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消亡與崛起

    承乾帝吐血不止,緊接著陷入昏迷。神醫(yī)孫靖一刻鐘后才聞訊趕來,可惜使出了渾身解數(shù),也沒能令承乾帝再度轉(zhuǎn)醒。

    楊進探望完畢，便示意孫靖隔壁房間說話。

    “皇上這是氣急攻心,迷了心竅。原本此癥并不是無法可醫(yī),但皇上身體已經(jīng)虛弱不堪，是以經(jīng)不起這番折騰……”孫靖向楊進解釋。

    楊進點點頭，直截了當?shù)貑枺骸案富蔬€醒的過來嗎？”

    這問題太過敏感，即使是閑云野鶴的孫靖，也不免在心里默默擦了一把汗。他思索了一下措辭,小心地說：“殿下要多做考慮才是?！?br/>
    話中之意,承乾帝恐怕挺不過這一次了。

    聞言,楊進神色略有些凝重。誰都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然而現(xiàn)在確實最壞的時機。

    大周正處于危機四伏之際，這樣的緊要關(guān)頭，若皇帝駕崩，一個弄不好可能天下大亂。

    “還請孫神醫(yī)盡力醫(yī)治，務必保住父皇性命?！睏钸M對孫靖鄭重一揖。

    孫靖雖然地位超然，到底還只是一介平民百姓，當下就被太子這一番大禮驚到了，連連應下。

    待孫靖走遠，楊進又讓將李德寶帶進來。

    李德寶此時已是涕淚滿面，一見楊進便跪地不起：“太子殿下??！老奴罪該萬死！老奴沒有伺候好皇上！”

    楊進心中煩躁，不耐聽他說這些廢話，卻還耐著性子道：“李總管莫急，且將毓和殿之事細細說與我聽。”

    李德寶哽咽著，斷斷續(xù)續(xù)地將楊禹進入毓和殿之后的事情說與楊進。后者越聽，面色就越發(fā)陰沉。末了半晌才問：“父皇到底聽四哥說了什么，反應怎么會如此激烈？”

    “老奴不知……當時四殿下將所有人都遣至殿外……”李德寶面現(xiàn)憤懣，“但眼見皇上吐血，四殿下卻也不焦急驚慌，而是面色如常地離開了?！?br/>
    “此事不得露出半點風聲?！彼妓髁季茫瑮钸M吩咐李德寶。

    李德寶也是宮中混了多年的老人，自然知曉不該說的不說。他心中雖惦記著楊進會如何處理四皇子，但此時也只能磕頭領(lǐng)命。

    ****

    楊禹正在皇子府的花園里內(nèi)同小兒子玩耍，見楊進面色不善地帶了幾十名侍衛(wèi)進來，他直起身看了看，轉(zhuǎn)頭對乳娘道：“把小三抱到屋里去?！?br/>
    乳娘早就被這陣勢嚇得不敢吱聲，見主人發(fā)話，連忙抱起小公子，低著頭往后院快步走去。

    楊禹看著他們走遠了，這才回過身對楊進行了個禮：“太子大駕光臨，著實令我意外。屋里坐?！?br/>
    楊進沒有接話，寒著一張臉進了廳內(nèi)，在主位坐定，目光如利劍一般落在楊禹身上，似要將他看穿。

    見狀，楊禹云淡風輕地笑了笑：“太子眉間似有難以決斷之事，不知我這做哥哥的可有幸太子分憂解難？”

    楊進看不慣他這副陰陽怪氣地模樣，直接挑明了來意：“四哥，兄弟相爭歸兄弟相爭，我沒料到你竟會做出這等悖逆人倫、不顧大義的惡事！”

    “奇了，太子說話，我怎么聽不明白?！睏钣矸髁朔饕滦?，做出一副漫不經(jīng)心的模樣。

    楊進不欲與他浪費口舌，一揮手，那幾十名侍衛(wèi)便四散開來，把守住四皇子府的所有出口。

    楊禹終于變了臉色：“你這是什么意思？！”

    “四哥就在府中好生思過，”楊進皺著眉，有些厭惡地看了他一眼，“這幾日，勸你還是安分些吧?！?br/>
    “楊進！”楊禹氣得臉都白了，猶自不死心地掙扎：“父皇還沒死，太子殿下就要拿兄弟們開刀了嗎？！你這般行事，難道不怕被天下人指責？！”

    聽他口吐如此誅心之言，楊進終于忍無可忍，一把揪住楊禹的衣領(lǐng)，怒道：“你實在太不知廉恥！勾結(jié)異族、賣國求榮，激怒父皇、心懷歹意，哪一樣不是身首異處的大罪！你竟然還敢提起父皇，還敢提起天下人！”

    楊進暴怒，楊禹反而有些得意地笑了：“我只不過和父皇說了幾句話，太子這是欲加之罪罷了?！?br/>
    見他毫無悔改之心，楊進帶著怒氣重重一推，推得楊禹跌倒在地，轉(zhuǎn)身大步離去。

    楊禹看著楊進越走越遠，臉上笑意漸漸加深，最后竟不可抑制地躺在地上大笑起來。

    他眼底浮現(xiàn)出幾許瘋狂之意，最后輕聲道：“你且得意著，我們就看看誰能笑到最后吧?！?br/>
    ****

    正如黑衣騎探到的那樣，突厥人果然卷土重來，又一次對大周的邊境線發(fā)起進攻。

    這一次，突厥人的奸細不知如何混入了城內(nèi)，和早有布置的周人校尉相互勾結(jié)，在戰(zhàn)斗還沒開始的時候悄悄打開城門，令突厥大軍長驅(qū)直入，殺得守邊將士們措手不及。

    最初的數(shù)十日，突厥人靠這種卑鄙手段生生入侵大周江山數(shù)十里，一路如入無人之境，幾乎毫無折損地來到定州。

    定州的守將是崔世青。因為楊進先前的一番布置，定州方面早有防范，做了充足的準備，奸細和叛徒才一動作就被拿了個人贓并獲。

    崔世青看著五花大綁的周人校尉，眼睛里差點沒噴出火來。一想到大好的山河、將士們的性命就敗送在這群鼠輩手中，崔世青更是恨得咬牙切齒。

    “把這幾個叛徒拉下去，嚴刑拷打，非把幕后之人給我揪出來不可！”他恨聲道。

    那幾個周人校尉大概也自知生機全無，一個個嚇得面如死灰，連求饒也不敢了。

    至于幾名突厥奸細，崔世青下令留下一人，其余全部處以極刑，頭顱懸掛于城門外示眾。

    “回去告訴都藍，”崔世青對那幸存的突厥人道，“我堂堂大周江山，絕不是鄙如鼠輩的突厥小兒能染指的！”

    那突厥人心思簡單，竟然真的一字不漏轉(zhuǎn)述于都藍等人知曉。

    吐烈一聽就炸了，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他奶奶的！這漢人竟敢這般囂張！我非把他的心肝挖出來喂狗不可！”

    都藍似笑非笑地瞥了吐烈一眼，說：“你可不要小看他，這漢人不是那么容易對付的?！?br/>
    這話無異于給火上澆了一瓢熱油，吐烈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渾身殺氣滿溢，就等都藍一聲令下殺上前去。

    突厥人進攻的消息傳到長安，楊進并無多少意外。

    種種異動早已在預示著這一戰(zhàn)的發(fā)生，應該慶幸的是，此時南疆的戰(zhàn)役已經(jīng)接近尾聲，大周并不需要將兵力布置得太過分散。

    成與敗，輸與贏，對立的兩面此消彼長，很難說歷史的腳步將會走向何方。

    楊進調(diào)兵遣將，每一道命令中都傳達著果決和堅定，仿佛勝利已然成竹在胸。

    在朝堂之上，他也永遠是那個強勢而智慧、冷靜而堅毅的儲君，只有崔容知道，每一夜每一夜，楊進都會陷入焦慮難以安眠，也只有在他的懷抱中，儲君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寧。

    他們的命運，已和整個大周綁在一起。

    ****

    都藍將近乎二分之一的力量投入定州戰(zhàn)役。

    他很清楚先前攻占的城池不過是小魚小蝦，定州才是中原的“咽喉”，所以楊進將大周最堅實兵力布置在此處，還加上了崔世青這塊硬骨頭。

    只要能將定州拿下，問鼎中原也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對這定州戰(zhàn)役的記載，后世史書都絲毫不吝贊譽之詞，稱其為“”。

    但此時，崔世青并不知道結(jié)果將走向何方，他只是抱了必死的決心守護定州。

    后人評論，得定州者得中原，他們津津樂道地用大量筆墨去描述這一戰(zhàn)所展現(xiàn)的精妙戰(zhàn)術(shù)，由此衍生出無數(shù)的故事和話本廣為流傳。

    然而事實上定州戰(zhàn)役是前所未有的慘烈。

    定州城外十里的平原上，目力所及之處全是兵卒和戰(zhàn)馬，有漢人，有突厥人，有活著的，有死去的，說不清楚到底有多少。

    鮮血幾乎將亂石橫生的地面染透了，濃重的腥氣和尸體腐爛的氣息充斥著空氣中每一處。

    所有人幾乎都是機械般地廝殺，只有砍倒面前的敵人，才能獲得生存下去的一線希望。

    這不是第一次發(fā)生如此激烈慘痛的戰(zhàn)斗，每一次人都如草芥一般死去。大周的士兵不斷被調(diào)至定州，突厥人也持續(xù)地加大兵力。

    定州戰(zhàn)役已經(jīng)成了一場耐力的比拼，端看誰先撐不住倒下，幸存的那個便是最后的贏家。

    就在這樣千鈞一發(fā)的時刻，承乾帝駕崩了。本已混亂不堪的時局，也因此變得更加復雜微妙。

    國不可一日無君。雖然楊進作為太子已經(jīng)執(zhí)政多時，成為事實上的君主，但承乾帝一死，他的位置就變得有些說不出的尷尬——畢竟不是皇帝，有些事做起來就不那么名正言順了。

    如此一來，一些別有用心之人又開始蠢蠢欲動，大多數(shù)朝臣不愿見朝廷動蕩，便上書叩請?zhí)拥腔?br/>
    楊進駁回數(shù)次，終究拗不過禮官和群臣，只能答應下來。他雖下令道特殊時期一切從簡，但登基大典仍然要花費不少精力和財力。

    一時間，朝堂上下的目光都集中于新君登基之禮，仿佛就連北地的戰(zhàn)情似乎都退到一邊。而四皇子楊禹苦苦等待的，

    作者有話要說：多謝yu君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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