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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床上勁爆做愛視頻 深夜嚴青并未睡在

    ?深夜,嚴青并未睡,在微博開了直播,即使沒有提前預告也還是進來了很多人,夜貓子們興奮地表示要聽老阿姨罵人。

    嚴青說:“今天不回答問題也沒有連線,我想說點自己的事情?!?br/>
    彈幕飛過如下幾條——

    【干嘛,毛阿姨你要網絡征婚嗎?66666】

    【誰敢報名?每天日常就是被懟被懟再被懟!】

    【毛毛你也是單身狗嗎?哈哈哈哈哈那我就放心了!】

    嚴青嘆了口氣:“我屬于微博最早一批用戶,那時候什么都不懂,就隨便玩玩,后來我交了個網友,他好傻,不知道怎么追女生,而我那時根本沒談過戀愛,卻把自己吹成千帆過盡,一邊在網上搜怎么追女生一邊教他?!?br/>
    【厲害了我的黑黑!】

    【看了看你的微博認證,原來你早有慧根!事兒媽你好!】

    嚴青想了想:“前幾天我朋友說,我不是事兒媽,我這叫商談師,以后你們都尊重我點,回頭我就去改認證?!?br/>
    【商談個毛線,哪個商談師像你這么能罵人的?】

    嚴青:“這位朋友,小心我拉黑你,還要不要聽故事了,不聽我走了?!?br/>
    密密麻麻的“要”字占滿了屏幕。。

    “接著說前面的事。后來我不小心忘了登入密碼,把他弄丟了。那之后我有好久都沒玩微博,大學畢業(yè)后我重新申請了賬號,ID沒辦法重復,只能后面加個2?!?br/>
    “這就是【黑面毛孩02】的由來?!?br/>
    “我那個網友啊,特別笨,膽子特別小,連女孩子手都不敢牽,我開玩笑讓他強上他好幾天沒理我,回頭自己又跟我道歉,說他態(tài)度不好讓我原諒他,我當然趁機獅子大張口,讓他給我充了一年企鵝會員。”

    【讓我笑會兒,獅子大張口就一年會員費???來來來我有錢,我給你充!】

    嚴青十分坦然:“我那時候可窮了,你們不懂?!?br/>
    “他那人特別有意思,充完會員才敢讓我以后別那樣,我問他哪樣,他說我是女孩子,說話要含蓄。我這人從小很叛逆,人家想讓我干嘛我就非得逆著他,后來我總說些在他看來不含蓄的話,他應該是個特別有教養(yǎng)的人,從沒跟我吵過,我說什么他都忍著,所以助漲了我的壞脾氣,他要是知道我現(xiàn)在依舊混在微博上,每天還當著幾百萬網友罵人,他應該會很生氣?!?br/>
    【求別停!寶寶失戀啦,要阿姨罵罵好!】

    【這是你的風格,跟其他的妖*艷*賤*貨都不一樣,不要改,改了就不喜歡你!】

    【別改,我們都喜歡現(xiàn)在的你!】

    【+1】

    【贊成樓上!】

    【其實我覺得也可以溫柔一點哈,頂鍋蓋跑!】

    這真是難得的能和網友心平氣和聊天的夜晚,嚴青笑了下,接著說:“不知道他有沒有變,其實我頂著這個ID到現(xiàn)在就是想再聯(lián)系上他,不過我從來沒說過——我這人要面子,他要是也在找我應該一眼就能認出我來……可這么久了……我覺得他應該是忘記了我?!?br/>
    “但是最近朋友的事對我感觸很大,我決定要找他,找到后問他:喂,你還記得以前一直欺負你的那個黑面毛孩嗎哈哈哈哈哈哈。”

    嚴青的笑緩緩收住,換了認真的語氣:“喂,孫悟空,出現(xiàn)吧,換我給你充企鵝會員。”

    彈幕——

    【我他媽不知道要說什么,心疼我阿姨。】

    【人海茫茫,要是他忘記你了怎么辦?】

    直播結束后嚴青發(fā)了條微博——

    【小時候說貼心話的曾經,是我黑暗世界唯一的光明,你不知道,對我來說那是很重要的寶貝?!?br/>
    有個叫【掃地綠毛機】ID評論:【驀然回首就在燈火闌珊處?!?br/>
    這是個老粉了,經?;?,嚴青習慣性懟他:【說話文縐縐的男人娘唧唧的?!?br/>
    后面加個貓臉。

    ***

    嚴青的直播顧青舟在健身房圍觀了全程,隨后一手舉鐵一手噼啪打字,很快收到回復,他看著那個貓臉笑了一下,汗水從額上滑下,順著他笑的弧度掉在地上。

    他看了看鏡子里的自己,決定把每周兩次的健身房改成四次,娘唧唧的可不行。

    不過他刷新一下,發(fā)現(xiàn)雖然被懟,但姑娘給他點了個贊。

    渾身都是塊狀肌肉的私人教練無奈極了,請他別分心。

    顧青舟一本正經搖搖頭說不行:“很重要的事。”

    教練心里OS:你當我沒聽到那是微博提示音?網癮老男人。

    ***

    嚴青的好朋友賈云是個戶籍警察,這些年一直在幫她搜集失蹤人口信息,上回臨市那個叫陳奇的小伙就是這么多年來她們尋尋覓覓的其中一個,雖然最后不是好結果,但她和嚴青一樣,對這件事從來沒放棄過。這次南面又有了消息,她讓嚴青趕緊去一趟。

    嚴青每周三輪休這天固定在魔豆開直播,她買周二晚上的車票趕去賈云說的地方,提前在微博掛了個請假條明天魔豆停一次。底下粉絲有鬧脾氣的、有威脅的,也有乖的,嚴青正看著手機屏幕突然切換到了來電顯示。

    顧青舟:“你生病了?”

    除了這種可能他想不出嚴青為什么會掛請假條。

    嚴青:“……”

    她真是非常非常相信顧教授有粉她,還是特別關注那種。

    這才發(fā)出去多久啊……

    “我沒生病?!眹狼嗾f。

    夜已深,大巴上關了燈,乘客都在睡覺,她壓低了聲音:“我去找我弟弟?!?br/>
    她說話一貫沒有一般女孩的嬌俏,音色微沉,因為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語氣平穩(wěn)篤定。

    她的座位在最尾,后頭有司機要超車,叭叭摁喇叭提示,大巴司機罵了聲:“靠,趕著投胎啊!”

    顧青舟聽見了,問她:“你現(xiàn)在在哪里?”

    “在車上,剛出發(fā)?!?br/>
    他本在書房備課,明日要去臨市教楚辭研究,這時把書放下,抬手看了看腕表。

    嚴青在那端說:“希望這次能是好消息,找到他第一件事我要把他揍一頓,這么多年一丁點心靈感應都沒給我,害得我滿世界跑,到那時候我就……”

    “嚴青?!鳖櫱嘀蹎舅?,“你把地址給我,我現(xiàn)在馬上過去?!?br/>
    嚴青一時沒說話,嘴里含著半句剛才沒說完的——到那時候我就解脫了。

    “不,不用了。”她拒絕道。

    想了想,補充一下:“我自己能行,你放心好了?!?br/>
    這些年,不管去哪里,她都一個人。

    一個人在茫茫人海中找尋另一個人有多難,嚴青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這條路很難走,看不到一點曙光,但她沒有放棄過。她打小與別的孩子不同,人家還躲在媽媽懷里撒嬌她就已經懂事獨立,甚至覺得這樣很好,她不需要別人陪伴。

    顧青舟將手機開了擴音,已經從書房回到臥室,手機放在床沿,他單手抬至領口解扣子,換上外出的衣服。

    “你把地址發(fā)給我?!彼终f了一遍,“我陪你去?!?br/>
    “朋友應該互相幫助?!?br/>
    嚴青看著窗外黑影,問他:“你明天不用上課嗎?”

    “不用?!?br/>
    盛情難卻,嚴青只好把地址發(fā)過去,過后靠在車窗上想了想,覺得自己好像總是拗不過這個顧青舟。

    大巴開了一個晚上,等到站時天已微亮,嚴青跳下車低頭發(fā)短信:“我到了,你慢慢來,到了打給我。”

    電話下一秒進來,顧青舟說:“我在車站出口等你,你一出來就能看見我。”

    嚴青加快步伐走出去,果真是一眼就看見外頭站著個白衣男人朝她招手,她跑過去說:“顧青舟你怎么比我還先到?我以為……”

    顧青舟靜靜看著她,說:“我繞近路。”

    嚴青的這班大巴不是直達車,途中要經過幾個??奎c,這才使顧青舟能提早到達與她碰頭。幸好是這樣,他才能看到身披晨曦之光,似乎挺高興能在這里見到他的姑娘。

    這是個小縣城,此時路上已有買早餐的攤點,嚴青坐上車后沉默了一段時間,然后跟顧青舟說:“這種感覺好奇怪?!?br/>
    她沒說清楚到底什么意思,但駕駛室里的人似乎能懂,說:“習慣就好。”

    習慣什么?以后你都陪我找弟弟嗎?

    嚴青笑了下,沒在意。

    ***

    上禮拜的暴雨導致山體滑坡,顧青舟的車開到半途就不能再走,他和嚴青下車來仰頭望了望,發(fā)現(xiàn)賈云給的地址是在這片山的山頂上。可山體滑坡毀了之前上山的路,他們需要另辟途徑。

    這不是個好兆頭,嚴青太有經驗,一顆心立刻沉下來,蹲在地上拿出煙盒。顧青舟瞥了她一下,沒吭聲,繞過去探了探,此時又來了人,車子與顧青舟的停在一處,見不是本地牌照而且價格昂貴,好奇地朝他遞煙,聊兩句。

    他們是本地人,也要上山。

    顧青舟指了指自己和不遠處的嚴青,又擺了擺手拒絕了人家的煙,人家客氣,硬是塞了根煙到顧青舟手里。

    不久后他揚聲喊:“嚴青,來,我們出發(fā)?!?br/>
    嚴青碾了煙蒂跟上,走到近前也給那幾個本地人遞煙,人家一看架勢就笑了,覺得這對男女挺有意思。嚴青看顧青舟手里有煙,想著反正他不抽,讓他給她,誰知顧教授突然手一松,煙掉在地上臟了,不能抽了。

    嚴青:“……”

    這時候的山路不好走,顧青舟讓嚴青走前頭他在后面跟著,嚴青的包此刻背在他肩上,她之前還跟本地人相互點煙,走到半山腰喘得有些急已經抽不上來,只好把煙扔在地上狠狠踩進了軟泥里。

    顧青舟遞給她一瓶水然后低頭發(fā)消息,是今天的代課老師問他教室號。

    就在這時前頭的嚴青突然矮了一下,整個人往下栽,顧青舟眼明手快扶住她的腰拉了一把,嚴青只知道自己踩空的那一瞬有人同時把她抱了起來。

    她驚魂未定地回頭,顧青舟還是那副平和樣子,只是眼里多了些慎重,問她:“有沒有怎么樣?”

    他牢牢圈著嚴青,嚴青嘗試活動一下四肢,然后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罵了一聲靠,說我腳崴了。

    然后就見那么個大高個嗖一下蹲下來,捏了捏她腳腕,問:“是不是這里?”

    嚴青不習慣地往后收腳,拍拍他肩頭:“你起來,我沒那么嬌氣?!?br/>
    走是還能走,但有人擔心她又要摔跤,于是轉過身,顯出自己一張寬厚的肩背說:“你上來,我背你?!?br/>
    “開玩笑!”嚴青嘟囔一句,下一秒被顧青舟反手勾住了膝窩。

    她整個人一軟,直接倒在他背上。

    顧青舟說:“別動了,我背著你能走更快些,找點找到弟弟不是更好么?”

    于是嚴青安靜了。

    顧青舟背著她快步跟上已經走遠的人,他不怎么喘,身上有一種好聞的木頭香,嚴青嘆了聲:“我覺得今天又沒戲?!?br/>
    他沒說話,這樣走了好遠,許久后回她:“那也要試試看?!?br/>
    顧青舟不是個輕言放棄的人,他的堅持這時候給了嚴青一種淡然和鎮(zhèn)定,嚴青嗯了聲,后腰那兒一片酥麻,跟小額電流嗖嗖過電一樣,她伸手撓了撓,說:“顧青舟,這趟回去我請你吃大餐?!?br/>
    好不容易爬上了山,顧青舟跟人打聽村長家地址,他背著嚴青過去敲門,村長聽說后把人叫到他家。

    是個比嚴青小四歲的小伙,還記得自己是六歲的時候和家人走丟的,也記得家里有個姐姐。

    村長之前接過顧青舟一張名片,知道這是大城市的文化人,是個教授,所以不敢糊弄,不好意思地說:“咱們這以前很封閉,要不上孩子的夫妻會去買一個,那時候不知道是犯法的,現(xiàn)在修了路通了車,上頭也來警察做教育,我們也在積極地幫助孩子找回親生父母,如果真的是,那也是一樁功德啊?!?br/>
    顧青舟聽了沒說話,用無知做借口就能博取同情嗎?買孩子的時候能不知道孩子是被拐來的?怎么不想想他的親生父母該有多著急多絕望?

    眼下這個小伙子說的都能對上,嚴青坐在一張長條凳上,說你把上衣脫了我看看。

    等看完嚴青伸手給顧青舟:“你拉我一把?!?br/>
    顧青舟攙著她站起來,聽她說:“他不是我弟弟?!?br/>
    這是顧青舟第二次聽見她說這句話,一樣的,帶著失望和落寞。

    他想,弟弟走丟前一定和嚴青感情很好。

    ***

    尋人未果,顧青舟背著嚴青下山,此時剛過了午飯時間,他開高速回洋城,途中停在服務區(qū),下車給嚴青買了一份快餐。

    嚴青脫了鞋坐在副駕駛里,盤著腿嘩嘩把快餐吃完。顧青舟見她這樣稍微放心點,車子繼續(xù)上路,整整開了六個小時,到洋城時八點多,嚴青在路上睡了一覺此刻精神特別好,等顧青舟把車停在她家樓下時她做了邀請——

    “要不要上去坐坐?”

    顧教授快速思考兩秒,點了點頭。

    他背她上樓,嚴青家是密碼鎖,他撇開眼不看,等門開了又把她背進去放在沙發(fā)上。

    這才有工夫看看她的家。

    標準的單間套房,客廳不大,窗臺上養(yǎng)著許多盆栽,綠油油的植物長得很好。

    他本想坐坐就走,沒想到嚴青拿出了冰箱里的啤酒,咔一聲拉開環(huán)扣遞給他說:“喝這個吧,我再叫個外賣?!?br/>
    顧青舟安靜坐著,手里的酒一口未動,看嚴青窩在一處沉默地點外賣,他決定不那么快告辭,這個姑娘需要人陪。

    這一晚,嚴青見識到了顧教授的真正酒量,她捂著喝蒙了的腦袋到處找酒,顧青舟拉住她,她甩開:“你等著,我還有一瓶白的?!?br/>
    白酒被她藏在櫥柜深處,好不容易扒拉出來后遞給顧青舟。只見他好看的坐在那里,領口解開一??圩樱舆^酒時說:“喝光這個我也醉不了?!?br/>
    嚴青眨了兩下眼,突然說了一句:“顧青舟你好適合做牛*郎哦?!?br/>
    在此刻嚴姑娘混混沌沌的漿糊腦子里,一個長得好看又有好酒量的男人,真的是非常適合啊。

    顧青舟嘆了口氣:你喝醉了。

    嚴姑娘坐到他身邊:“我沒醉?!?br/>
    顧青舟低頭看她,姑娘喝紅了臉,身上一種小麥發(fā)酵的醇厚味道,頭發(fā)毛躁躁的掃過他手臂。他想了想,問她:“弟弟是怎么走丟的?”

    嚴青點上一根煙,十分坦然地告訴他:“其實當年是我要離家出走,只不過他比較倒霉而已?!?br/>
    顧青舟鼻尖滿是煙味,看嚴青揀了個空瓶抖煙灰:“大清都亡了,我爸媽還屬于活在舊社會的那類人,覺得生女兒是賠錢貨,一點都不心疼我,我四歲的時候他們又生了我弟,顧青舟我沒開玩笑,我那時候才四歲就要幫我弟洗尿片?!?br/>
    嚴青扭頭看身邊的男人,眼里似乎是被煙熏的,赤紅一片,她說:“十二歲的時候我實在待不下去了,決定離開那個家,嗤,那叫什么家?有的時候我在想,如果當年被拐走的是我,說不定會有好心人買走我,說不定他們對我更好?!?br/>
    這世上沒人能選擇自己的出生。

    “那時候究竟發(fā)生了什么?”顧青舟問,他今晚聽到的事情與他之前猜想的天差地別。

    “發(fā)生了什么……”嚴青喃喃,忽而一笑,“他說要跟我一起走。”

    “我不讓他跟著,說他討厭,要不是他我就不用天天挨罵挨打,不用伺候他哄他,放學了也能出去玩,而不是回家燒柴做飯。”

    “……”顧青舟心里鈍疼,這是個與網絡世界完全不同的她,只有喝醉了才會如此肆無忌憚說出自己的嫉妒。

    “他問我,是不是他不在了爸爸媽媽就會喜歡我。”

    “我說是。”

    “我那時候真的以為只要他消失爸媽就會喜歡我,像喜歡弟弟那樣喜歡我?!?br/>
    嚴青沖顧青舟笑笑:“其實怎么可能,有沒有他都一樣,我就是這么不討人喜歡的。”

    顧青舟抬起手想揉揉她的頭,可手掌懸空停了一會兒,最后還是放下來。

    今天背著這姑娘到處走實在是無奈之舉,兩人貼在一起比揉揉頭嚴重多了,可顧青舟此刻卻不敢,因為這個動作之中夾雜了他的私心。

    “然后他就真的走了……”嚴姑娘歪著腦袋笑嘻嘻的,“你說他是不是傻?。俊?br/>
    “我看著他走的,他還站在門口跟我說再見,讓我要笑一笑。等他走了我把家里打掃一遍,做了一頓飯菜等爸媽回家,他們知道我沒看好弟弟,差點把我打死,我以為好日子從那天開始,沒想到是從那天開始直到現(xiàn)在,我的生活變成了一場噩夢。”

    顧青舟突然伸手給自己到了一杯白酒,仰頭喝掉。

    “我工作以后每個月要往家里寄兩份錢。”她豎起兩根手指,“我,和我弟弟的?!?br/>
    按照現(xiàn)在的薪資標準,加上網上付費問題的收益和出版稿費,即使嚴青的微博從不打廣告,應該也還是能拿出一筆首付買房,可她沒有,顧青舟終于知道是為什么了。

    “他們就是吸血鬼,恨不得我能被車撞死這樣他們就會有一大筆保險補償——”

    “嚴青?!鳖櫱嘀鄞蜃∷钏ε碌谋扔?,“我不應該問這個問題,我道歉,你別再說下去。”

    “不不不?!眹狼嘈ζ饋恚笆俏蚁敫嬖V你,我不懂你究竟覺得我好在哪里,怎么就想跟我這種人交朋友呢?顧青舟,你是不是誤會了?其實我一點都不想我弟弟,我只是被逼到無路可走想把他找回來收拾爛攤子而已啊……”

    姑娘揉了揉眼睛,像是困了:“你看我,他不在的這些年我照樣能吃能睡,真是壞到骨子里了?!?br/>
    ***

    嚴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著的,醒來以后發(fā)現(xiàn)家里只有她一個人,她捂著頭想了好久,隱約記起昨晚自己說了很多話,都是些不怎么好的話。

    嚴青想,她估計是把人嚇著了,應該再也不會出現(xiàn)了吧。

    她是下午的班,又賴了一會才起床,發(fā)現(xiàn)前一晚喝過的酒瓶和外賣都被收拾干凈,窗開了一道縫通風,客廳里沒有雜味。

    說實話,顧青舟這人真的很好,好到她覺得沒有缺點那種,失去這么個朋友……還挺可惜的。

    晚上依舊是《美麗心情》的尋人特別節(jié)目,顧青舟尋找網友的那期并沒有得到好結果,倒是之后有個聽眾尋找分開多年的初戀還真找到了,兩人都沒結婚,目前正在重新交往中。

    直播開始前嚴青接了一個電話,是她前一晚才說過的吸血鬼,嚴建國拿著聽筒喂喂兩聲,倒是一改往日的壞脾氣,耐著性子對嚴青說:“閨女,馬上就中秋了,你們電視臺有放假吧?你回來住幾天唄?!?br/>
    他永遠都不在意嚴青到底是在電視臺還是電臺工作。嚴青也無所謂,告訴他:“沒放假回不去?!?br/>
    “放屁!”嚴建國罵了聲,“我都打電話問過你們領導了看你還怎么騙我!你要是不回來我就過去找你!”

    嚴青頭疼,皺著眉說氣話:“反正我不回去,你要來就來沒事掛了我忙著呢。”

    一個勁地叫她回家,不用說嚴青都知道回去后會有什么在等她,她無力抵抗只能遠遠躲開。

    直播開始——

    主播切片頭音樂,本期承接上期內容,一位海歸人士尋找當年資助他上學的好心人。

    嚴青坐在導播間接電話,有個姑娘打熱線電話進來,說:“我聽了之前的節(jié)目,覺得那位先生收到匯款的幾次金額和時間都與我父親生前留下來的存單很相似,老人已經走了,如果能知道當年資助的學生如今已學成歸國應該會很高興?!?br/>
    嚴青立刻做了記錄,通過內線告訴主播,同時讓姑娘不要掛機,待會把她的電話接到主播室。

    姑娘應了聲好。

    嚴青給主播打了個手勢,主播將背景音關掉,說:“好的聽眾朋友們,現(xiàn)在讓我們正式連線五通區(qū)的連小姐,連小姐你好。”

    “主持人好,大家好?!?br/>
    “連小姐,聽說您父親保留的匯款存單與我們李先生這邊提供的幾次時間和金額都很相似是嗎?那么您是從哪里發(fā)現(xiàn)的?又是怎么知道我們節(jié)目的呢?您父親為什么沒有親自打電話?”

    嚴青照往常一樣抓著筆準備做記錄,只聽電話里的姑娘一改剛才柔柔弱弱的聲音,尖銳道:“我的父親被人害死了!兇手就是洋城五通區(qū)常委人大代表胡明和!我在此揭發(fā)他行賄受賄,收取五通區(qū)南洋開發(fā)有限公司老總現(xiàn)金一千萬!”

    嚴青腦子嗡地一聲。

    “我手里有他貪污的證據!他不斷找人騷擾我全家以致我父親慘死,這世上究竟還有沒有公正?我四處舉報上訪卻被被警察以妨礙公共安全拘留了十一天,連我父親出殯都……”

    這天蘇總監(jiān)也在導播室,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前他飛快地切掉了這通電話并且吼了句:“你還愣在那里做什么!”

    嚴青被他一吼六神歸位,電臺直播里一時靜謐,主播還沒回神,與此同時導播室里的兩部電話吵鬧響起,嚴青等待領導示意,蘇總監(jiān)點了點頭,她將電話接起,說:“你好這里是洋城電臺《美麗心情》……”

    接下來嚴青根本沒時間去想自己到底捅了多大個簍子,也沒辦法去想臺里即將給她什么處分,這通電話是她接進去的,她要負全責。

    ***

    這是洋城電臺近五年來最嚴重的一次廣播事故,事情牽扯到市級領導,電臺里的幾部電話當晚都被打爆了,甚至有記者打到了臺長的私人手機上想要了解情況。

    節(jié)目結束后嚴青依舊坐在導播臺前,蘇總監(jiān)一直左右走走得她頭暈。見這姑娘一點害怕都沒有,領導氣得手抖:“你啊,你啊!”

    嚴青扯了扯嘴角,其實想說話,但不知道要說什么。

    今晚換做其他人也會把電話接進去,這件事也會發(fā)生,只能說,運氣不好。

    “你先回去吧?!碧K總監(jiān)擺擺手。

    嚴青點了點頭,背著包出來,門衛(wèi)與她打招呼:“下班了???”

    嚴青應了聲,心想我可能要永遠下班了。

    她想著心事往前走,頭都不抬,沒看見等在鐵門外頭的車,車上人摁了下喇叭,嚴青抬眼一瞧——

    顧青舟降下車窗伸出手,沖她勾了勾。

    嚴青抿了抿唇,在路燈下與車里的人對視,離得不遠,能看見他眼里有認真,跟她叫著勁。

    反正她也沒贏過,走過去哼了哼:“你怎么在這?”

    本來想接你去喝粥。顧青舟說,他們倆一起喝酒到凌晨,他一早去學校上課,下午和院長一起參加一個座談會,晚上還有飯局,他坐了一會兒就走了,趕著過來接她。

    “上車?!彼粗鴩狼啵安还艹隽耸裁词?,飯總得吃。”

    出事了,嚴青的大領導沒告訴她該怎么辦,而這個人冒出來說你該去吃飯。

    于是嚴青坐進車里,沒事人一樣刷微博的付費問題,如果真的要被炒魷魚她就得靠這部分收入來生活。

    顧青舟看了她手機一眼,把車開出去,接下來他沒提到過有關剛才直播的半個字,只在點菜的時候問姑娘一句:“上次的蝦餃還要嗎?”

    嚴青邊打字邊點頭。

    于是他對服務員說:“蝦餃來一份?!?br/>
    等餐的時候嚴青電話響,是賈云打來的,沒想到她這么快就聽說了直播的事,嚴青心頭的不祥預感更盛。

    賈云問她:“今晚是你的崗嗎?”

    導播是三人輪崗,所以說該嚴青倒霉,怎么就輪到她了呢?

    嚴青哼哼一聲,表示你說的沒錯大姐,你特么能不能別戳我心窩子?

    賈云刻意壓低聲音:“那怎么辦?你要喝西北風了?”

    嚴青又哼哼。

    賈云:“你特么能不能別哼哼!”

    嚴青嘆了口氣:“我這有人呢,回去再跟你說。”

    “有人?誰?那個叫獸?”賈云大喊,已經聽說了上回有個叫獸陪著她閨蜜一起去尋親的事。

    “恩?!眹狼鄳?。

    “你倆怎么這個時候在一起?你不是剛下班嗎?”

    “大姐你問題好多?。∵€能不能好了?”

    “哦,那我掛了,回頭你別忘了交代!”

    電話講完東西也都上齊了,顧青舟給姑娘盛粥夾菜,挑出蟹鉗肉放她手邊,一切都優(yōu)雅平和,好像地球爆炸都有他頂著一樣。

    ***

    吃完夜宵顧青舟送姑娘回家,嚴姑娘下車朝他揮揮手:“今天謝謝你?!?br/>
    出了事她挺郁悶的,有個人陪著能好很多。

    顧青舟也下車來,繞過去站她跟前,害得嚴青還得仰頭看他,他說:“會沒事,別擔心。”

    嚴青聳聳肩,沒說話。

    在家等待消息的時間里,嚴青收到過兩條同事的短信,一個是和她同崗的導播——

    【蘇總監(jiān)被叫去臺長辦公室了,估計這回不能善了,臺長看咱們領導不爽好久了,可能要拿你開刀,青兒你做好準備,給自己找條退路心不慌。

    有什么消息我會再告訴你。】

    還有一個是維修部的——

    【今兒檢修,不小心聽到副臺長跟蘇總監(jiān)打招呼,好像是想塞個人進來?!?br/>
    嚴青心想:特么老娘待的位置是多香一塊肥肉啊,這還沒挪窩呢就連后事都安排好了啊!水深,水太深了!

    之后又有幾條小道消息,反正書面文件沒出來大家都說不準,但總歸跑不了。嚴青開始刷求職網,直到通知她去臺里那天都還沒想好不做導播能做什么。

    等到了臺里,從打卡開始就有人看,還指指點點的好像她做了什么不道德的事情一樣,嚴青昂首挺胸進電梯,先去找蘇總監(jiān),她領導捧著茶杯還是老樣子,看不出被臺長摧殘了多少,見著嚴青瞪一眼,說你來啦。

    嚴青點點頭,指著自己的桌子:“我是不是得收拾一下給人騰地方?”

    她領導眼瞪更大:“收什么收!等著,待會開會!”

    嚴青以為是□□大會,沒想到等人到齊她一看,就平時開小會的幾個人,總翹會的主播這次也沒到,蘇總監(jiān)把提綱往桌上一放,說:“大家都看看,說說有什么想法?!?br/>
    嚴青坐一旁愣了愣,發(fā)現(xiàn)提綱一人一份,她也有份。

    ——說好的拿我開刀呢?

    “嚴青你點子多,你先來說說?!碧K總監(jiān)茶杯一放,兩手抱在前頭。

    嚴青咧嘴一笑:“領導,上次的事就完了???”

    蘇總監(jiān)非常低調嗯了聲,似乎不想提,只叮囑:“你這家伙以后小心點知不知道!”

    嚴青趕緊狗腿點頭,估計是她領導給扛下來的,想著過兩天送張超市卡以表心意。

    會議結束后大家分頭做事,嚴青湊到蘇總監(jiān)身邊問:“那副臺長要塞進來的人什么時候過來報道?”

    蘇總監(jiān)看了嚴青一眼,意味不明:“你還跟我裝傻呢?”

    “沒啊!”

    蘇總監(jiān)看著她那張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臉,把要說的話往肚子里咽了咽,揮揮手:“話怎么這么多,趕緊干活!”

    于是嚴青把心放下了,這確定是沒事了,她不用喝西北風了!

    直播開始,嚴青這一晚表現(xiàn)得與之前沒有任何差別,看來上次那件事對她沒有造成太大的影響,蘇總監(jiān)站在她背后盯著這個進單位五年、毫無背景的手下看了好久,覺得有些事是他想得太簡單了。

    ***

    嚴青大難不死必有后福,結束后請同事們去K歌,也不忘給她警察閨蜜打給電話報平安,賈云大呼阿彌陀佛,讓嚴青挑個黃道吉日去燒香,嚴青站在包間門口哼了聲:“要是燒香有用我早把我弟弟找回家了?!?br/>
    給賈云打電話是習慣,掛了后嚴青在外頭又站了一會兒,想著給顧青舟也打了一個,說:“喂,叫獸啊,我沒事了,借你吉言。”

    顧青舟那邊一桌子的人,不知是什么應酬,抬了下手表示抱歉,出來才說話:“沒事就好,你在哪?聽著很吵?!?br/>
    “我請同事K歌。”嚴青說完想了想,問他,“你要不要一起來玩?”

    顧青舟說不了。

    這時包間里又出來一個人,個頭跟顧青舟一般高,穿一身窄身西服,五官看著有些相似,但眉眼間沒有顧青舟的平和溫潤,反而非常女氣,是一種非常耀眼的英俊,他走到顧青舟身邊說:“哥,你有事???先走也行,這里交給我?!?br/>
    顧青舟頓時就轉了念頭,問嚴青:“你幾點結束?一起吃夜宵好不好?”

    嚴青看看時間,說:“行啊?!?br/>
    兩人又去那家店,只不過這回顧青舟沒點粥,而是說:“今天想喝點酒?!?br/>
    嚴青挺意外,問他為什么。

    “慶祝你沒有遭受不公平待遇,回到了你應該存在的地方。”他帶著笑說話,不經意間揉著額。

    嚴青知道他來之前喝過酒,招手讓再上一份粥,對顧青舟說:“你先墊墊吧,免得待會胃疼?!?br/>
    顧青舟聽著不知為何十分高興,點頭說好。

    上了酒也上了粥,顧青舟陪嚴青喝酒,兩人杯子撞了撞,嚴青笑瞇瞇地告訴他:“最近好像特別幸運?!?br/>
    顧青舟看著她,酒后的臉上帶了些薄醉,眼神濕漉漉的,有了點平時難見的懶散。

    嚴青以為他不信,掰著手指算:“我從來沒有中過彩票,紅綠燈前停哪道哪道就最慢,usb插頭絕不可能一次插對……顧青舟,我的霉運是不是快要過去了?”

    “是。”顧青舟將嚴青豎著的手指頭全都摁回去,“以后都會很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