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先生雖然講規(guī)矩,但他的課堂并不是就安靜而古板。紀先生上課允許學(xué)生自由舉手發(fā)言,對于他所講的課程內(nèi)容,紀先生十分鼓勵學(xué)生能夠當堂提出自己的意見和疑問。所以他的課堂氛圍還是挺活潑的,只是這活潑也是有規(guī)矩的。
紀先生講完一課,便讓學(xué)生們自己溫習(xí)總結(jié)剛剛所講內(nèi)容。
他這時邁著步子繞著過道一圈走來,最后停在了蕭明煜身側(cè)。
紀先生發(fā)覺蕭明煜今日似乎很有心事,上課時心神不在,不是在走神就是在發(fā)呆。就連他此刻已經(jīng)在他身側(cè)站了許久也沒有發(fā)現(xiàn)。
紀先生的目光向下一移,落在了蕭明煜放在課桌上的雙手上。
蕭明煜雙手不自覺地扣在一起,左手的食指和拇指看似隨意地捏住了右手的食指,左手的大拇指還在無意識地扣著右手的食指,發(fā)出“嚓——嚓——”的聲音。
這是一個人緊張時候的無意識表現(xiàn)。
紀先生的目光動了動。
蘇庭筠坐在第三位,頭都沒抬地手捧著書籍一目十行地閱讀。
言植垂著眼皮,視線往旁邊一掃,就落在了紀先生腳上穿著的黑色布鞋上。
蕭文景眼珠左右晃動,很想回頭和言俊討論討論紀先生站在他身后半天不動是在看什么東西呢。
坐最外邊的蕭明宸則是看紀先生站得遠沒空顧得上他這邊又偷偷把藏在書屜里的江湖志拿了出來藏在課本下露出一角接著剛剛的看。
蕭明煜糾結(jié)了很久。雖然他猜測蘇庭筠一定已經(jīng)把事情一五一十全告訴了言喜樂,但從昨夜到現(xiàn)在,他也沒有聽到一點風吹草動,軒轅帝和太后似乎都不知道這件事,他又開始不確定起來。
蕭明煜煎熬地想著:不行!還是得問一問他!如果他到現(xiàn)在誰都還沒說,那他就收買利用蘇庭筠,讓他徹底咽下這件事。
蕭明煜剛這樣想著,人就準備回頭找言植商量以后和他換個座位。
蕭明煜頭缸撇過來,驚悚地撞見紀先生的臉。
“先、先生?”蕭明煜驚道,“你什么時候站在這里的?”
紀先生的聲音平平靜靜,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泉安靜的池水:“兩盞茶之前?!?br/>
那就是有一會兒了?
蕭明煜忽然有些心虛地垂了垂眼。
紀先生心思細膩,最容易從細節(jié)發(fā)現(xiàn)問題。他害怕蘇庭筠還什么都沒說他自己反倒叫紀先生看出不對勁了來。
蕭明煜扯了個難看的笑容:“先生——”他拿起課桌上的書本,看都不看隨手指著一處道,“這個地方我想了半天也看不懂,麻煩先生再給我講解一遍?!?br/>
紀先生視線落在他手指著的課文上,聲音依舊平平:“二殿下,書拿倒了。”
“噗——”
蘇先生平靜地側(cè)過臉。
言俊立刻“嗖”地就轉(zhuǎn)正臉,手拿著課本豎起來,朗朗而大聲地閱讀。
“現(xiàn)在是溫故而知新時間?!奔o先生提醒。
言俊聲音一停,嘴閉住了。
蕭文景樂得快速瞄一眼紀先生,見他已經(jīng)重新看向蕭明煜,他才迅速回頭沖著言俊齜牙咧嘴做了個鬼臉。
“二殿下若是不舒服可以請假?!奔o先生很開明地說道。
請假?不舒服就可以請假?
言俊第一個舉起手:“紀先生,我不太舒服,我可不可以請假?”
紀先生轉(zhuǎn)過頭:“可以,找太醫(yī)開個病歷證明連帶著藥一起給我,喝完我就允你請假?!?br/>
開、開病例證明?還、還要當面喝藥?
開什么玩笑?難道讓他沒病裝病,沒病吃藥?
這個假……他還是不請了吧。
言俊身體一直,一臉正色地搖頭道:“我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沒病了,不用請假了?!?br/>
蕭文景低頭偷笑。
俊表弟又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多謝紀先生關(guān)心,我沒事,只是昨夜看書睡得晚了,所以今天沒什么精神?!笔捗黛蠝匚挠卸Y地對紀先生說道。
緊張和沒精神是兩個意思。
紀先生心知他在迷惑概念,但并沒有拆穿。
“讀書雖好,可二殿下也要注意休息。勞逸結(jié)合更能事半功倍。”紀先生說完這一句便回到了講臺。
“今日的課就上到這里。”紀先生點了下頭,夾著書本出了尚書房。
紀先生一走,書房里頓時就又熱鬧起來。
蕭文景直接轉(zhuǎn)過身子和言俊湊一起說話,蕭明宸依舊在看他的江湖志。蕭明煜轉(zhuǎn)過身,喊了一聲“阿植”。
言植抬眸。
蕭明煜之所以會害蘇庭筠是因為先生夸了蘇庭筠卻點的是他的不足,他恨蘇庭筠站在了他前面。但要說蕭明煜最不喜歡的人,卻非言植莫屬。
一樣的年齡,甚至說言植要比他還小,但他表現(xiàn)出來的天分跟氣度卻遠遠超過了年長的他。明明他才是皇子,是軒轅帝的長子,可軒轅帝看言植的眼神比看他還要更欣賞更滿意。
總是這樣一副臨危不亂的樣子,眼神沉靜的像是一口古井。表面上看著平靜無波,底下掩藏的卻不知是怎樣的幽深無底。
蕭明煜很不喜歡言植的眼神。
陸昭儀曾說外甥像舅,言植的眼睛生得像軒轅帝,眼尾略揚,將他整個人的氣質(zhì)忽然從一塊溫潤無暇的白玉拔地增了幾分英氣。
那時候父皇是怎么說來著?
對了,父皇笑著點了點頭,抬手摸了摸下巴,目光溫和贊許地落在言植的臉上,帶著一種長輩對子輩地滿意和感嘆:“確實像朕,尤其是他身上的那一股氣韻,特別像朕年輕的時候。”
蕭明煜眼里竄起一股妒意的怒火。
憑什么說言植像父皇!明明他才是父皇的兒子!為什么沒有人夸他像父皇!為什么父皇也從沒有夸過他像自己!
感受到蕭明煜眼里忽然升起的恨意,言植表情冰冷地說了聲:“有事?”
人聲響起,驟然回神。
蕭明煜匆忙垂下眼皮,蓋住眼底的情緒,再抬起頭時,臉上露出一抹商量,語氣輕輕地道:“阿植,我能不能和你換個位子?我的個子比你高,本就該是我做你后面你坐我前面的——”
“不能?!毖灾泊驍嗔耸捗黛系脑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