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嬸麻利的將菜端上桌,收拾妥當(dāng),招呼桌邊的兩人坐下,方才對著里屋喊道
“他爸,趕緊吃飯吧,菜都快涼了。”
話語落閉,一位頭發(fā)稍顯花白的男人從里屋度了出來,雖然有點駝背,看著卻很精神,手中捏著一瓶二鍋頭,嘴角含笑,一屁股坐下。呵呵笑道。
“他娘,你也別忙活了,快坐下吧?!?br/>
李嬸望著當(dāng)家的,滿面狐疑,今日是吃了什么哈哈屁了,嘴都快笑腫了。今天是什么日子,還喝起酒來了。
“他娘,還是你了解我,今日還真是有個天大的好事?!?br/>
“好事,什么好事?”
李嬸連忙問道。
“你看這是什么?”
男人自上衣口袋里小心的拿出一張表,得意洋洋的晃了兩下。然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招工表?”
李嬸驚喜的叫到。
桌邊的小姑娘眼睛瞪的大大的,雖然不明白是什么,但感覺挺厲害的樣子。
飯桌旁的瘦弱少年望著招工表幾個大字,眼角卻是一跳,臉色也不太自然,與父親的反應(yīng)是大相徑庭。
“崔岳,廠里我都打好招呼了,這個星期你就可以去上班了。
男子自顧拿起二鍋頭將眼前的酒盅滿上,嘴上道。
這名瘦弱少年名叫崔岳,家中排行老三,上有一位大哥,一位二姐,下有一個小妹。大哥在外地工作,二姐也去年嫁了人。
他今年剛剛高中畢業(yè),因理化成績不太理想,與大學(xué)失之交臂。說話的便是崔岳的父親崔遠軍,原化肥廠辦公室主任,趁著自己將要退休的關(guān)口,找了找廠長陳昌平,自己一輩子沒求過組織什么事,想讓自己的兒子接班,繼續(xù)在化肥廠上班,化肥廠效益不錯,這個年頭能找一份這樣的工作實屬不易。外頭不知多少人眼紅這樣的飯碗。
“是嗎,陳廠長同意了嗎,我就說你跟了他一輩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怎么可能不答應(yīng)你呢。這下可好了,岳兒也要上班了?!?br/>
李嬸拿著招工表反復(fù)看了幾遍,眉飛色舞道。
“婦道人家懂什么,這是組織考慮咱們得情況,對我們的關(guān)懷。”
崔遠軍一口將酒杯中的酒灌入喉中,頓時一股火熱自肚中沖上了腦門。言語之間甚是得意。
“三哥要上班了,三哥要上班了。
一旁的小妹高興的手舞足蹈。
唯獨崔岳耷拉著個腦袋,一言不發(fā),不過看表情就知道,對于父親這樣的安排并不滿意。崔岳并不想入廠去當(dāng)一名優(yōu)秀的工人,或者說他現(xiàn)在都沒有想過自己到底要做什么,想做什么。對于前途來說,并沒有一個基本的規(guī)劃。
李嬸推了推崔岳,輕聲道,”岳兒,你也大了,要懂事了......”“可,可是,我不想去化肥廠當(dāng)一名工人......”
崔岳聲如蚊音怯懦道。
“什么?!”
崔遠軍聽見兒子憋了半天自嘴里出來這么一句,勃然大怒。
“工人?工人怎么了,工人短你吃短你喝了,勞動人民最光榮!多少人打破頭還爭不來這個名額!老子恬了個老臉才給你換來這么一張表?!?br/>
“沒,沒有,我只是不喜歡這個工作......”
崔岳將頭埋的更低了,聲音也小的更加聽不真切了。
“不喜歡?那你告訴我,你喜歡什么,上學(xué)也沒念出什么名堂,你要是有你大哥一半的聰明,你今天也不會坐在這里?!?br/>
崔遠軍手指著兒子,氣不打一處來。
崔岳頭都不敢抬,只是低頭望著腳尖,心中五味雜陳。
崔遠軍望著兒子的樣子,恨鐵不成鋼,更加生氣,一抬手就將兒子桌上的帆布包扔在地上,書本散了一地,除了三俠五義,隋唐英雄傳,就是蜀山劍俠傳了。
看真切書本的名字,崔遠軍差點背過氣去,這小子一天只要不是課本,其他的閑書都看得津津有味,都高中畢業(yè)了還是死性不改。
李嬸趕忙護住崔岳,生怕老崔一發(fā)火,將崔岳又揍的下不來床。
一旁的小妹也嚇得哇哇大哭。
“岳兒,這份工作真的太來之不易了,你可不能犯渾。”
李嬸苦口婆心道。
“隨他吧,老子再也不管了。讓他自生自滅吧!
崔遠軍氣沖沖的一抬腳將地上的書踢到了墻角,拿起外套,重重的摔門而出,飯也不吃了。
靜靜地夜深了,隱約可聽見李嬸的低泣聲,與崔岳輾轉(zhuǎn)反側(cè)的木床嘎吱聲交映在一起。
縣化肥廠,機關(guān)大樓。
門房的李師傅提著兩壺開水,胳膊肘夾著一份報紙站在廠長辦公室門前,剛準(zhǔn)備敲門。
門里就傳來陳廠長熟悉的聲音,老李吧,快進來吧。
“陳廠長,我這還沒敲門呢,你就已經(jīng)知道了?!?br/>
“老李,聽腳步都知道是你了。這么多年了還是改不掉這習(xí)慣,我自己來就可以了,老是麻煩你跑一趟。我這可是有點官僚主義作風(fēng)了?!?br/>
陳昌平拍著老李的肩頭,輕笑道。
老李輕輕的放下報紙,撓了撓頭,笑道,什么官僚不官僚,我不知道,只是給老領(lǐng)導(dǎo)倒杯水而已。
老李熟練的泡好茶,蹭了陳廠長一根大前門,樂呵呵的回門房了。
陳昌平吹了口熱茶,大致翻了翻今天的報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沖著過道喊道:“劉主任,你過來一下。”
“陳廠長,我在呢?!痹捯魟偮?,一對招風(fēng)耳已經(jīng)立在了門口,等候指示。
在機關(guān)大樓任辦公室主任以后,劉來生感覺到自己煥發(fā)了人生的第二春,工作游刃有余,想領(lǐng)導(dǎo)之所想,急領(lǐng)導(dǎo)之所急,很短的時間已經(jīng)在機關(guān)大樓混的風(fēng)生水起,深得領(lǐng)導(dǎo)的信任。
旁邊的人看了,也深深佩服陳廠長知人善用,眼光獨到。
“劉主任,這有一份招工表,你看著給安排一下把?!?br/>
陳昌平自抽屜內(nèi)拿出了一張表,道。
“陳廠長,這批進廠的工人早已經(jīng)分配了下去,這張是?”
劉來生好奇道。
“這個孩子有事耽誤了些,你把手續(xù)看著補一下把?!?br/>
“是,是,陳廠長,那我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