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官驚鴻不語,芳菲蹙眉又問,“孩子,你的頭發(fā)怎么都白了呢?”
上官驚鴻在端詳芳菲,這張與不謝一模一樣的臉。
她保養(yǎng)得很好,幾乎還是年輕時貌美的容顏,瓜子窄臉,蛾眉杏眼,眉眼間書卷氣煙熏薄籠,歲月并沒在她臉上添了多少風霜,只是臉上當日墜崖時的疤痕雖淡仍在。
他知道,很多人都在暗暗端詳著,宮妃、大臣……在看到他的臉后,也大概猜測到了太子生母和不謝,他和太子更深一層的關(guān)系。
“怎么,花十余年時間將自己的臉和腿治了?說老姨娘是擔心后宮最不缺美人,怕留不住父皇的心吧還是對我母妃的死心存恐懼,怕宮中冤魂?”
上官驚鴻不答反問,芳菲被他說中心事,臉色一變,皇帝已勃然大怒,在看到上官驚鴻一身狼狽時的微澀一下蒸發(fā)得無影無蹤。他站起身來,喝道:“畜牲,向你姨娘賠罪,否則,朕現(xiàn)下便治你的罪,將你睿王府全府抄了殺了?!?br/>
寧王見狀不妙,立刻斟了杯酒上前,遞給上官驚鴻,上官驚鴻似乎忌憚到睿王府的人,眉宇一擰,還是接過了遞到芳菲面前。
芳菲微一遲疑,上官驚灝已離座上前,將自己手中酒盞遞過去,笑道:“用這杯吧?!?br/>
這一下,殿上看的分明,知太子之意,只怕這睿王早和寧王串通好,會在酒中投毒,從刑場看來,二人交情竟似極厚——寧王臉色果是微微一變,上官驚鴻眸光亦暗了暗,皇帝一聲冷笑,上官驚鴻摔了原來酒盞,拿過上官驚灝的酒。
芳菲卻只是笑著,似不以為意的接過上官驚鴻的酒盞。
“皇上莫惱,驚鴻對我誤會太深。我當年若肯進宮,他母妃便不會冒充我進宮與你……倒成了今天的局面?!?br/>
其實她心中很是厭惡,雖有身旁皇帝利眸看的分明,不可能在指甲里下投毒,但看他一身臟污,指上還占有血跡,經(jīng)由這樣一雙手遞過來……
她還是含笑飲盡。
皇帝緊緊握著她的手,一手輕輕拍著,柔聲道:“你這份胸襟哪?!?br/>
芳菲一笑,看著上官驚鴻,想閑話家常幾句,上官驚鴻盯著二人,眼內(nèi)情緒翻滾著,手往懷里摸去,皇帝極是機警,眼梢一瞥身側(cè),夏海冰立時躍到上官驚鴻前面,上官驚鴻臉色一變,寧王就在他身旁,恰見勢不對,伸手想來擋,寒光一閃,寧王緩緩彎下了腰。
眾人大驚,卻見寧王胸前一片血跡,一把匕首插在心口。
上官驚灝眉峰一緊,將寧王拉開,夏海冰一怔之下,眼中閃過一絲痛色,終于沉聲喝道:“護駕,擒拿睿王!”
案臺上朗后眾妃大亂,兩側(cè)大臣亦驚得紛紛離座,秦將軍、兵部尚書、另有幾名武將一起同躍出,皇帝將驚嚇住的芳菲擁進懷中,
上官驚鴻看著從四周靠攏過來的禁軍,往后慢慢倒退,眸中盡是笑芒,道:“榮瑞,你不是想治睿王府的罪嗎,治啊,看我會不會怕你,要不,你現(xiàn)在就殺了我,否則……別妄想用任何人威脅我,睿王府的人不行,五哥也不行?!?br/>
“翹楚死了,這天下誰也不能再威脅到我?!?br/>
芳菲一咬牙,掙脫皇帝,一跪而下,急道:“皇上,求皇上饒過驚鴻,他是不謝唯一的孩子了,讓他回府,莫再囚他殺他了,現(xiàn)下救相救寧王要緊?!?br/>
皇帝一拂桌案器物,怒道:“芳菲,若非朕見機快,這孽障殺的就是你??!朕如何能饒他?!?br/>
芳菲卻死死拉著他,皇帝終于沒有下殺令,禁軍不敢下殺手,混亂中,上官驚鴻打翻十數(shù)個禁軍,揚長離去。
眾臣卻明白,上官驚鴻確實瘋了。
亦知道,這位芳菲娘娘在皇帝心中的地位無可撼動。
殿中,七王子等人與三部尚書卻是心驚肉跳,這次拼死一賭,卻是賭錯了。
寧王重傷被送太醫(yī)院,不表。
*
夜。
一處宮殿,燈火華盛,卻是新辟給芳菲的宮殿。
殿內(nèi),皇帝擁著芳菲坐在長榻上,下首上官驚灝正在低聲稟奏什么。因上官驚灝事先提出要求,夏海冰今夜沒有值夜,值夜的是左兵。
皇帝聽罷,猛地站起身來,他臉色鐵青,高大的身子劇烈顫抖搖晃,芳菲待要拉他,卻被重重揮開了,他眼中血絲像要統(tǒng)統(tǒng)崩裂出外,低吼道:“此事可有實證?”
“父皇,兒臣從大理寺夏家逃稅一案追本溯源,私下設(shè)法從莊妃貼身婢女口中問出,父皇不曾傳召侍寢之夜,莊妃確曾多次秘密出宮私.會八弟。”
上官驚灝心笑,我母.妃既要唱白臉,我何妨唱黑臉,總不成讓你走了,飛天。
父皇既準你離開朝歌,你們道我會出兵暗殺,皇帝的面子,我還是賣的。我不花一兵一卒,也能要你回來,看我登基,坐等受死。
皇帝緊緊閉上眼睛,良久,方對背后深衣蒙面的左兵道:“去,將上官驚鴻和莊妃給朕押過來,夏王近日一直昏迷,你帶人將夏王府包圍,將夏王的半邊兵符拿回來,交予太子?!?br/>
左兵領(lǐng)命而去,稍頃,莊妃被帶到,容色慘白,跌跪在皇帝面前,皇帝只是冷笑,芳菲心里同樣報以冷笑,臉上卻苦笑道:“我原想著明兒將驚鴻和清兒一道宣進宮,這……”
上官驚灝卻知道,至此,上官驚鴻是徹底玩完了。
不論翹楚還是若藍,都該殺的,不必懊悔——這個能引起上官驚鴻和皇帝決裂的女人,飛天真正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