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綿綿。
霸天帶著一行十數人,穿行在滿目銀白蒼莽的山林里,手中,緊緊拽著一根飛索。
就是被韓岳奪去的那一根。
在這雪虐風饕的天氣下,所有的痕跡都被大自然所埋沒,韓岳的身影與這犀利的冷風一樣,早已不見蹤跡。
看著眼前一地狼藉的枯枝爛丫,霸天有些懊喪的一拳捶向身旁的大樹,要是再早半個時辰,不,或許再早一刻鐘醒悟,韓岳就逃不出他的手心。
是的,韓岳逃出來了!
他與金雕一同扎進冰封了的湖水里,在這過程中金雕與冰面直接撞得粉碎,模糊的血肉濺灑了一地,又被凍成了血紅的冰晶。
有了金雕開路,在其背上的韓岳安全的沉入湖底。
這湖并不大,好在夠深,除了表層近三尺的冰面,下邊還有十丈的深度,一身冰寒抗性駭人的韓岳在這冰冷的湖水里沒有感到絲毫不適。
韓岳一入水,便朝剛剛窺見的小湖水源處潛去,他必須在霸天等人展開搜尋之前找到獵空。
一種緊迫感在心頭蔓延開來。
但韓岳沒有感到過于的緊張和恐慌,他隱隱有種興奮的感覺,就像是找到了一件自己失落的藏品,它就在不遠的前方等著自己。
那是一種久違了的獵殺氛圍。
韓岳的血脈在沸騰,但現在卻不是進行報復的時候,找到小獵,查探傷勢、盡快療傷才是重中之重。
小湖的水源是條不大的溪流,水流不大,河床卻很陡峭,所以沒有結上太厚的冰層。
冰層下的韓岳悄然的震開了一個小缺口,他沒有馬上爬出來,而是在冰層中間換了一身白衫和白帽,深深地吸了幾口氣,緩解了胸腔的壓抑,這才微微的把頭探出去。
天空中盤旋著四只金雕,在小湖上空不停的盤旋,監(jiān)視這一切可疑的動靜。在空蕩的湖面上,也聚集了二十來個人,他們都站在金雕砸出來的洞口四周,有兩個人正裝備著水中的行具,就要進入湖水中搜索。
韓岳暗自慶幸,他在溪流與湖泊的交匯處沒有急著出去,而是順著溪流艱難的上爬一段距離,選擇一個被松樹與河溝遮掩的地方作為出口。否則,以湖邊開闊的地勢,恐怕不用金雕觀察,湖面上的人就可以發(fā)現他的存在。
等了一小會,頭頂的天空中沒了金雕的身影,韓岳快速的從冰層中竄出來,直接掏出葫蘆,同時施展著狂龍爆裂輔助輕功往山林里飛奔。
內力精純后,還沒有試過狂暴后的龍翔九霄是什么感覺。韓岳一邊吞下口中的地脈乳液,一邊如同坐上了高速地鐵一般的感慨,狂暴后的速度沒變,但持續(xù)時間卻比以往多了好長一段時間。
筆直的白樺和落葉松飛速的從兩旁掠過,形成一幢幢的虛影。
如此不停歇的奔行了一刻鐘,韓岳終于找到了獵空。
只見一片密林中,斷枝散落一地,形如連綿波濤樹林像是被人從中間斬了一刀,被一個裂口硬生的分成了兩股。沿著這一道裂縫,小獵萎靡的倒在終點的雪地上,龐大的身軀整個陷入了雪里,身上也蓋著一層積雪,兩根巨大的樹枝穿透了它的翅膀,傷口上淋淋的鮮血已經凍成了冰霜。
一路疾奔過去,韓岳的心中喜悅與憤怒兩種心情交織涌現。
喜的是小獵沒死,只要還活著,那就還有希望。
怒的便是霸天等人的暗算,他沒有低估霸天等人的實力和心計,但卻低估了他們所能動用的資源,或是說他壓根就沒想到目前游戲里除了他還有別人有飛行猛獸充當坐騎,而且是一批訓練有素的坐騎。
傲氣幫,超級幫派!
韓岳咬著牙,卻只能暫時把這一切都壓在心底。
小獵十分虛弱,即便它的羽毛再嚴密厚實,威武的身軀還是在微微的抽搐著。似乎是感覺到了腳步聲,它睜開了緊閉的眼睛,看到了韓岳,散淡的眼神中這才有了一絲神采。
韓岳二話不說,掏出幾個葫蘆就往獵空的嘴里灌。
直到喝光了三大葫蘆,它的身子才止住了顫抖的趨勢,由此可見這一次傷得有多重。
傷勢在恢復,羽翼上的傷口也在復合,韓岳狠下心,在沒有一絲征兆的情況下把那兩根刺穿了巨翼的樹枝給抽了出來。
一聲極其刺耳的鷹鳴!
韓岳再拿出一個葫蘆,把地脈乳液倒在小獵的傷口上,很快,被刺穿的洞口完全愈合,一羽羽嶄新的羽毛漸漸長了出來。
“快起來,趕緊走”韓岳催促著,替小獵拍去身上的積雪。
獵空掙扎著起來,雙翼似乎還有些刺痛,揮舞間不敢使用太大的力氣,只飛出了二十多米的高空,將將達到離開樹林的高度。韓岳沒有坐在鷹背上,而是抓著獵空的利爪,指著不遠處的一處山谷道:“飛進去!”
數里的距離,盞茶的時間,韓岳卻覺得無比的驚心動魄。
小獵的身影剛剛隱沒在谷口,天際的另一端便出現了一群金雕的身影。
霸天,在隱隱聽到了獵空的鳴叫后便猜到了韓岳的所在。
但可惜,似乎還算晚了一步。
“副幫主,四周沒有一絲腳印,這雪太大,一刻鐘足以掩藏一切”一個幫眾得到了所有人回饋的信息,向霸天稟報。
霸天的濃眉一蹙,陰沉的望著天空,他不信對方就這么逃走了,那只巨鷹摔下來,不死也要重。他深知人的靈丹妙藥對寵物來說效果是要打折的,即便韓岳有療傷圣藥,巨鷹的傷勢不可能立即全好,那也就意味著韓岳即便能乘鷹飛走,短時間內也是走不了多遠的。
“想玩捉迷藏,那我就讓你看清楚狐貍與獵人的差距在哪里。”
隨著內心的分析,霸天的眼中陡然冒出一絲寒意,事情還并沒有完全超出掌控之外,臉上又自然的冒出了一切盡在掌中的神情:“第一、第二隊往南走,全速追趕,一千里后沒有發(fā)現立即返回;第三、第四隊往東五百里半徑地毯式搜尋;第五隊跟我往西邊走;第六、第七隊……回冰湖那里等著,注意隱蔽。”
人手一一乘坐金雕離開,霸天也帶著一隊人馬飛去,目光極其堅定,一副穩(wěn)操勝券的模樣,領著一隊人飛進了西邊的山谷中。
戰(zhàn)斗中能療傷的圣藥,就算拿到的是天材地寶,你的寵物傷得那么重,沒有三天是不可能痊愈的,這三天,就讓我們好好玩玩。
西邊,正是韓岳之前讓小獵飛往的地方。
霸天和他的隊伍乘著緩緩飛過,認真的觀察著大地上動靜,以金雕的眼力,雪地上奔跑的白鼠都逃過不它的目光。
一圈,又一圈。
一天,又一天。
霸天的眉頭又開始皺到了一起,附近的山脈中罕有山洞存在,即便有,也被他們一一搜尋并封堵上。但兩天過去了,各隊人馬依舊沒有搜查到任何一絲關于韓岳和巨鷹的線索。
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
幫主人定勝天已經下令,讓他前往風凌寨處理事務。
不得已,霸天招集所有人往南飛去。
風凌寨的形勢越來越嚴峻,更多的閑散玩家和普通幫眾加入其中,形成一股上百萬的玩家勢力,甚至不少精英幫眾都經不住誘惑,紛紛要求幫派的核心團隊去攻打山寨。
借用江湖日報的描述,那就是“瘋了,眾名宿的大姨夫集體來潮!”
其實這些人,并非實力是被洞天福地迷惑了眼睛,他們心里都非常清楚以玩家目前的根本啃不下這塊硬骨頭。但一想到在不久的將來,這塊自己曾守護的地盤就要成為那些名宿們大幅提升實力的地方,普通的幫眾和玩家們心中便十分不爽。
核心團隊的損失?關我毛事!
我現在不能用,以后也不能用,憑什么還要我們幫你守著,然后看著這你們來享受。
錢我們也有,要不我們出錢讓你們幫守著,將來實力夠了,我們進洞天福地修煉你們在外邊干等試試?
不趁著早期你們實力不夠陰上一把,越是往后名宿越厲害,這種機會就越少了。
這些普通幫眾和不少精英幫眾都是人精,對他們而言,各個幫派的福利幾乎都一樣,所以對所屬幫派的歸屬感幾乎等于零。他們也沒達到要簽具體合約的地步,幫派對他們沒有多少約束力,幫派的存亡更是無關痛癢。
要解雇?隨你,大不了履歷上再多一個幫派罷了,整個網游界的幫派不勝枚舉,根本不愁找不到下家,這幫派外圍幫眾和普通幫眾的流動性比皇馬的主帥也差不到哪去啊。
霸天有些暗恨又有些郁悶,這韓岳太能鬧了,而且至今想不通對方到底藏在了什么地方。
隨著霸天等人的漸漸飛遠,這一片罕有人至的山林又歸復了寧靜。
天,慢慢的暗了下來。
密林間,一堆湮沒在積雪中的雜亂斷枝下,一只手在慢慢的蠕動著,漸漸的挖出了一個小小的洞口,一雙黑亮的眼睛靜靜的打量著四周。
良久,這人才從樹堆搭建的雪洞里爬出來,他的身后跟著一個龐大的身影,正是韓岳與小獵。
韓岳望著皎潔的月色,同樣暗暗的松了口氣,他也沒想到霸天居然守了他三天,真不知對方是怎么猜到小獵需要三天才能恢復完好的,但僅憑這一點游戲直覺,也足以讓韓岳重視和忌憚。
回首一望,藏身的洞穴被大雪淹沒,幾乎就與地面齊平,也難怪霸天會想不到,韓岳與小獵的藏身之處,居然就是小獵摔落的地方。系統(tǒng)日常的環(huán)境刷新后樹林又恢復了往日的風景,但在地下卻因為韓岳月小獵的存在,樹洞暫時沒有被更新掉,所以刷新出來的樹林成為了一道天然的防護層,即便霸天等人是不是的從頭頂上飛過,也想不到韓岳就躲在樹林底下。
當日韓岳在飛入山谷后立即讓小獵降落,小獵的狀態(tài)不宜疾行,他似乎也算準了霸天會搜查,于是便暗中藏好,等霸天飛入山谷深處的時候又乘著小獵回到原地,用樹枝喬建一個雪洞。
坐上鷹背,韓岳也踏上了南下的路途,不過卻是繞了個很大的彎,他摸著手中的一把怪異兵器,嘴上同樣帶著一絲冷笑。
下一次見面,一定給你份大禮才對得起這一翻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