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云霧宗書閣里燈火通明，杜若捧著一冊《太清玉冊》看津津有味。正如杜若所猜測，《太清玉冊》就是類似于十三經(jīng)中《爾雅》，全書一共有九卷，詳細解釋了天地演化、陰陽五行生克以及三洞經(jīng)書目錄、符箓階次、齋醮科儀……還把修真功法中出現(xiàn)所有專有名詞詳細解釋了一遍。

    “明天去問問薛師姐，這卷書那兒有得買?！倍湃艨磶缀踔粤?，書閣里只有一套《太清玉冊》，已經(jīng)被人借走了大半，尤其是杜若想看基礎(chǔ)卷已經(jīng)全部被人借走了，這種書還是自己有一套比較好。

    “你想買什么書？”清冷聲音突響起。

    杜若嚇了一跳，驀得抬頭卻見云松子站她面前，她忙站了起來行禮，“夫子。啊！”她突然想起早上云松子跟她說過，晚上要去他哪里，“夫子，對不起，我忘了……”她羞愧低下了頭。

    “你想買《太清玉冊》？”云松子并沒有責怪她，反而抽走了杜若手里書卷，見她看是《太清玉冊》，不由微微詫異，這么枯燥訓(xùn)詁書她也看下去？

    “是?！倍湃籼谷徽f道：“夫子給我功法，我都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云松子并不答話，反而望著杜若散亂擺放一旁筆記皺眉。杜若手忙腳亂收拾著自己筆記，“夫子，我有天天臨字帖……”云松子不算特別嚴厲目光注視下，杜若咽下了后面解釋話。

    “以后不許用鉛槧寫字?！?br/>
    “是！”杜若低著頭連連應(yīng)聲。

    “明天去找清微要一套《太清玉冊》?！?br/>
    “嗄？是！”杜若抬頭望著云松子那種依然沒什么表情臉，興奮說：“多謝夫子！”《太清玉冊》足足有九卷，每卷都有上中下三冊，想來價格肯定不會太便宜，要是自己出錢買話，肯定要存上好長一段時間呢。

    “回去休息吧。”云松子臉上神色不動，但看杜若目光已經(jīng)柔和許多。

    杜若這才注意到漏上顯示時間都子時了，“這么晚！”她不由吐吐舌，見云松子已經(jīng)離開，她也打了一個哈欠，收拾東西回房睡覺了，夫子都給自己書了，她就沒必要熬夜看了。

    第二天杜若還沒有去找楊管事，楊管事就拎著一套《太清玉冊》來到了杜若上課書房，“阿若！”

    杜若正辛苦毛筆奮戰(zhàn)中，聽到有人叫她，她茫然抬頭。

    “阿若，這是師叔讓我給你《太清玉冊》。”楊管事含笑說著，將《太清玉冊》擺放了她腳邊。

    “楊管事。”杜若手足無措起身，“我……您……”她小臉憋得通紅，“我自己去拿就好了。”

    楊管事輕拍她肩膀，“我正好沒事就送來了?！彼湃裟切螤钋逍悖廊粵]什么力道字，輕笑說：“你也不要怪師叔不許你用鉛槧寫字，他也是為你好，我們以后畫符咒、陣法都是要用毛筆寫，你現(xiàn)練好毛筆字，將來有要吃苦呢?！?br/>
    “我知道……”杜若怯怯說。

    “好了，你慢慢看書，我先走了，要好好用功，別辜負了師叔一番心意知道嗎？”楊管事笑著說。

    “知道……”杜若跟楊管事身后送楊管事出書房后才回到了自己位置上，她望著那堆書，幾不可見蹙了蹙眉頭。

    書房里寂靜無聲，半晌突然響起一聲輕笑，“同人不同命?。≠Y質(zhì)好就有人喜歡，像我們這種‘廢物’只有打雜份！”

    “別人就是寶貝，才入門就給一流功法了，現(xiàn)連書都讓楊管事送來了，真是好大臉面！”

    “連字都要督促讓練！夫子什么時候管過我們字寫得好不好？”

    “你嫉妒也沒用，誰叫你沒投好胎呢！”

    同班八人除了薛靈蕓和孫小雅外，剩下幾人資質(zhì)都是三靈根，只是因為家境緣故，才不得已當雜役，大家見云松子格外看重杜若，自然心里不服氣，七嘴八舌對杜若冷嘲熱諷起來。杜若頭也沒抬，依然專心致志完成著手上作業(yè)。

    “你們說這個話什么意思？有本事你們也讓夫子送你們書?。　睂O小雅甩開被杜若拉著手，跳了起來，跟她們對罵道。

    “我們說我們，管你什么事？”一人反駁道。

    “你們這是——是——指槐罵桑！”孫小雅自覺說了一個成語，不由洋洋得意。

    書房里先是一靜，隨即爆發(fā)出一陣大笑，“哈哈哈——指槐罵桑？哈哈哈——她連指桑罵槐都不知道！”

    “她才是真‘廢物’呢！聽說她是四靈根！”

    “沒法子，誰讓我們家里沒她家那么有錢呢！連四靈根廢物都能用錢買進來！”

    “你們——”孫小雅難堪漲紅了臉，淚水眼眶中打轉(zhuǎn)。

    “被別人說是‘廢物’沒關(guān)系，就怕自己也認為自己是‘廢物’，那么就真是‘廢物’了。”杜若放下毛筆慢悠悠說，心里暗暗嘆氣，這丫頭怎么這么沉不住氣？又不是再罵她？還有這些孩子到底腦子里想什么？小小年紀就這么尖酸刻薄，也不知道跟誰學。蘿莉嘛，還是軟軟糯糯可愛了！

    “你說什么！”一人忍不住跳出來指著杜若鼻子說道：“你敢說我們是廢物？”

    “她什么時候說你們是廢物了？是你們自己對號入座吧？”薛靈蕓抬頭冷冷說，“有閑時間嫉妒別人，還不如好好學習呢！不然就真成廢物了！”

    杜若輕輕移開了指到自己鼻子前手指，“有錢怎么了？有錢也是本事！沒錢又沒靈根才是——”杜若后兩個字沒出口，可誰都知道她再說什么。

    “你們！”果然對罵人被她氣得一時找不到什么反駁話。

    “噗嗤！”孫小雅見薛靈蕓和杜若不過說了幾句話，就讓她們氣說不出話來，不由噗嗤一笑。

    “小雅，你不是說要喂小猴子嗎？我們走吧?！倍湃籼ь^對孫小雅說道，孫小雅前幾天山上撿到一只剛出生小猴子，愛跟什么似地，天天去廚房要水果喂它。

    “對哦！”孫小雅忙收拾東西，“我們走，去晚了廚房就沒水果了?！?br/>
    杜若偏頭問薛靈蕓道：“薛師姐，你去嗎？那只小猴子是白色呢?！?br/>
    薛靈蕓不說話，但也收拾起東西來。

    “你小心點?！弊叩桨肼窌r候，薛靈蕓突然對杜若說了一句：“吳師姐哥哥是云霧宗記名弟子。”

    “嗯。”杜若點點頭，“多謝薛師姐?！?br/>
    薛靈蕓冷哼道：“不用謝我，我只是討厭她們吵我看書。再說資質(zhì)好不代表就是廢物！云霧宗金丹期以上真人沒幾個是天靈根！”她也是四靈根，也是靠著家里權(quán)勢才能進云霧宗。那幾人雖是罵孫小雅，可也把她也罵進去了。

    “師姐說對，所謂天才都是百分之一天賦加上百分之九十九汗水得來?！倍湃粑⑿φf。

    “不錯！”薛靈蕓雙目瑩亮，“以前教過我夫子也是這么跟我說?！?br/>
    杜若臉上笑容不變，心里卻暗暗接了一句，基本上所有大人都不會對孩子說下面一句重要話，但那百分之一天賦是重要，甚至比那百分之九十汗水都要重要！云霧宗金丹期真人或許沒有幾個是資質(zhì)超好，但是也絕對沒有幾個是資質(zhì)真正差。

    “阿若，你看！我去廚房要到了幾個桃子！小猴子今天有吃好吃了！”孫小雅蹦蹦跳跳跑了過來。

    “我去把書放好?！币徽住短逵駜浴愤€是非常重，她又不能當著薛靈蕓和孫小雅面把書放玉佩里。

    “好，我們先去喂小猴?！睂O小雅說。

    “我要回去修煉?！毖`蕓遲疑了一下說道。

    “哎呀，你們老是修煉看書會成書呆子！”孫小雅拉著薛靈蕓手說：“走啦，跟我一起去喂小猴子，我毛毛長得可漂亮了！渾身雪白雪白！”孫小雅突然發(fā)現(xiàn)薛靈蕓說話不討厭了！

    “白猴子？唔，我記得通臂靈猿是白色，你養(yǎng)靈獸？靈獸不要用這種水果喂了，我那里有些靈果，你用靈果喂它吧。其實養(yǎng)靈獸好用靈丹……”薛靈蕓滔滔不絕說著。

    “呃……”孫小雅聽得都成蚊香眼了。

    “我想那只猴子應(yīng)該不是靈獸?！倍湃羧绦φf，照她看那只小猴子應(yīng)該是只得了白化病而被猴群拋棄普通山猴而已，不然孫小雅去哪里揀這種剛出生小猴子。

    “不是靈獸也有白猴子嗎？”薛靈蕓疑惑問。

    “有啊，不過很少而已?！倍湃粽f。

    孫小雅撿到小猴子不過才巴掌大小，睜著一雙紅紅小眼睛怯生生瞅著她們，慢慢舔著被碾碎果肉，“小猴子太漂亮了?！睂O小雅愛憐摸著它茸茸白毛。

    “是啊?！倍湃羯焓州p輕摸著它柔順毛發(fā)，隨口打趣道：“小猴子，你要點長大，以后變成齊天大圣！”

    “什么齊天大圣？”孫小雅和薛靈蕓異口同聲問道。

    “沒什么，就是一只猴子而已?！倍湃粜Φ?。

    “你是說把凡獸養(yǎng)成靈獸嗎？”薛靈蕓問道。

    “凡獸也能養(yǎng)成靈獸？”杜若和孫小雅異口同聲問道。

    “當然可以，就是要多費心而已?！毖`蕓想了想，“我記得書閣里有這種書，過幾天我找來給你們看?！?br/>
    “好?！倍湃酎c點頭，心里暗想昨天她看書忘了時間，今天可不能忘了時間了！

    “阿若，你怎么了？”孫小雅見杜若站那邊跟呆了一樣，不由疑惑問道。

    “沒——沒什么?！倍湃粜α诵Γ靶⊙?，要不要拿點牛乳什么喂小猴子，讓它現(xiàn)吃桃子是不是太早了？”

    “猴子不就吃桃子嗎？”孫小雅反問。

    “可這是小猴子啊，小猴子是應(yīng)該吃奶吧？”杜若也不會養(yǎng)小動物，但也知道猴子是屬于哺乳類動物，幼兒期吃奶總歸沒錯吧？

    “是嘛？”孫小雅迷茫望著薛靈蕓。

    薛靈蕓遲疑道：“要不給它吃點靈果試試？”

    孫小雅和薛靈蕓兩人煞有其事商量了半天也沒得出一個結(jié)果來，后見小猴子吃飽喝足又美滋滋睡了，才決定以后還是繼續(xù)喂水果，而杜若則心不焉同兩人說笑著，直到天色暗去，三人各自回房休息不提。

    深夜，萬籟無聲。

    杜若等粉花睡下之后，披衣起身瞧了瞧房里漏，剛過亥時，還不算太晚，穿戴好衣服之后，就離開了自己院子，往云松子院子里走去。至茅屋門口，杜若見那院門隙了一條縫，不由心下暗喜幸好夫子沒怪自己！

    “吱嘎”一聲，杜若緩緩?fù)崎_了院門，院內(nèi)茅屋大門半開，借著月光隱約可見云松子側(cè)身朝里躺床上，一動不動。杜若剛想進茅屋，又突收回了腳步，抬手就想敲門，可轉(zhuǎn)念一想，還是選了個比較平坦位置跪了下來。

    “進來吧?！倍湃粝ドw還沒有著地，云松子便翻了個身，緩緩坐起，淡淡吩咐道。

    “是夫子?！倍湃艄怨宰吡诉M去。

    “坐。”云松子指了指自己對面蒲團，杜若依言盤坐蒲團上。

    云松子微微點頭，他見過不少孩子，這個孩子不是資質(zhì)好一個，但無疑是聰明刻苦一個，“你以后想做煉丹師還是靈植師、靈獸師或者是靈器師？”云松子問道。

    “什么可以救我爹爹我就學什么?！倍湃舨患偎妓髡f道。

    “你父親？”云松子微微挑眉。

    杜若簡單把父親病癥說了一遍，云松子聽杜若說完，面無表情道，“以你現(xiàn)本事，學什么都救不了你父親?！?br/>
    “……”杜若滿臉黑線，太打擊人了。

    云松子說完之后見杜若整張臉都垮下來了，不由沉默了，過了一會道：“過些日子我會下山一趟?！?br/>
    “嗄？”杜若先是一愣，隨即驚喜望著云松子，是她想那個意思嗎？

    “修真之人豈可被俗事所累？”云松子輕敲杜若額頭，“以后要專心修煉知道嗎？”

    “知道！”杜若這兩個字說又又響，她都樂得找不到北了，爹爹病有救了！

    云松子又敲了敲她額頭，握住她手腕，沉聲說道：“沉住氣，默誦養(yǎng)氣訣第一篇，然后好好感受你體內(nèi)靈氣?！?br/>
    “是?！倍湃羯钗豢跉?，讓心情漸漸平復(fù)，然后閉上了眼睛，默默背誦著心法，感受著云松子輸?shù)阶约后w內(nèi)那一縷熱熱氣流慢慢游遍了自己全身……

    “阿若！阿若！”

    “嗯哈——”杜若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有人叫她？

    “阿若！咚咚咚！”這次還加了敲門聲。

    杜若打著哈欠下了床，“誰?。俊边?？她昨天睡覺沒脫衣服？

    “阿若，你還沒起來？上課了！”孫小雅門口喊道。

    “上課？”杜若呆了呆，頓時想起夫子昨晚帶著自己引氣入體，然后——然后她就睡著了！杜若呻吟了一聲，這下丟臉丟大了！難道是夫子把自己送回房里？

    “阿若？”孫小雅疑惑喊道，“你起來了嗎？”

    “起來了?！倍湃糸_門讓她進來，“你等等我，馬上就好?！?br/>
    “阿若真懶?！睂O小雅笑瞇瞇刮著杜若臉，杜若吐舌一笑，梳洗完畢，跟著孫小雅一起去上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