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指幾乎要了小丁的命，他仰面倒在地上，身體不停抽搐，每抽一次都會帶來深入骨髓的痛，四肢立刻不聽使喚，豆大的汗珠不停從身體各處滲出，他想把這痛苦喊出來，可廉泉穴已經(jīng)被許藥師封住，根本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管好你的學(xué)徒?！?br/>
    許藥師默默的點了點頭，一把拎起地上的小丁走入屋內(nèi)。

    痛苦持續(xù)了好一陣，具體是多久小丁并不清楚，但不論時間長短，對他都是一次漫長的煎熬，他大汗淋漓的爬起來，四處找水喝。

    “你不該這么沖動的，這會害死你。”

    許藥師坐在黑暗中，聲音里充滿了疲倦，白sè的頭發(fā)稀稀疏疏的垂在一邊，在月光下顯得十分詭異和可笑。

    可小丁并沒有笑，他心中充滿了對老人的敬意，就在剛才，如果不是這位老人，他已經(jīng)命喪黃泉。

    “我……我去點燈，太暗了。”小丁本想說些感激的話，卻什么都說不出來，許藥師說的對，他不該如此沖動，他太天真了，總是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如同幼稚的孩子，手握刀劍就想個年富力強的大人比拼武力，所以他才得到了懲罰，并且看清事實。

    現(xiàn)在小丁只想為老人點亮燭火，許藥師厭惡黑暗，就如同老鼠厭惡貓一樣。

    “不必了，這樣很好，很安靜。”

    許藥師慌忙阻止，卻沒來由發(fā)出一陣劇烈的咳嗽，這讓小丁的心忽然沉了下去。

    燭火還是被點亮了，隨著光亮的到來，小丁看見了許藥師胸前的血跡，還有一個清晰無比的掌印。

    “這……這是”

    “他知道了你的秘密，我把他殺了?！?br/>
    許藥師一如往常一般咧嘴微笑，但現(xiàn)在的笑容里卻少了一顆門牙，笑起來比秋風(fēng)中枯死的老樹根還難看。

    “您老也沖動了，雖然那車夫點了我一指，也用不著殺了他替我報仇。”小丁強顏歡笑，心里卻像黃連一樣的苦澀。

    “沒辦法，他知道了你的秘密，我只有殺了他，才能保護你，本以為那小子死了，結(jié)果大意挨了一刀。”

    許藥師雖然輕描淡寫，但小丁卻能想象得到其中的危險，車夫修為和許藥師差不多，兩個人的戰(zhàn)斗不是三兩招就能解決的。

    “別說話了，您的傷看起來很嚴重，得馬上治。”

    “沒事，你去拿藥吧，人字柜子，右四下七的格子里有一個暗格，你把那個玉瓶拿來。”許藥師又是一陣咳嗽，胸口劇烈起伏，衣服上的血跡變得更加濃艷，他閉上眼睛，身子綿軟的靠在椅子的背靠上，看樣子出氣兒還比進的多。

    這讓小丁不敢怠慢，一路連滾帶爬的來到藥房，默數(shù)著順序翻找出玉瓶，又狂奔回去，直到親眼看著許藥師服下藥物調(diào)息完畢，傷口不再向外滲血，他才稍微覺得安心了一些。

    這一夜對于小丁和許藥師來說，都很漫長，但整件事情遠遠沒有結(jié)束，車夫的死很可能會給他們帶來一場暴雨。

    “是該早做準(zhǔn)備了?！痹S藥師似乎恢復(fù)得不錯，臉sè上多了一絲紅潤，可聲音還是那么的無力。

    “如何準(zhǔn)備？”小丁知道他二人即將面臨的困境，可惜他對此也毫無頭緒，什么都不知道，心里滿滿的都是懊悔。

    “你還記不記得葉紅妝這個名字？”許藥師忽然發(fā)問，似乎并未將眼前的危機放在心上。

    小丁點了點頭，說道：“我用‘不假’從莊大哥口中套出不少事情，他說的最多的就是葉紅妝這個女人”。

    “那你也知道圣水的解藥有毒對不對。”

    “嗯，這其實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讓人變得又老又丑么。”小丁非常疑惑，葉紅妝和圣水，似乎與眼前的危機一點關(guān)系也沒有，還是說這兩樣?xùn)|西無比重要，能幫助他們度過難關(guān)？可他想破了腦袋也沒有發(fā)現(xiàn)其中有一星半點的聯(lián)系。

    “不，你錯了，解藥之毒比你想得還要猛烈，它會腐蝕你的血肉jīng氣，讓你的修為再無進境。”

    許藥師長嘆一口氣，緩緩站起來，從墻上的暗格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線裝札記交給小丁，“我這十多年來一直在嘗試煉制出圣水的解藥，這你是知道的，現(xiàn)在把它交給你，由你來完成我的心愿”。

    “我？”小丁沒有伸手去接，許藥師似乎是在交代后事，這讓他心里感到一陣慌張。

    “我是個藥師，一生都和各種天地靈藥打交道，可惜我被困在這里，沒能見識得更多。”許藥師愛惜的拍了拍札記上的灰塵，將它塞入小丁懷中，又道：“你收好，別弄丟了”。

    “嗯。”小丁有些哽咽。

    “嘿嘿，你是我第一個徒弟，或許也是最后一個，有些話我得告訴你?！?br/>
    小丁點點頭，這件事情早已不是什么秘密，礦山里的許多執(zhí)事們早已把他看成許藥師的徒弟，畢竟許藥師年事已高，時常配錯藥。

    “葉紅妝是個很危險的漂亮女人，你要小心她?！?br/>
    這一點小丁已經(jīng)在莊雄口中得知，但畢竟沒有見過其人，現(xiàn)在許藥師的提醒讓他對葉紅妝的認識又提升一個高度，直接列入危險名單。

    “解藥你不能再吃，那點苦頭算不了什么，發(fā)作的時候你便封住石門、氣海和關(guān)元三處要穴，這能讓你少受點罪，但切記一定要在安全的地方。”

    這三處竅穴一旦自行封住，就會有一段時間不得運轉(zhuǎn)元氣，所以安全就顯得格外重要。

    “還有一件事情我必須告訴你，道書上的心法你一定要練下去。”

    小丁沉默半晌，還是搖了搖頭，“邪道法門，我不能練”。

    早在盧家莊園，盧子揚就告訴過他，邪道法門雖有借鑒之處，但畢竟不是正統(tǒng)法門，容易誘使修煉者作出傷天害理的事情，所以他雖然接受了《天地》道書里的理念，卻從未進行過深入的思考和研習(xí)，對他來說，《浩然訣》才是主修。

    “我呸！”許藥師對小丁的看法嗤之以鼻，“我是個藥師，救過不少人，也毒死過不少人，你說藥師是好人是壞人？”

    “這……”小丁從未想過這個事情，忽然從許藥師口中聽說，一時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

    “能捉老鼠就是好貓，能助你達成目的，手段下作一點又何妨，殺該死之人，救該救之人，你只需問心無愧。”

    小丁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兩眼茫然，不知道說什么好。

    許藥師喝了口水，繼續(xù)說道：“內(nèi)經(jīng)法門不分正邪，只有人心才是，孔雀山莊就是堂堂正道門下，但他們做下的污糟事情還少嗎？”

    “你的意思是說，刀劍就是刀劍，沒有好壞之分，只有握著它的人才是？”小丁好像有些懂，但又覺得哪里不對。

    “就是這個道理，你總算開竅了。”

    成功改造小丁，許藥師顯得十分得意，又滔滔不絕的說了很多，這場談話一直持續(xù)到天明，二人才各自睡去。

    之后又過了大半個月，小丁以為的風(fēng)暴并沒有到來，車夫好像根本沒有存在過一樣，但小丁從未懷疑過他的死，因為來接他們?nèi)ド蕉吹能嚪驌Q人了，不過這次，許藥師破天荒的讓小丁留下，只身上了馬車。

    小丁目送馬車遠去，并沒有多想，直到三天后莊雄帶回了許藥師的遺物。

    “怎么死的？”小丁對這個消息早有準(zhǔn)備，那一夜的長談本就是交代后事，他很明白，只是沒有想到會這么快到來。

    莊雄小心謹慎的觀察了四周，發(fā)現(xiàn)并沒有任何人的存在，這才湊近小丁，低聲道：“尸蟲，老許變成了活死人，他讓我告訴你，不要試圖探究秘密，該來的總會來”。

    “嗯，我知道了你放心?！毙《∩袂槟救唬闷鹪S藥師的腰牌戴在腰間，緩緩走向后院，從今天起，他就是藥房的新主人。

    可藥房并不是許藥師的私有財產(chǎn)，不能說給誰就給誰，小丁想要順利成為藥師，不光是把藥師腰牌佩戴在腰間那么簡單，而且車夫的事情還遠未結(jié)束，帶給小丁這個消息的不是別人，正是來看病的柳原。

    “你……變了，若是過去的柳原，就絕不會這樣。”小丁上下打量多rì未見的柳原，發(fā)出幽幽的嘆息，現(xiàn)在的柳原已經(jīng)和女人無異，衣著、打扮、神態(tài)等無一不是女裝，一身脂粉香氣熏人。

    “沒辦法，為了活下去，總是要變的?！绷瓕π《〉脑捳Z毫不在乎，捻著蘭花指走到小丁身前，“我知道你是誰，你姓盧”。

    “噢？你怎么知道的？”小丁不動聲sè的接過話茬。

    “半月前，一個叫慕容琪的趕車人忽然將一封書信放在案頭就匆匆離去，正巧五哥出門了，我看了信?！?br/>
    “五哥？”

    “嗯，就是宋主簿?！绷吐暬卮?，眼神不時飄向門外，似乎那里有人一直監(jiān)視著他。

    “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你跟我來。”

    小丁起身就往后院走，但柳原卻沒有跟上來。

    “我沒有多少時間耗在藥房，你想知道，夜里來找我。”

    小丁回頭，柳原早已不在，他連忙追出門外，卻宋主簿正牽著柳原的手將他扶上馬車，還不忘和他點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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