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肆虐,狂風(fēng)從如林的石柱間呼嘯而過。
一個瘦削的身影站在風(fēng)沙中,如一桿生了根的標(biāo)槍立的筆直,遠遠看去幾乎給人一種錯覺,這道渺小的身影仿佛遮蔽了天地。
柳小思靜靜看了會,察覺到那道身影投來的目光,連忙低下頭。
“小思,妖狼族那邊有什么消息?”那人轉(zhuǎn)過身,露出一張年輕蒼白的面孔,他的聲音和他輕薄的唇一樣,冰冷、無情,刻薄,又近乎固執(zhí)令人生出一種優(yōu)雅溫煦的錯覺。
“少主,巫陽可能死了,蚩山取代了他,威懾力卻不足,光維持妖狼族局勢已經(jīng)很勉強了,盡管如此,依舊有一小部分妖狼族分裂出去,擁護巫陽的妹妹巫蘭,這個巫蘭應(yīng)該有些想法,我的傀儡看到白狐族徐三私下與她會面,不過被徐三發(fā)現(xiàn)了傀儡,所以他們商討什么我也不清楚?!绷∷计届o的神情夾雜一絲呆滯,她把嘴唇涂上胭脂,精心掩蓋嘴角的線條,這令她說話時可以把嘴巴張大一點,配合著話語抑揚頓挫起來,連她自己都忽略了模擬人類語調(diào)表情的痕跡。
一切,仿佛無比自然。
像風(fēng)沙掃過臉頰,粗糙的沙粒的摩擦感,急速空氣的劃痕以及說話時空氣灌進來涼意。
“情況有些意外呢......”被柳小思稱為少主的年輕人摸著下巴沉吟了一會,淡淡道:“按計劃行事,把須月寶藏的消息放出去,妖狼族那邊......幫蚩山穩(wěn)住局勢,那個巫蘭如果不愿妥協(xié),就殺了吧,反正不管徐三什么目的,破壞它肯定錯不了?!?br/>
“她只是個懵懂的孩子,并沒有自己的立場?!绷∷颊f道。
年輕人驚訝地打量起來,似乎頭一次見到陪伴他二十年的柳小思,半響才說道:“小思,什么時候你開始多愁善感了,這不應(yīng)該是你出現(xiàn)的情況。”
“我......”
“或許我不應(yīng)該讓你刻意模仿人,記住你的身份,和那些低級的傀儡比起來,你有意識,有思想,但依然是傀儡,曾是是我的玩具,現(xiàn)在是我的工具,我說什么你就去做,否則你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知道嗎?”年輕人冷冷望向她,眼神犀利地像一把刀子。
“我知道了?!绷∷嫉拖骂^,再次抬頭時已經(jīng)恢復(fù)了呆滯的神情,“那個叫陳小凡的家伙,需要我去處理一下嗎?”
“他?一個跳梁小丑罷了,我會讓齊宵他們幾個去處理,說起來倒也有趣,姬婳叛變我可以理解,一根筋的烏高元怎么也會臨陣跳腳,失去了這個肉盾著實有點小遺憾?!蹦贻p人腦海中回憶著從幾個逃回來的修士口中得到的消息,推論、判斷,定論,這個叫陳小凡的家伙絕不是齊宵幾人的對手。
這個蠢家伙,真以為躲進萬風(fēng)谷就沒事了?等意識到自己成了甕中之鱉就死到臨頭了。
“因為他們是人,會疼會哭,才會那么拼命的活?!绷∷计届o地說。
年輕人獰笑,冷哼道:“懦弱的人才會自憐自哀,他二人貪圖一時茍活,卻忘了我的手段,之后有他們更痛苦的時候,而且想死都不行。”
“如你所愿?!绷∷颊f完,忽然望向背后,細長的眉眼下藍色琉璃晶石閃耀著淡淡的光輝,穿過風(fēng)沙,平靜地說道:“她來了?!?br/>
“嗯?!蹦贻p人淡淡點頭,又道:“對了,給王長老傳條訊息,仙官失蹤調(diào)查這件事麻煩讓他再拖延兩個月,須月星傳送陣再次開啟之前,我保證圓滿完成任務(wù),絕不會拿天星宗的未來冒險。”
柳小思的身影消失了,一個白衣女子站在她消失的地方,微微蹙眉。
“星佑,有什么話趕緊說,現(xiàn)在局勢微妙,如果被羅剎聯(lián)盟的人看到我和你在一起,恐怕又要招惹是非?!?br/>
女子不耐煩地催促道。
“嘿嘿,普通的羅剎聯(lián)盟修士你自然不怕,只有那個家伙才令你忌憚吧?!毙怯訙仂愕匦ζ饋?,完全不似方才的冰冷態(tài)度,倒像是個體貼的鄰家男孩,配合深邃的眸子,不知令多少少女暗許芳心。
女子不吃這一套,冷冷道:“你知道就好,長話短說,我還有許多事要處理。”
星佑聳聳肩,免去了噓寒問暖的客套話,直接切入正題問道:“徐三見過面沒?”
“見過了。”女子情理之中的誠然,語氣卻夾雜著不耐煩。
“你們談了什么?”星佑盯著女子,風(fēng)沙遮掩不住那張精致瓷白的面孔,還有額頭上令無數(shù)仙界聯(lián)盟修士簡直色變的,綠色藤蔓符文。
“管你什么事?如果找我來就是問這個,那我走了。”女子說著竟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去。
“你以為我沒辦法讓你說嗎?”
星佑一句話,令女子轉(zhuǎn)過身,瞇起眼,冷冷盯著他,身上的殺意毫不遮掩地涌出,彌漫在漫天風(fēng)沙之中。
風(fēng)聲更大了,像遠古惡魔一樣咆哮,隨著女子的動作,露出猙獰的牙齒。
星佑面不改色,不急不慢地攤開手,一臉無辜道:“香主,你得明白,和我合作你沒有其他的余地可以選擇,我的條件很簡單,底線也很低廉,你只要不摻和我和徐三的斗爭,哪怕你現(xiàn)在起開始袖手旁觀,你挑唆樂景同找我麻煩的事我都可以不計較,這個要求并不過分吧?”
女子沉默不語,殺氣如潮水般漸漸褪去,半響,才開口道:“太一元鼎里的東西我勢在必得,如果你能給我足夠的信心,我也懶得玩這些虛把式,但你的表現(xiàn)我很不滿意,區(qū)區(qū)一個金丹后期的樂景同就讓你束手束尾,我怎么放心寶藏開啟之后的事情,我絕不允許自己站錯隊。”
星佑伸出三根手指,平靜道:“三天,我?guī)е鴺肪巴脑裾夷??!?br/>
女子眉毛一挑,思索著星佑話語的真實性,半響輕輕點頭,微笑道:“你不怕極易道門事后找你麻煩,帶他的人頭找我,我想,我會同意你的要求?!?br/>
“找我的麻煩?”星佑仿佛聽到了一件很好笑的事,大聲笑了起來,毫不留情地·嘲諷道:“你覺得我會因為你跳進一灘臭水嗎,你不同,你已經(jīng)聲名狼藉,又是與我們對立的羅剎聯(lián)盟,人頭也是你開口要的,好處最后也是你拿的,這筆帳自然要算在你身上?!?br/>
“聽起來的確像是這么一回事?!迸永湫Φ溃骸拔以趺丛絹碓接X得比起徐三來,你更像一個偽善家,貌似大度,其實一肚子小心思?!?br/>
“我和徐三不同,我想走得遠就必須步步為營,小心謹(jǐn)慎,人族和妖族的斗爭不同,別看表面上實力為尊,人人卻巴不得扳倒一座大山,所以我不能留尾巴,哪怕很小也是敗筆。”星佑笑道,這香主還真不是個香餑餑,就跟啃一塊硬骨頭一樣,牙口得好,胃口也得充足才能啃下來。
“那可不成,我一弱女子,要真吃這口肉,極易道門找我麻煩我也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一旦東窗事發(fā),指望那幾個激活的佛腳,指不定我怎么慘死,你能殺了樂景同最好,但這擔(dān)子我接不了,如果非要我染一身臭,你就把極易道門的人都滅了,捅破天我也敢接,就是不是知道你有沒有這個膽。”
聽著香主的話,星佑明白了,合著她不是胃口小,而是胃口太大了,準(zhǔn)一嫌麻煩不夠大唯恐天下不亂的主,想了想也揣摩透出了香主的心思,當(dāng)麻煩足夠大時,那就不是一個人的麻煩了,而且還能引起羅剎聯(lián)盟高層矚目,一舉兩得的好事豈有不做的意思。
香主也不急,悠閑地將手放在背后交疊摩挲,打發(fā)等待的時間。
星佑終于思索出結(jié)果,冷聲道:“爭奪寶藏時,你要出手暗中幫助我,太一天元鼎里的東西可以歸你,但鼎歸我。”
“成交。”香主掂起腳,笑的跟一個沒心機的天真少女。
星佑暗自打了個冷戰(zhàn),目送著外面人畜無害的香主離開,那雙笑瞇瞇的眼睛漸漸變冷。
片刻之后,風(fēng)沙依舊狂暴,只不過這里只剩下鬼哭狼嚎一樣的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