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守反擊不是狄雙羽的套路,與其費神留心孫莉的小動作,倒不如直接把她揪到對立面上來讓關允看著,像和趙珂一樣,j□j裸地敵對。她什么都沒做,關允也覺得她有心刁難孫莉,既然解釋不清,就造就些事實好了,總不能任勞任怨地把個黑鍋背下去。
狄雙羽的職業(yè)就是策劃,搞陰謀又是她天蝎座的專長,一旦動了念頭,制造機會并不難。不過這事說來簡單,要有行動也發(fā)愁,就這么青天白日的,她能干什么呢?學孫莉那招,雇個人去打她一頓?先不論意義何在后果怎樣,單說找人就是個問題,既不知道人家單位在哪,家住址也只知個大概方位,去幼兒園堵著倒有準度,可關寶寶又在場。狄雙羽完全不想讓大人的事牽扯到小孩子,眼見媽媽被人打,這種可怕的事絕對會成為一生的陰影。再說她要真跑去幼兒園鬧,小云云很可能會看見,小云云看見,吳云葭也就知道了,讓她發(fā)現(xiàn)自己還跟關允絆著蒜,以后都甭想再施展什么了。
因為沒防備,過去也沒刻意從關允那留心孫莉的舉動,現(xiàn)在想探知一二更不容易,一來關允離得遠,再來有過上次的事,關允有可能會故意將孫莉同她隔離。所以狄雙羽現(xiàn)在手里有的就是孫莉的手機號碼。
拜這個危險的信息時代所賜,當然,也巧在孫莉不是全職媽媽。手機號在搜索引擎一搜,結果里直接顯示了孫莉的名字,是一個摩托車展的活動聯(lián)系人,活動雖早已過期,頁面信息可還相當完整:姓名、座機、手機、e-mail。電子郵箱這個東西很有內(nèi)容的,如果不是公司專用郵箱,像孫莉用的這個郵箱網(wǎng)站,以她的名字,絕對是注冊不到自己的姓名全拼了,狄雙羽看到那個郵箱前綴就笑了:sunli0612??烧媲桑爝^生日了。
在會展公司工作,還是摩托車廠?狄雙羽邊翻日歷邊想:北京不是禁摩的城市嗎,這種展會有啥搞頭?又細看了下網(wǎng)頁上那活動的介紹,原來舉辦地不在北京,想起關允曾有一次當著她的面在電話里數(shù)落孫莉,好像就因為她出差要讓他帶孩子。那次應該就是去參加這個展會吧,想來孫莉也不會常常出差,否則關允早習慣了,還哪來那么大的火氣。
可工作上總有身不由己的安排,她又一個人要照顧小孩,還要花心思對付趙珂,對付她,以及她不知道的關允身邊的其他女人。也蠻辛苦的,是不是?關允真該多體諒體諒她,多關心一些。
“雙子座,還真配水瓶。”狄雙羽想。
6月12日,農(nóng)歷五月初一,周六。關允登機之前給狄雙羽發(fā)短信告知起飛時間,莫名收到一條不相干的回復:寶寶媽今天生日,別忘了打個電話。
他回:知道了。
也不問她怎么會知道孫莉的生日,完全不擔心發(fā)生什么。狄雙羽看別人淡定就很惱火——要不要我訂束花給她?
關允對著這條短信哭笑不得,把電話打過去,“大鬧天宮嗎?”
“你才是猴!”狄雙羽輕嗤一聲,“我說真的,是以你的名義訂。你肯定沒帶禮物回來?!?br/>
“帶什么禮物,又不是小孩子了,還過生日。”
“不是小孩兒才過生日呢,過一個少一個,干嘛不過?”
“你不怕過一個老一歲?”
“你陪我過就不怕。”她聲音甜甜。
關允膩得沒脾氣,靠在座椅上闔眸低笑,“等著吧,這就去陪你過。”
她笑得開心,“好~”然后又問,“那我也給她發(fā)條短信說生日快樂好不好?”
“不好。”關允反應不大,但是很直接。
“為什么?”
“你沒有理由?!?br/>
“發(fā)一條祝福短信要什么理由?我有她手機號的,以前也發(fā)過短信了,生日為什么不能發(fā)?”
他對她的話毫不意外,只說今天的情況,“又不是朋友,發(fā)什么祝福短信呢?”
狄雙羽問:“為什么不是朋友,難道要當敵人嗎?”
“不是敵人就一定是朋友嗎?”
“那也不是陌生人啊?!?br/>
“你就當是陌生人不好嗎?”
“唔……”她想了一會兒,“好吧?!?br/>
關允失笑,“別搗蛋?!敝浪枪室飧约耗パ劳?,要是真想做就不會說了。
狄雙羽哼了哼,“怕我搗蛋嗎?看你不怎么緊張,都不問問我為什么知道她生日。”
關允嘆氣,“你什么都知道?!边@一點他是由衷佩服。
她也很得意,“對!”
“還‘對’,什么都知道還成心氣人,就是欠揍了?!?br/>
狄雙羽抗議,“不準嚇唬人!”
“你比較嚇人吧,為什么什么都知道呢,女巫嗎?”
“一般人們都叫女神?!?br/>
“好吧,女神。讓關機了,見面說?!彼麙焐想娫挘肓讼?,給孫莉發(fā)去條短信:生日快樂。調(diào)到飛行模式,收起手機,繼續(xù)閉目養(yǎng)神,又不由發(fā)笑。真是瘋了心了,他居然受了狄雙羽暗示!發(fā)那么一條短信過去,孫莉看了還不得嚇著,他應該有四五年沒記得她生日了。
狄雙羽那個賊丫頭,不知打哪偷的信息,還跑來顯擺,讓人猜她消息來源。她就是說孫莉親口告訴她的,關允都不覺得吃驚。和她相處久了,他越來越平心靜氣,面對這個拿出人意料當飯吃的姑娘,凡事都動情緒的話,心臟受不了。
他也不想浪費精力去煩惱她如何知道這些事,該不該知道這些事??偛煌夂跏锹犓崞疬^,或者在他家什么舊資料上偶然看見過,就算是真跑到孫莉面前問來的,那也沒什么。不管哪種方式,她要知道,就讓她知道好了。她太細心,能體貼他的冷暖喜好,也必然戳得穿他不想透明那二三事,越不讓她看的,她越會千方百計瞧個明晰。都事事擺在明面,她反而無心過問。
與趙珂不同,她不屑爭寵,因此很多事介意的并非事情本身,而是他雪藏這件事的行為。好比說他回北京先去看了關寶寶,趙珂會生氣他去看寶寶,狄雙羽氣的則是他回北京卻沒告訴她。她的燃點是沒被告知或被撒謊哄騙。往往又很敏感,尋著苗頭就會挖根刨底搞狀況,在她看來,不明說的都是壞事。關允寧可有問必答,其實倒落得輕松,最多受兩句擠對,也別有情趣。
他自認本就不是做事背光的人,只是經(jīng)歷了一個趙珂,差點傷及人命,之后開始會害怕了。
飛機準點到達北京,開機先看到孫莉短信:謝謝。
一副實在不知所措的樣子。
關允搖頭而笑,給狄雙羽打去電話,“到了,到哪兒找你去?”
“看您住店還是打尖兒了?!彼鸬脟乐?。
他略加沉思,“小二,你陪酒嗎?”
狄雙羽笑嘻嘻的,“酒傷身,陪您用點素齋可好?”
“好?!毙欣畈欢?,難得心情也輕快,關允等了輛出租,按她給的地址尋過去。
還真是家齋菜館,就在雍和宮附近。進門一尊金身彌勒,上供高香仙煙繚繞,腳畔凈水浮蓮數(shù)朵。
店面不大,無需多找就看見狄雙羽在靠著一排書架的座位上朝他招手。才坐下來,幾盤菜碟陸續(xù)呈上,時間掐得剛好,惹人食指大動。
關允也陪客戶吃過素,每次都覺得不可思議,夾著片素香腸先聞后嚼,“這玩意兒真沒拿肉湯煮過嗎?”
狄雙羽鄙視他,“你這種人嘴里有葷味兒,吃什么都一樣的,就把它當肉吃好了?!?br/>
關允被她那老氣橫秋的模樣逗笑,“怎么著,又進去燒香啦?”
狄雙羽沒回答,從背包里拿出個沉棕色木盒給他。
打開是一方巴掌大的錦布口袋,關允沒看懂。
她介紹說:“快端午節(jié)了,我親手繡了個荷包送給你?!?br/>
他不信她有這份手藝,再說也沒見口袋上有繡花,一摸才知內(nèi)有乾坤,里面原來裝了一長串順白的菩提子,百來顆大小一致,搭配著艷藍色松石佛頭和紅瑪瑙的弟子珠。關允不懂品評,只覺壓在手頭沉甸甸很舒服,“廟里請的?”
“朋友讓給我的,今兒剛好初一,拿來請師父開了光。你車上原先那串檀木珠子不是斷了嗎?”
“你倒記著這事。”他把玩著那串佛珠,“這個不是拿在手里盤著比較好?”
狄雙羽勸他,“你就掛在車上吧,還尊敬點,戴著它抽煙喝酒欺負小朋友的,別人一瞧你也是附庸風雅。”
他噴笑,“好吧,聽你的?!弊约河粥止荆拔乙院笠哺母?,不再欺負小朋友了?!闭f著說著卻伸手在她下頜尖上掐了掐。
她乖乖給偷襲,仰臉問他:“在北京能待到過完節(jié)嗎?”
“嗯……”關允收回手,“答應寶寶陪她去郊游了?!?br/>
“那今天陪我郊游吧?!逼诖沟盟浑p眼睛閃閃發(fā)亮,讓人無從拒絕。
視線從菩提串上轉(zhuǎn)到她臉上來,他笑意縱容,“想去哪兒?”
看著桌上金燦燦的熘素桂魚,狄雙羽有了主意,“不知道向科長家的魚苗長大沒有?”
“哈哈哈,我連科員都不是,還科長呢。”混了一冬天還沒靠上正規(guī)編的向公子笑容照樣爽朗,全無愁相,心里甚至默默期待機關裁員的奇跡出現(xiàn)。
因著這份穩(wěn)定差事,向陽現(xiàn)在比魚好捕捉,非工作日基本都宅在莊園里種櫻桃樹,接到關允電話開著小電瓶車迎出來好幾里地,差點顛兒進了二環(huán)。幸虧客人來得快,電瓶車速有限,沒等上高速就給截回來了。
魚桿餌料網(wǎng)簍躺椅陽傘已在塘邊備齊,向陽又跑來跑去張羅零嘴兒,兩條同樣熱情的大狗跟在后頭蹦噠著,間或撕咬成一團。
狄雙羽躺在帆布椅上,頭頂?shù)奶旌?0月份的一樣又藍又遠,身邊人也依舊。
關允用竿梢點她,“不是釣魚嗎,又曬太陽。”
她翻個身,“你釣你的,我剛在這邊的池塘喂了窩子,過會兒再下鉤?!?br/>
聽她說得像模像樣,關允也不多打擾,挑順眼的位置甩下釣鉤,站在岸邊抽煙看著浮標。
向陽夾了半打啤酒回來,聽見狄雙羽的話趕緊提醒她,“那你待會兒可看住竿了,別再像上回似的被魚釣走?!?br/>
上次來釣魚,她只顧著聽關允講趙珂的事,全忘了架在池邊的魚竿上還掛著魚餌,招來一條大嘴魚,連餌帶鉤全吞進肚子里,扯著魚竿往回游,等發(fā)現(xiàn)時竿都漂到池塘中間去了。幸虧岸邊拴了條橡皮船,關允跳上船去撈魚竿,船漂到半路就不動了,他把胳膊抻得老長用手劃水,還差點翻在水里,狄雙羽在岸邊看得心驚肉跳。
回想起來還很好笑,狄雙羽悠哉哉蹺著腿,“沒事,你不都說了嗎,允哥水性好著呢。”
向陽也笑,連笑邊擺著手,“所以才說讓你看住竿,別惹他下水。那塘子鉆進去一條蛇,旁邊太滑,爬不上來了,我也不敢下去抓?!?br/>
狄雙羽面露懼色,“那就讓它在里待著?會成精的?!?br/>
關允興致大起,卷著袖子走過來,“今晚上我來加個菜怎么樣?”
向陽撓撓臉頰表情擔憂,“不知道有沒有毒,別讓它咬著?!?br/>
狄雙羽搖頭,“今天初一,你和蛇都不要在我面前殺生?!?br/>
繞著那個有蛇的池塘轉(zhuǎn)了一圈,草繩都沒找著一根,關允說:“再養(yǎng)它幾天。”
于是晚餐桌上也沒見著稀罕吃食,但仍招了不少酒蟲,老李和寶樂也都過來了。向陽大概很久沒招待過客人了,來不來先把自己喝潮了,搭著關允肩膀哀求他,“你還是回北京來吧,上海有啥好?肉都是甜的?!?br/>
狄雙羽的印象有點穿越,“上海有穿旗袍陪跳舞的姑娘?!?br/>
寶樂爆料,“上海姑娘不喜歡他這種才子,上海姑娘都喜歡財閥?!?br/>
老李也沒少喝了,順著話就說:“還是北京踏實,老婆孩子熱炕頭。你不說,還要再生個兒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