
一旦他和古靈珊出現(xiàn)在臨妙閣會所的情況被偷拍下來,而這些內容又恰巧被警方所得,那可就相當麻煩了。所以他才會有此一問,借唐心之口來打消自己的顧慮。
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一切安全。
“總之,最近還是小心一點兒吧?!碧菩牡?,“你畢竟抓過她一次,雙方有仇怨。我覺得如果古靈珊沒離開燕京,她十有八九會伺機找你報仇?!?br/>
趙銘咧嘴一笑:“放心,我會留意。如果她主動撞上門來,那就最好不過了?!?br/>
“別太大意?!碧菩挠钟行┎环判牡亩谝痪?,然后打開了車門,“就這些事,我要回去了?!?br/>
“哎,你這就要走了?今天可是星期六誒,還要上班?”
“對啊,手頭的案子特別多,根本忙不完。我回家也是被我媽拉著相親,還不如在單位加班呢。”唐心站在車邊,揮了揮玉手,“有情況咱們再聯(lián)系,拜拜。”
趙銘抻著脖子問:“沒情況呢?也能聯(lián)系么?”
唐心沒好氣的“哼”了一聲:“老老實實回去哄你的未婚妻吧,再這么油腔滑調的勾引女孩子,早晚讓你欲哭無淚?!?br/>
“好啊,那我就不調戲你了,不過你先等等。”趙銘扭過身,將后排座椅上的一個紙箱拎起來,遞出車外,“我給你買了點兒營養(yǎng)粥,加班餓了吃。平時多注意身體,記得吃東西,別餓壞了?!?br/>
唐心略一猶豫,紅著臉接過:“謝謝。”
說完這兩個字,她就急忙轉了身,抬起小手抹抹大眼睛,然后拎著東西,頭也不回的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