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日,潤玉下值后不是陪著錦覓游遍六界,就是與水神對弈,風(fēng)神論道。漸漸的,天界眾仙都知道璇璣宮和洛湘府親的像一家人。
九霄云殿,眾仙云集。
天帝端坐殿首,神色肅穆:“水神,之前你我將錦覓和潤玉的婚約暫擱,如今過了月余,你可有些新的想法?”
“小女與夜神情投意合,此門婚事自是水到渠成。”洛霖悠悠開口。
潤玉得了水神肯定,心頭泛起陣陣暖意,雙眸中似匯聚了滿天星辰,熠熠生輝的望著錦覓。
“哈哈哈哈,如此一來,你我二人親上加親,甚好、甚好。”天帝放聲大笑。洛霖拱手附和,眼底卻沒有笑意。
“月下,你素來通曉姻緣命理,不如由你為他們二人擬個良辰吉日?”天帝看向月下仙人。
“好說好說,下月初八,宜嫁娶?!痹孪孪扇讼沧套痰碾p眼在潤玉和錦覓之間來回打轉(zhuǎn)。shukuαi
“那今日便請諸仙做個見證,下月初八,吾兒潤玉迎娶錦覓入主璇璣宮!水神以為如何。”天帝言語謙和,態(tài)度恭敬。
“好?!甭辶乜戳丝村\覓,又深深的望了一眼潤玉,一錘定音。
眾位仙家見喜事已定,紛紛拱手道賀。水神帶著兩人一一回禮。
遠(yuǎn)遠(yuǎn)望去,大殿之內(nèi)一片歡聲笑語,普天同慶,只獨(dú)獨(dú)除了兩人。
天后面喜心不喜,旭鳳面愁心更憂。
待眾仙家散去,潤玉隨著洛霖和錦覓一道回了洛湘府。路上水神緩緩開口:“夜神,我可是把覓兒交給你了,別讓我后悔?!?br/>
“仙上請放心,潤玉一定不負(fù)所托。”
“嗯,”洛霖滿意的點(diǎn)點(diǎn)頭,又叮囑錦覓:“覓兒,你也不要總是那么頑皮,收收性子,省得夜神為你操碎了心?!?br/>
錦覓攀在洛霖身側(cè)撒嬌:“爹爹你就放心吧,如今我的封印已解,再也不是從前靈力低微的小葡萄了。再說,天界誰不知我是大名鼎鼎的水神之女,哪有人敢傷我呢~”
“你呀。”洛霖和潤玉相視一笑,拿錦覓沒辦法。
紫方云宮。
天后賢淑的替天帝研墨,笑意盈盈:“陛下,夜神和錦覓真是男才女貌,佳偶天成,不過……”
“嗯?天后有何異議?”天帝停下筆,抬頭看向荼姚。
“天帝有所不知,這天上的仙娥,鐘情潤玉的也不在少數(shù)。錦覓雖是水神之女,卻身無尊位,難免會叫人看清了去。”
“笑話,水神之女,夜神天妃,難道這兩個名號還不夠尊貴嗎?”
“陛下說的是。是荼姚多慮了。如今水神與夜神結(jié)親,旭鳳這邊……”天后欲言又止。
“你究竟想表達(dá)什么?”天帝皺眉,有些不耐煩。
“昔日旭鳳涅槃之際險(xiǎn)些為歹人所害,卻遲遲抓不到兇手,我這做母妃的當(dāng)真是寢食難安。只怕日后有心人更加肆無忌憚,對旭鳳意圖不軌。”
“荼姚!你為何總是對夜神百般猜忌,難道他近萬年來還不夠安分守己嗎?”天帝聽天后胡攪蠻纏了一番,只覺得頭痛非常,心煩意亂。
“陛下,荼姚也是愛子心切……”
“我看你思慮過甚,有空還是好好談經(jīng)論道、修身養(yǎng)性吧。”天帝不想再同她糾纏,拂袖而去。
天后面色陰沉,心中對潤玉錦覓更是深惡痛絕。
“去把火神傳來?!彼淅浞愿赖?。
“兒臣給母神請安?!?br/>
天后擺出一副笑臉,溫和的拉過旭鳳,讓他坐在自己身側(cè):“旭鳳,母神之前和你說的那些話,你考慮的怎么樣?”
“兒臣不記得了?!毙聒P見天后又要逼他娶穗禾,一臉無奈。
“沒關(guān)系,你忘了,母神就再說一遍?!碧旌笮θ莸藥追郑瑓s也不動怒,“如今夜神得水神相助,你若繼續(xù)無所作為,天帝之位,只怕是離你愈來愈遠(yuǎn)了?!?br/>
“母神慎言,父帝正值盛年,龍馬精神,天界哪里輪得到兒臣做主。”
“傻孩子,我這是在讓你未雨綢繆啊。你那個兄長一貫詭計(jì)多端,上次涅槃一事,你難道就不懷疑他嗎?”天后開始搬弄是非。
“母神,兒臣該去校場練兵了。”旭鳳把手掙脫,頭也不回的出了紫方云宮。他心中凄然:錦覓與潤玉婚約既定,母神整日爭權(quán)奪利,不斷施壓,自己滿腔苦楚卻又無處傾訴,堂堂火神當(dāng)?shù)木故侨绱吮锴?br/>
“殿下~”穗禾追上旭鳳,甜甜喚道。
“你怎么在這兒?”旭鳳點(diǎn)點(diǎn)頭,只覺得心累。
“聽姨母說,殿下要去校場,穗禾也想跟著,見識一下殿下英姿?!彼牒檀浇菐?,眉眼含羞。
“兵營匪氣重,不適合你,我先走了?!?br/>
穗禾見旭鳳不留半點(diǎn)轉(zhuǎn)寰余地,忍不住失落,眼眶微微發(fā)紅:“殿下,難道穗禾就一點(diǎn)都比不上錦覓嗎?如今她已是夜神的未婚妻了,為何殿下心中還只念著她一人,不肯回頭?”
“這是你我之間的事情,和錦覓無關(guān)?!毙聒P皺眉。
“怎么會無關(guān)!她明明是夜神的未婚妻,卻總和殿下糾纏不清,如此寡廉鮮恥之人,究竟有什么好!”穗禾喉間哽咽,心中不由恨上了錦覓。
“穗禾!請你有點(diǎn)理智,我累了,你還是回翼渺洲吧?!毙聒P下了逐客令,大步流星的朝棲梧宮方向離去,徒留穗禾在原地黯然神傷。
“錦覓,你給我等著?!泵嫒萱玫呐友凵裰刑N(yùn)滿了怨毒。
錦覓頭些日子從月下仙人那兒騙來了不少紅線,又讓潤玉幫她淘了幾團(tuán)云彩,準(zhǔn)備今日在洛湘府中大展身手。她在院中辟了一方地,挑了個潮濕陰涼處撒了幾顆芭蕉子,不過片刻工夫,那淌著煙水的湖石假山旁便平地拔起了三兩棵青翠芭蕉,闊葉舒展,怎么看都叫人歡喜。
洛霖欣慰的贊到:“覓兒這栽花種草的技能倒也不辜負(fù)花神之女的名頭?!?br/>
“小魚仙館,回頭我也給你的璇璣宮打扮一番,如何?”
“覓兒此言差矣,不是我的璇璣宮,而是我們的才對,裝點(diǎn)之事自然全依覓兒?!睗櫽駝γ嘉⑻?,對著錦覓溫柔一笑。
院外,鄺露聲音傳來:“大殿,屬下有事要報(bào)。”
“進(jìn)來吧?!?br/>
“水神仙上,錦覓仙子。”鄺露見過兩人,對潤玉說道:“殿下,方才紫方云宮的仙侍來了,說天后娘娘有請。”
潤玉手一頓,看向洛霖,一時間相顧無言。
半響,潤玉才開口:“知道了,你先去回了天后的人,我同水神仙上講幾句話便去?!?br/>
“是?!?br/>
“小魚仙館,天后怎的突然找你?”錦覓疑惑,這二人不是向來王不見王嗎?
“我亦不知。水神仙上,天后深意,想必您也略知一二,今后還請多多留意,防患于未然?!睗櫽裣肫鹎笆?,忍不住旁敲側(cè)擊。
“本君明白,夜神此去務(wù)必小心。還有覓兒,你萬萬不可同天后單獨(dú)見面,有事一定要告訴爹爹和夜神。”
“嗯,覓兒明白。”氣氛凝重,錦覓也收了調(diào)皮的心思。
潤玉動身離開洛湘府,不消片刻就到了紫方云宮。此處是當(dāng)年天帝親手為天后設(shè)計(jì),華麗恢弘,雕梁繡柱,隨處的可見鳥族圖騰彰顯了天后一族圣寵不衰。
大殿內(nèi)煙霧繚繞,天后身著蹙金鸞鳳錦緞袍,端坐于銀盞琉璃案后,見了潤玉也不賞正眼,只眉角微吊,輕蔑一撇。
“兒臣拜見母神?!睗櫽癞吂М吘吹男辛斯蚨Y,正欲起身時聽見天后冷冷開口:“本座還沒有叫你起來?!?br/>
潤玉心知天后勢必要好好難為自己,也不計(jì)較,繼續(xù)躬身跪好。
“夜神如今和水神走的近了,怕不是已不記得我這個母神了吧?!?br/>
“兒臣不敢?!?br/>
“你不必在我面前做小伏低,夜神心里想的什么,別人不知,本座可是清楚得很?!?br/>
“潤玉一心布星,兢兢業(yè)業(yè),如霆如雷?!?br/>
“書倒是沒有白讀,不過巧言令色鮮矣仁,夜神可還知道什么是孝悌忠信?”天后輕哼,顯然看不上潤玉這副作態(tài)。
“兒臣銘記于心,但求為父帝母神盡孝,為天界盡忠?!睗櫽癫患膊恍欤娬胁鹫?。
“如此便好,母神問你,若是讓你棄娶錦覓,你當(dāng)如何?”
潤玉心下微沉,不明白天后何出此言:“兒臣與錦覓婚約乃父帝水神欽定,若是毀約,恐怕……”
“天帝那邊,母神自然會幫你,至于水神,他還入不了本座法眼。若是你聽話,母神可以幫你免了這值夜之苦,重新尋個上好的差事?!碧旌笠岳嗾T。
“母神恕罪,兒臣心儀錦覓仙子,非她不娶?!睗櫽裱哉Z鏗鏘有力,擲地金聲。
“哈,還以為你開了竅,想不到還是如此冥頑不靈??磥砟闶菆?zhí)意要和水神結(jié)盟,與本座對立了?”
“母神息怒,兒臣只是想和錦覓仙子相守一生,并無他求?!睗櫽裥闹辛巳?,原來天后是擔(dān)心自己得了水神相助會對旭鳳不利。
“說的倒好聽,夜神,我勸你一句,識時務(wù)者為俊杰,你同我斗,同旭鳳爭是不會有好下場的。”天后疾言遽色,顯然認(rèn)定了潤玉窺竊神器。
“兒臣所言句句真心,只要母神開恩同意我與錦覓結(jié)緣,兒臣愿雙手奉上璇璣宮一切?!睗櫽裱哉Z帶了幾分焦躁。重活一世,他已不想再斗,只愿陪著覓兒淡云流水度此生,為何母神還是要處處掣肘,針鋒相對。
“哈哈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碧旌箜ь《Γβ暡粩嗷厥幵诖蟮钪?,聽得人毛骨悚然?!耙股衲皇峭耍隳苡腥缃竦囊磺?,不過是靠著本座的賞賜和憐憫。若是本座翻臉無情,你早就和你那下賤的娘親一樣命喪洞庭。你以為倚仗水神就能和本座分庭抗禮了嗎?”
潤玉見天后出言無狀,禁不住繃緊了背脊,忍受著仇恨噬心之痛。他告誡自己要理智,要忍耐。
“本座再給你一次機(jī)會,你到底是選擇水神,還是選擇我這個母神?!碧旌笱哉Z咄咄,盛氣凌人。
“兒臣恐難從命,望母……”潤玉還欲請罪,天后卻不買賬:“好啊,既然如此,你也不必再稱我母神,本座沒你這樣低賤的兒子?!?br/>
潤玉直起身軀,面上無悲亦無喜:“小神告退?!?br/>
這一刻的紫方云宮,萬籟俱寂,卻壓不住他心中恨意滔天。
為什么!我不爭不搶不斗,你們依然不愿意放過我。為什么這堂堂九天,卻是惡紫奪朱,狂悖無道!
潤玉渾渾噩噩的回了璇璣宮,青瓦白墻下,錦覓的身影映入他的眼簾。
“小魚仙館,你去了好久,我好擔(dān)心?!卞\覓跑上前環(huán)住了潤玉。
“覓兒,”潤玉覺得自己好累,精疲力竭的堪堪擁住錦覓,將頭抵在錦覓耳邊。
只有你在我身邊,我才能感覺到些許寬慰。我什么都可以讓,什么都可以忍,除了自己心愛的人。覓兒,你是我最后的底線。倘若天地不仁,我必逆天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