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先生請隨意吧，”掌柜的說道，“我能告訴您的都說了，西邊那位客人究竟是誰我也不知道。”

    坐在西邊的那一桌只有一個客人，衣服比那四個碼頭工人還不如，是補(bǔ)丁，人也看上去病懨懨的樣子。

    “不過我得提醒您一句，如果您是來尋仇的，還麻煩去店外尋，畢竟有其他客人呢。”

    掌柜話說的客氣，其中意思卻很明確，他這兒被各方勢力盯住，若是在店內(nèi)大打出手說不定就被哪股勢力收拾了。

    “我們不是來尋仇的，所找的人也不在這些客人之中，我們找的是你的一位伙計(jì)。”老人說道。

    “哦？我那個不長眼的伙計(jì)得罪了二位？”掌柜問道。

    “先生說了，不是來尋仇的，你聽不懂話嗎？”少年說道。

    “是我糊涂，是我糊涂了?！闭乒裥α诵?，依然沒有動怒。

    “還勞煩幫我叫一下門口的那位?！崩先苏f道。

    “好，請稍等?！闭乒裥辛藗€禮，往門口走去。

    不一會兒，小二來到二人桌前，躬身說道：“不知二位客官有什么吩咐？”

    老人看了看少年，問他道：“你覺得怎么樣？”

    “靈根不行，也沒有煉體的資質(zhì)?！鄙倌昶沉艘谎坌《?，然后說道。

    他看小二的時候，額頭上最左邊藍(lán)色的花瓣好像閃了一下。

    “你說的對，但我就打算收他了?！崩先苏f道。

    “您不再考慮一下？”少年的猛地起身，表情驚駭?shù)?，“多少天資卓越之人排著隊(duì)讓您挑選，您卻選了這樣一個人？他的靈根基本是廢的??！”

    “你是不是希望，我選你？”老人突然問道。

    “我……”少年吸了口氣，像是下了決心般，“我當(dāng)然希望您選我！”

    老人沒有回答他，而是轉(zhuǎn)向小二說道：“我打算送你一場造化?！?br/>
    “您……不是要收我為徒吧？”小二一頭霧水。

    “你可以這么認(rèn)為，也可以認(rèn)為我不過是你的引路人?！崩先苏f道。

    “這……我一個小跑堂的，您怎么能看上我呢？”小二哭喪著臉。

    “可能我們有緣吧。”老人說道。

    “我我我……老人家，我腦子笨，又懶，膽子還小，到時候和人搏斗都要嚇得尿褲子?。　毙《χ先诉B拜了好幾拜，“我沒什么志氣，只想娶個老婆有塊地，不敢卷入你們這些大人物的事情里啊，還請老人家換個徒弟吧?！?br/>
    “先生要收你，你還敢拒絕！”少年一怒，眼看就要一巴掌打在小二身上。

    “魘?！?br/>
    少年的手猛然停下，看向老人的眼神中充滿著惶恐：“對不起，先生！”

    “小二，你叫什么名字？”老人又問向被少年嚇得躲在角落的小二道。

    “莫莫莫……莫子言?！毙《Y(jié)結(jié)巴巴道。

    “莫子言……莫子言！哈哈哈哈！”老人突然朗聲笑道，“好名字！”

    “我送你的造化，是上去?！崩先擞终f道。

    “上上……上去？”小二咽了咽口水。

    “上瓊山，再到上界。”老人回道。

    “啊？”小二愣住了。

    老人隨手將裝著鱸魚湯的湯盤舉起，然后猛地往桌上一倒。

    白色的濃湯沒有到處亂灑，而是停止在了空中。

    隨后白湯在空中流動起來，漸漸繪成了一幅山水的圖畫。

    而那只已經(jīng)被煮熟了的鱸魚，在這山水間盡情遨游著。

    這一幕驚呆了店中的眾人，包括在二樓樓梯口偷看的掌柜。

    唯有那位曾經(jīng)是素衣衛(wèi)的于飛燕，不屑地說道：“江湖騙子的把戲。”

    少年轉(zhuǎn)頭看了于飛燕一眼，然后舉起手輕輕揮了一下，說道：“來?！?br/>
    一把飛劍破窗而入，路過于飛燕直接斬下了他的頭顱！

    而等飛劍落入少年手中時，卻沒見劍身沾上半滴血。

    這把飛劍通體漆黑，劍柄的尾部有有三顆發(fā)亮如同寶石般的裝飾物，三顆寶石排成一列，從左至右分別是藍(lán)色、金色和紫色，和少年額頭上的花瓣一樣的顏色，一樣的順序。

    于飛燕的尸體倒在地上，鮮血噴涌而出，店內(nèi)的人卻沒有半分驚恐。

    他們都跪在地上，對老人和少年拜道：“活神仙！活神仙！”

    老人的手段已經(jīng)讓人瞠目結(jié)舌，而少年能召喚飛劍，還能一劍就斬下當(dāng)今世上第一刀客的頭顱，那這只能是神仙的手段。

    “神仙？呵，我們也不過是想成仙的人?！崩先俗猿暗?。

    而一旁的小二好像已經(jīng)嚇傻了，一直維持著瞪大眼睛，張大嘴巴的表情。

    “我不需要你拜師，去收拾好東西，然后和我走吧?！崩先似鹕淼?。

    “哎呦！活神仙！活菩薩！”小二回過神來，立馬沖到老人身邊，用自己的頭撞桌子，“我給您磕頭了!給您磕頭了！小人……小人哪敢做您的徒弟啊!小人沒這個福分，只想在凡間好好活著?。　?br/>
    “你跪都不跪，也叫磕頭？”少年說道。

    “小人腿有毛?。」虿幌聛戆?！您別動怒！別動怒！”小二惶恐道。

    老人說道：“柴房里的那根木頭，掌柜房里的那本書，都是你的吧？”

    小二的身體猛地一震，他臉上卑賤、討好、惶恐和求饒的神情漸漸消失，取代的是一副冷靜的面孔。

    他的背也挺立了起來，整個人的氣勢瞬間不一樣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他說話的語調(diào)也像換了個人。

    “我本來也以為是那些是掌柜的，但我在你身上發(fā)現(xiàn)了破綻?！崩先嘶氐?。

    “我覺得我身上沒有破綻。”小二說道。

    “你演的很好，把一個店小二的樣子演的活靈活現(xiàn)，若不是我在這凡間走了一年，可能真能被你騙過去?！崩先苏f道，“但你演的太投入了，就好像盡力把自己融入凡人中，你越融不進(jìn)去，越想融進(jìn)去，那種奮力去適應(yīng)的樣子，我看出來了?！?br/>
    老人走過他的時候說道：“你終究是和他們不一樣的人，終究要再踏上那條路?！?br/>
    老人走到門口，停下了腳步，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轉(zhuǎn)頭說道：“掌柜的！”

    “哎！小的在！小的在！老神仙有什么吩咐！”掌柜立馬從樓梯上狂奔下來，中間踉蹌了一下都來不及管，連滾帶爬地往門口走去。

    他在離老人還有一點(diǎn)距離的時候停了下來，五體投地道：“老神仙請吩咐！”

    “我拐走了你一個伙計(jì)，他又殺了你一個客人，該給你點(diǎn)補(bǔ)償.”老人說道。

    “使不得！使不得！小人哪敢要您賠償??！”掌柜連忙擺手道。

    老人沒有理他，伸出手對客棧的大門點(diǎn)了點(diǎn)，說道：“你們凡人都喜歡金子?！?br/>
    他又向自己的那個桌子招了招手，一杯還沒喝完的殘酒飄了過來。

    “這杯酒也喝了。”

    “謝謝老神仙！謝謝老神仙！”掌柜連忙磕頭道。

    等他抬起頭來，老人和少年都不見了，只有一杯酒在他的面前。

    而那扇被老人點(diǎn)過的門，已經(jīng)變成了純金的門。

    遠(yuǎn)處傳來一句話。

    “莫子言，我們在瓊山入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