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一關(guān)，內(nèi)外就是兩個世界。

    汪已桉遲遲沒有發(fā)動車子。

    季炳年的車停在正對著他們的位置。

    何忘之偏過臉，余光還是看見他為黎宛如拉開車門。

    握著安全帶的手緊了緊。

    何忘之抿著嘴唇，表情淡漠，實則內(nèi)心的情緒涌動。

    剛才親吻汪已桉只是一個試探。

    他對自己和季醫(yī)生的態(tài)度是那樣的激進，又結(jié)合他現(xiàn)在對待自己的方式和態(tài)度。

    他的回吻像他的人一樣強勢，有種勢在必得的氣勢，除此之外，還有種只要今天沒明天的狠厲。

    “姐姐，你要是剛才沒有聊夠的話，我可以幫你追上他。”

    汪已桉的聲音不冷不熱，在“姐姐”兩個字上咬的很重。

    何忘之被他的聲音嚇到，也覺得自己剛才太過沖動。

    不管不顧地親上去，現(xiàn)在聽到他的聲音就能回想起剛才旖旎的一幕。

    同處于一輛車內(nèi)，他的味道縈繞不絕。

    何忘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臉，試圖讓自己把剛才沖動的一幕忘掉。

    汪已桉側(cè)過身子看著她，“姐姐，你沒事兒吧？”

    被他一口一個姐姐叫著，何忘之頭都大了。

    “你還是叫我名字吧，聽著別扭?！?br/>
    何忘之只比汪已桉大幾個月，他平時陰沉這臉老謀深算的樣子看起來比她大多了。

    汪已桉嘴角輕挑，似笑非笑，發(fā)動車子。

    “你要是真沒事兒了，我們就走?！?br/>
    “走吧，走吧。”何忘之說完，嘆了口氣。

    窗外還是在下雨，被雨水洗刷過的街道又朦朧又清新。

    何忘之不熟悉路，也不知道汪已桉的目的地是家里還是哪，她也沒心情問。

    過了一會兒，汪已桉在停車場停了下來。

    何忘之望向窗外，覺得奇怪，這里不是酒店，也不是家里。

    “下車?！蓖粢谚裾f著，推門下車。

    何忘之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兩人打著傘，一前一后。

    何忘之穿著高跟鞋，走的有一點慢，汪已桉單手放在褲兜里，很有范兒。

    一家不太大的唱片店，裝修的很有味道，空氣中有淡淡地咖啡的暖香。

    室內(nèi)流淌著輕柔的爵士樂。

    長長的木質(zhì)柜臺后，一個留著披肩發(fā)的中年男人正在看書。

    他們進來后，老板也只是看了他們一眼，沒有二話。

    何忘之不知道汪已桉還有聽黑膠的喜好，她自己很喜歡聽音樂，但是耳朵出了問題后，因為幾乎不會使用耳機，聽歌的情況就少了特別多。

    但是在唱片店，除了音樂的美，還能領(lǐng)略到藝術(shù)的美。

    這些唱片的包裝設(shè)計的非常有藝術(shù)感，何忘之輕手拿起一張，是Cigarettesaftersex的專輯。

    何忘之倒是記得這個組合，《殺死伊芙》的插曲《K》就是這個樂隊演唱的。

    何忘之第一次聽到《K》的時候，還以為是女生唱的。

    “你也喜歡這個？”汪已桉說著，從何忘之的手中拿過那張盤，看樣子是要一起結(jié)算。

    巧的是，這時候老板換了新盤，剛好就是這張，這首歌。

    汪已桉愣了一下，轉(zhuǎn)身去結(jié)算。

    回去的路上，何忘之哈欠連連。

    主要是心累，讓人特別容易疲憊。

    汪已桉的手機震動，他瞥了一眼睡眼惺忪的何忘之，接起了電話。

    “喂?！?br/>
    “恩。”

    “等一會兒。”

    “你們先玩?！?br/>
    汪已桉話很少，幾句就掛斷了電話。

    何忘之用手掩住嘴，又打了一個哈欠。

    “要不然你找個路口給我放下來，我打個車去一下巧婆婆那里，然后再回酒店。”

    出門的時候，巧婆婆說要等他們回來，給他們做了驅(qū)寒湯。

    “你不需要回酒店，東西我已經(jīng)派MAX給你搬過去了。”汪已桉說著，還是開車把何忘之送回了家。

    到了巷子口，雨已經(jīng)差不多停了下來。

    汪已桉也跟著下了車，把何忘之送到了樓下。

    巧婆婆應(yīng)該是一直在等著他們倆。

    何忘之還沒按門鈴，花園里的燈就亮了。

    穿了一個下午加晚上的高跟鞋，可以說是跟打了一場仗也沒什么區(qū)別。

    何忘之單手撐在鐵門上，整個人都提不起來精神。

    “你就在這里安心住下?！蓖粢谚裾f。

    何忘之有氣無力地“恩”了一聲。

    “等一下?！蓖粢谚窈鋈徽f。

    何忘之好好站著，等他的后續(xù)。

    汪已桉回到車?yán)?，把包裝好的黑膠拿出來，塞給何忘之。

    三張盤，重量卻不輕。

    這時候巧婆婆也推開了里面的大門，穿過花園就可以來開鐵門了。

    汪已桉忽然把手撐在何忘之身側(cè)的鐵門上。

    兩人的距離拉近。

    何忘之瞬間警惕，她側(cè)著肩膀，身子后退，眼神警覺地看著汪已桉，來開兩人的距離。

    汪已桉還是蠻嚴(yán)肅的樣子，“要不要來個告別吻？”

    “什么？”何忘之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身子撞在了鐵門上。

    “咣當(dāng)”一聲。

    巧婆婆在身后不遠處道：“來了，來了。”

    何忘之尷尬，趕緊扭過頭對巧婆婆大聲道：“地上濕，您慢慢來，我不著急?！?br/>
    轉(zhuǎn)過頭，對上汪已桉深沉如墨的眸子。

    何忘之捂著自己的嘴，假裝要打呵欠的樣子。

    汪已桉迅速湊近，在她的額頭上一觸即離。

    門被打開，何忘之還是愣愣的樣子。

    汪已桉端正的站著。

    長得好，穿的好，舉手投足都是受過良好教育的樣子。

    巧婆婆笑盈盈地看著汪已桉，很滿意的樣子。

    “那我就先走了?！蓖粢谚裾f，簡單地沖巧婆婆頷首，轉(zhuǎn)身離開。

    他撐著黑色的雨傘，身著黑色西裝。

    在昏黃燈光和細雨的映襯下，像極了電影里的美少年。

    “那我們進去？”

    巧婆婆的聲音一出，何忘之才發(fā)現(xiàn)自己盯著汪已桉的背影看了很久。

    她的臉一紅，趕緊抱著黑膠跟著巧婆婆回了家。

    這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十點鐘了。

    何忘之覺得有點歉疚，讓老人等到這么晚。

    巧婆婆和忘之先去換好衣服洗個澡，再下樓來喝湯。

    何忘之的房間在二樓，推開門，室內(nèi)溫暖，還有玫瑰花淡淡的香味。

    整體的裝修是歐式的風(fēng)格，從窗簾到床再到浴缸。

    臥室掛著的油畫是一片清新的雛菊的田野，很溫暖明媚。

    何忘之放了一缸熱水，泡在加入了玫瑰精油的熱水里面，才覺得活了過來。

    早在洗澡之前，她就把助聽器摘了下來。

    何忘之躺在浴缸里，慢慢地下沉，直到頭埋進了水里。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沖出睡眠。

    重獲空氣讓她有一種重新活過來的感覺。

    洗完了澡，何忘之換好了家居服，下樓，簡單地喝了湯，然后便上樓，再洗漱一番，摘掉助聽器，昏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何忘之慢悠悠地醒來。

    羽絨被子松軟舒適，干燥的有種溫暖陽光的感覺。

    何忘之拉開窗簾，天已經(jīng)大亮。

    天氣不似昨日的陰霾，明朗的讓人心生歡喜。

    何忘之下樓，巧婆婆正坐在沙發(fā)上讀書。

    見何忘之下來后，她撐著拐杖站了起來。

    何忘之趕緊扶著她坐了下來。

    “小小姐，你早上想吃點什么？”

    “我一會兒出去逛逛看吃些什么，您不要再忙了?！?br/>
    何忘之沒有和老人相處的經(jīng)驗，也不知道該聊些什么。

    看了眼茶幾的上攤開的書，是一個羅斯國作家的詩集。

    巧婆婆注意到了何忘之視線，笑了笑。

    “等你休息的差不多，我?guī)惆鸭依锒伎匆豢?，書房，儲藏室還有露臺，等差不多了，我就給養(yǎng)老機構(gòu)打電話，就該搬過去了?！?br/>
    何忘之趕緊道：“巧婆婆，您替我爸爸守了這么久的家。我一直沒有和你說一聲謝謝，真的謝謝您?！?br/>
    “都是我應(yīng)該做的?！?br/>
    “您不必著急搬走。我是這么想的，看你在哪里覺得舒服，我愿意為您請一個護工，住在家里照顧你?！?br/>
    巧婆婆連忙搖頭。

    何忘之握住了她的手，“真的。我這個人平時不太會和人打交道，所以有時候說話可能比較直接。我說的就是我真正的想法。您在這里待了一輩子里，去養(yǎng)老院的換了一個新的環(huán)境，我真的覺得不太舒服。再就是，我是在C城上大學(xué)，果斷時間就開學(xué)了，也不會回來。如果放假回來的話，您在家里，還可以和我做個伴?！?br/>
    何忘之說完，巧婆婆的眼淚都在眼圈里。

    何忘之不太愿意看到別人哭，趕緊說起了另一個事兒。

    “還有就是，這么多年，也一直沒有人支付給您薪水。我想說的是，以后的開支都從我這里走，還有薪水，我也會補足給您?！?br/>
    何忘之現(xiàn)在手里有筆錢，自己花起來比較節(jié)省，但是該花的地方還是要花。

    “不用，不用，大少當(dāng)年走的時候，給我留了一筆錢。我平時開支也不大?！鼻善牌胚B忙推拒。

    “不管怎么樣，以后我會照顧你的?！焙瓮f。

    事情解決完以后，何忘之被巧婆婆帶著上樓，仔仔細細地介紹了每個房間還有一些具體東西的擺放。

    通過巧婆婆的介紹，何忘之才知道，原來自己的祖父是當(dāng)時有名的書法家和教育家。

    因為年代的問題，他們早早的移民去了MGuo,后來形式變化，何忘之的爸爸則回國讀書，他在大學(xué)畢業(yè)后先是做了一段時間的記者，但是某一天出門上班后就沒再回來。

    “當(dāng)時通信不發(fā)達，治安管理也不像現(xiàn)在這么好。”巧婆婆提起當(dāng)年，還有點的難受。

    “少爺一個禮拜都沒有回來，給我們嚇壞了。我趕緊給老爺打了電話，哎，真的怪我，當(dāng)時不知道老爺剛做了手術(shù)?！?br/>
    “老爺?shù)胗浬贍敚众s不過來，一時間焦急，又有一些并發(fā)癥，沒過多久就走了?！?br/>
    “老爺走了以后，他的朋友和律師回國，找了一段時間，但是也沒有找到少爺?shù)嫩欅E。”

    巧婆婆拍了拍何忘之的手，嘆氣。

    何忘之現(xiàn)在越來越覺得爸爸的身上都是謎團。

    參觀完了自己的家以后，何忘之又被巧婆婆拉倒沙發(fā)上坐了下來啊，仔仔細細地介紹她之前給何忘之的箱子里面的財產(chǎn)明細。

    首先是這么多年的賬冊。

    在找尋何正祎未果后，律師便幫著操持，辭退了大部分的仆人，留下了巧婆婆和管家二人照顧房子。

    管家在十年前就已經(jīng)去了，只留下巧婆婆一人。

    “這么多年您辛苦了?！?br/>
    何忘之泛著巧婆婆手寫的賬簿，這么多年來，她自己的開支很少很少。

    因為年紀(jì)的問題，她把清潔房子的問題主要交給了專業(yè)的清潔公司。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大的開銷。

    “這只是一部分，還有老爺?shù)馁Y產(chǎn)，委托給了律師，多年來一直做著投資，這個就是他們律所的電話，到時候你可以聯(lián)系他們。”巧婆婆說著。

    何忘之沒注意巧婆婆的話，她慢慢拿出一本相冊來。

    打開來看，都是爸爸和他的家人的照片。

    有嬰兒時期的可愛萌照，有少年時期的身材飛揚，青年時期的睿智清澈。

    何忘之一張一張的翻過去，直到看到這一張照片。

    那是何正祎和另一個女孩子的照片。

    不是姜明月。

    兩人并排站著，沒有任何親密的動作，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兩人是情侶關(guān)系。

    “這位是蘇小姐，當(dāng)年，哎，在少爺失蹤后，她來了家里好多次，為了尋找少爺出了不少力，最開始的幾年，她一直會回來看一看。后來可能是覺得實在是沒有希望了，才出了國，前些年還會時不時地打電話回來。”

    “是叫蘇敏嗎？”何忘之說。

    巧婆婆回想了一下，不住地點頭，“對，就是這個名字。人老了，有時候就糊涂了?！?br/>
    何忘之從相冊里抽出爸爸的畢業(yè)照，和他一列站著的女孩，也是和他單獨拍攝照片的女孩，就叫蘇敏。

    何忘之上學(xué)的時候也是，因為禁止早戀，很多男女生表達感情的方式就非常的隱晦。

    比如互相又好感的男女在做實驗和做一些戶外活動的時候要組成一個小組，拍照的時候要站在一起等等。

    那么姜明月呢？

    如果爸爸有了喜歡的人，那么為什么又會和姜明月生下自己？

    有家不回，有愛人卻有不相認(rèn)，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何忘之想到腦袋痛。

    忽然，門鈴響了。

    何忘之讓巧婆婆好好地坐著，自己趕緊出去開門。

    隔著鐵門，何忘之看到了MAX。

    MAX還是一身正裝的打扮，笑瞇瞇的很親切。

    何忘之趕緊打開鐵門，看見MAX手里提著一個盒子。

    “這是什么？”何忘之笑問道。

    MAX將盒子轉(zhuǎn)了一個圈，透過透明的塑料板，何忘之看到了里面趴著酣睡著的小黃桃。

    “小汪總叫我把它送到這里來?！?br/>
    何忘之趕緊接過寵物盒，又問道：“小黃桃的兄弟姐妹們呢？”

    MAX端正地站著，道：“這個你不用擔(dān)心，已經(jīng)委托給了可靠的人飼養(yǎng)?！?br/>
    何忘之這才放心。

    “車?yán)镞€有一些它的食物和玩具，都準(zhǔn)備的很齊全，如果方便的話，我就把它們搬進去?！?br/>
    “您先等一下。”

    何忘之說著，趕緊沖回了家，確認(rèn)了巧婆婆不對寵物的皮毛過敏后，和MAX一起把小黃桃還有小黃桃的玩具搬回了家里。

    等一切收拾停當(dāng)，小黃桃也在自己的小墊子上幽幽地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睛了！”何忘之坐在地板上，驚喜地看著那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巧婆婆和MAX都笑。

    何忘之摸了摸小黃桃的腦殼。

    或許是到了新環(huán)境，又或許是剛睡醒脾氣不好，小黃桃“汪”地叫了一聲，奶兇奶兇的，十分可愛。

    安置好了小狗，MAX也要離開，何忘之出門送他的時候，MAX在花園里忽然停住了步子。

    “HE，之前你問我，小汪總吃的是什么藥？”

    看著MAX非常嚴(yán)肅的表情，何忘之的心提了起來。

    “我當(dāng)時說‘他的身體素質(zhì)優(yōu)秀的像一個出色的士兵’?！?br/>
    何忘之點了點頭，MAX當(dāng)時確實是這么說的。

    “我沒有欺騙你，他的身體素質(zhì)確實是非常杰出的。”

    何忘之靜靜地等著MAX的后續(xù)。

    “但是”，MAX搖了搖頭，苦笑，“中國有句古話是怎么說的，心魔，我只能說是這樣。”

    “MAX，你是說汪已桉心理有問題？”何忘之皺眉。

    “達不到這種程度，但是可以說，他有一些心理障礙?！?br/>
    有了MAX的解釋，何忘之忽然覺得有些道理，汪已桉有些表現(xiàn)在他看來都很過激，相處起來真的很難受。

    “他小時候經(jīng)歷過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對他現(xiàn)在的生活產(chǎn)生了很大的影響。其實我說到這里，已經(jīng)是不太合適了，但是我想，你或許可以勸勸他，或者說，你可以治愈他！”

    何忘之倒退了一步，她搖了搖頭，“不！MAX，我想你是搞錯了。別說勸汪已桉，還有治愈汪已桉，我做不到，就只是和他說話，我就要鼓足很大的勇氣了。我可不是什么靈丹妙藥，在他面前，我就只是一個炮灰而已，他一時不高興，我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