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昆侖山是一個有著美麗傳說和詭異現(xiàn)實的人間仙境,令人心生向往而又望而生畏??v橫千里,幅員遼闊。山上雖長年積雪,嚴寒入骨,本是人跡不至之地,但深洞幽谷,靈山勝境,漸漸使不少修真悟道之人隱居于此。再經(jīng)過幾百年,到如今各處山峰樓閣林立,在這茫茫大雪之中,傲立生姿。山中洞府,也是星羅密布。一座自然仙山,被弄得千瘡百孔。只在西北角,齊云峰以北,因為有一條弱水阻攔,至今還有一塊神秘之地,未曾有人踏足。站在齊云峰上,時時能聽到弱水對面?zhèn)鱽淼莫{吼虎嘯,猿啼鬼哭,似乎是在表達著他們對家園淪陷的哀傷和對彼岸世界的無限向往。山上有兩大高峰,一座是云海峰,在山之東南,一座就是齊云峰,在山之西北。兩峰對峙,高聳入云,猶如兩根天柱,刺破蒼天。還有許許多多奇峰異嶺,白雪寒風中,守護著這昆侖山的千年幽深與百世靈異。
山上有兩大門派,即昆侖派和雪山派。兩派原來本為一派。述其淵源,卻與禪宗達摩祖師關聯(lián)甚是密切。兩百多年前,達摩祖師航海來到中土,然后一葦渡江,北上洛陽。就在長江邊上收了大弟子慧明禪師。后來達摩圓寂,傳衣缽于慧可禪師,而慧明禪師就往西域傳法,隱居昆侖山?;勖鞫U師收有三大弟子,大弟子紅葉禪師,二弟子枯木禪師,三弟子乃俗家弟子,叫段淳風,這昆侖派就系這第三弟子所創(chuàng)。昆侖派雄踞西域雪山,門徒十數(shù)萬。昆侖派掌門之位更是位尊名顯,但卻一直是父子相傳。直到五十年前,一夜風雪驚變,昆侖分裂成雪山和昆侖兩派,這云海峰變成了雪山派的總壇,而后之昆侖派就盤踞于齊云峰。這場變故,致使昆侖門徒死傷無數(shù),段氏一族幾近滅亡。此后,兩派水火,紛爭不斷,使昆侖山變得血雨腥風。只是最近幾年來,山上倒很平靜,除了一些日常的小摩擦外,倒沒有什么大規(guī)模的戰(zhàn)爭廝殺。正是,江湖紛爭幾時休?山雨欲來風滿樓。
寒風凜冽,暮雪瀟瀟,放眼望去,只見昆侖山茫茫蒼蒼,巍峨壯麗,寒人心魄。
山腳下,一對父女正在雪地里艱難前行。男子四十歲上下,身材高大,卻很是消瘦,穿著一件青色破棉襖,背著一個包袱,左手牽著女孩,右手拿著一把刀,刀在鞘中,不見鋒芒。他兩鬢斑白,頭發(fā)蓬亂,兩只眼睛卻炯炯有神,一望而知是一個歷經(jīng)滄桑的江湖中人。只是經(jīng)不起歲月的侵蝕,枯黃的面容充滿了對世事的憤慨和對往事的愁怨。小女孩被包裹得很嚴實,只露出一對水靈的眼睛,一邊走著一邊環(huán)顧周圍。
父女二人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天已全黑,風雪更緊。二人爬上一座山坡,抬眼一望,只見眼前燈火通明,一排兩層的樓房,在寒風呼嘯中,傲然挺立。這是一家客棧,昆侖山腳下唯一的一家客棧。它猶如一顆璀璨的明星,在這凄清的夜幕中,綻放著無限的光芒。男子長舒一口氣,低頭望了望女兒。小女孩也抬頭望了望自己的父親。他們繼續(xù)向前走,走向一個有火有光的世界,告別嚴寒,風霜和陰冷,但是他們告別不了心中的傷痛,比這昆侖山的千年風雪更易消磨人的傷痛。
客棧大門緊閉,門前左邊卻有一個枯死的大樹,枝椏全無,光禿禿的,立在深雪之中。這顆枯樹顯然并不是生長于此,枯死于此的。在這西域嚴寒之地,絕對生長不出這樣的大樹,顯是被人移植于此。父女二人走到門前屋檐下,男子先是拍了拍小女孩身上的雪,然后抖了抖全身,正準備敲門,忽然余光看到那顆枯樹,不禁停住了手,怔住半天。
小女孩拉了拉父親的衣袖,一雙水靈的眸子帶著疑問望著父親。男子回過神來,牽著女孩,走下門前的石階,來到枯樹前面,雙膝跪地。女孩看見父親跪下,雖然不明白其中緣故,但也跟著跪下。黑夜風雪中,父女二人對著枯樹拜了三拜,并不言語。
男子敲開了客棧的大門,一股暖流撲面而來,心頭一陣舒坦。
客棧內(nèi)熱火朝天。大堂中間幾團人正圍著幾個火爐喝酒聊天,大部分都是樸素打扮,中間也間雜幾個衣著華麗的人物,都是些販夫走卒和來往客商。昆侖山是中原通往西域地中海國家的一大要道,平日山腳下來往客商比較稠密。加上昆山上人口眾多,衣食來源也不能靠山自足,所以昆侖雪山兩派也常參與東西貿(mào)易。大堂左右兩邊都用木欄圍著,圍欄內(nèi)都用木地板墊了一尺來高,幾人走過,咚咚作響。每邊都放著七八張桌子,桌上都坐滿了人。只是奇怪,右邊的人都是清一色的紫袍,而左邊的人都是清一色的綠袍。男子再仔細一看,原來左邊的欄柱上寫著“雪山”二字,而右邊的的欄柱上寫著“昆侖”二字。男子也是久經(jīng)江湖的人物,一看也就明白其中的緣由了。只是感嘆當年威震江湖的枯木客棧到如今已經(jīng)是聲威不再了。左右兩邊人都在大聲喧嘩,放開嗓門,強要蓋過對方聲勢。只是這中間的幾撥人好似司空見慣了,對此充耳不聞,照舊喝酒聊天打盹。
開門的是一個斑白長須的老伙計,一見父女二人便道:“快,快進來,這么冷的天?!崩匣镉媽⒏概藥У侥且蝗簶闼匮b扮人中間,道:“這位客人,你看大堂現(xiàn)在都坐滿了人,已經(jīng)沒有了座位,你們先在這里烤烤火。我去給你安排客房。趕好傍晚有一批客商上山去了,空出了幾間房子?!闭f著,老伙計轉身就上樓了。
“秦兄弟,你這應該是第一次上昆侖山吧?”旁邊一個粗壯大漢對著一位書生打扮的少年道。
“嗯!不過以前聽過不少昆山派的傳說。所以這次盧大掌柜的安排人送貨上山,我就懇求讓我隨行來了。對我來說,這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能夠一覽昆侖山的壯麗風景?!?br/>
“哎,算不得千載難逢。我是每年都要來一次的。哎,這酷寒之地,你又何必硬要來吃這苦頭。”大漢搖了搖頭。
“是啊,劉大哥常年跑運輸,當然很容易能夠游覽天下名勝??墒切〉荛L期困于賬房,有如井底之蛙。今番出來,小弟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而且這昆侖之行,每年只有一次,機會也甚是難得啊?!鄙倌陿纷套痰卣f到。
“每年一次,從不間斷啊。算算我已經(jīng)跑了十五次了。這一來回就是大半年,歲月就消磨在旅途上。到如今,錢也沒積攢多少,連媳婦都沒娶上。盧大掌柜為人也太過吝嗇,十幾年來工錢也不見增漲。真是當世奸商之首啊。你看看?!贝鬂h指著樓上,“一路上連客房都不讓住。只有劉胖子現(xiàn)在樓上呼呼大睡呢。”
“不說了,不說了”少年說道。接著少年貼著大漢的耳朵笑著說道:“我這次出來還是花了五兩銀子買通三如夫人,說是讓我跟著來清算一下這幾年的賬目?!?br/>
兩人哈哈大笑。
一個年輕漢子跑了過來,說道:“劉大哥,那邊昆侖派和雪山派的弟子,馬上都要回山上去,要不要今晚跟他們一起上山?”
“走什么走?劉胖子還在睡大覺,你去叫醒他?況且昆侖雪山兩派弟子都是本領高強,夜里雪地里也是健步如飛,你我能夠嗎?”幾句話說的年輕漢子默默坐下,低頭烤火。
在一刻沉默后,秦書生說道:“劉大哥,我們很多人都是初來昆侖山,您見多識廣,現(xiàn)在昆侖山的弟子都走了,你就給我們說說這昆侖上的傳奇吧?!?br/>
劉大漢沉默半晌,說道:“這昆侖山確實是天下第一奇山。放在以前,那是令中原江湖聞風喪膽啊,莫說是商隊經(jīng)過此地,就是跟山上人做生意也是提心吊膽。而且昆侖派在段文錦時代,盛極一時,且屢屢進犯中原。中原百姓那是屢遭欺凌,水生火熱啊。有時真是血流成河,白骨蔽野啊。那時也正值隋唐易代之際,中原內(nèi)部也是戰(zhàn)火不斷。后來,枯木禪師以百歲高齡,帶領中原八百劍客,駐扎在這,扼其咽喉,使得昆侖十幾萬人不能越出昆侖山半步。后來又經(jīng)過五十年前的一場大變故,到如今也就今非昔比了。‘山不在高,有仙則靈?!斀耢`山,要數(shù)峨眉山,武當山和九華山,還有華山了,而這昆侖山自從段文錦去世后,也就沒有產(chǎn)生過武學大家,所以只能屈居二流了?,F(xiàn)在的昆侖派和雪山派本是一派,都是又以前的昆侖派裂變而來,那是由達摩祖師的大弟子慧明禪師的徒弟段淳風所創(chuàng)。請問各位,當今武林,后起之秀當屬誰家?”
眾人答道:“當然是嵩山少林寺了”。
劉大漢說道:“不錯,自從當年少林寺十三棍僧救了太宗皇帝,少林寺得到皇家支持,從此,少林寺迅速崛起?!?br/>
秦書生插話道:“少林寺崛起也不能完全歸因于皇家支持吧?”
劉大漢道:“當然,在江湖上能立足腳跟的,總歸靠的是武學。十三棍僧為什么能救太宗皇帝,靠的還是武學造詣。那么少林寺在江湖上的武學是什么?”
眾人答道:“”。
劉大漢道:“不錯。這就是當年達摩祖師所創(chuàng)。而這據(jù)說卻跟慧明禪師有莫大的關系。要說這昆侖一派在武學上卻是跟少林同出一宗。江湖傳聞,五十年昆侖山上的大變故就跟這有直接關系。這里我就說一說我近年來聽到的一些說聞。原來昆山派掌門座下有三大護法,這三大護法……”
大家正認真聽著劉大漢話傳奇,突然聽得一陣鼾聲。劉大漢看著躺在對面打鼾的人說道:“徐酒鬼,大家正聽我說昆侖傳奇呢,你打什么鼾?”徐酒鬼也不起來,依舊閉眼躺著,口里卻說道:“劉正安,你那說的什么東西?這昆侖傳奇應該是由我來說,我跟他們兩大掌門可都是有交情的。”
“你說,你說??茨阒蓝嗌??!眲⒄舱f道。
徐酒鬼不屑的說道:“這三大護法都是窩囊廢,加上后來的段家子弟,都是一樣糜爛不堪。結果在五十年前被一個后生小子司馬江河給統(tǒng)統(tǒng)滅了。是也不是?”
劉正安低聲說道:“也不盡然,像那時的二護法齊天抒就很是德高望重,武學造詣也是鮮有人及的?!?br/>
徐酒鬼搶著說:“那還不是敗在司馬江河手上,枉送了性命。不過齊天抒比起其它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